听书 - 绝夜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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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定锚栓脱手而出,内部的机械机构逐一咬合、裂解,露出一簇簇猩红的血色晶体。

希里安全面阴燃魂髓,骤起的源能犹如燃烧的引信般,直扑向凝结的高浓度魂髓晶簇。

点燃、沸腾。

扩张成骇人的火团。

王座之前,致命的光和热迅速涌现,就连空气也被瞬时爆发的高温,撕扯出了一道道涟漪,剧烈颤抖。「老实点!」

轻蔑、还有几分戏谑的声音响起。

无论是掀起的爆炸,还是升腾的高温,一切戛然而止。

火团的膨胀被强行终结,密密麻麻的焰尖从张狂的乱舞,转而迟缓地凝固。

这一幕是如此矛盾,仿佛有伟力降临,在不干预光与热的前提下,将暴虐的魂髓之火冻结在了原地。时之侍从眯起了眼睛,笑个没完。

「哈哈!」

希里安的反应固然迅速,可与玩弄时间的时之侍从相比,他再敏锐的动作,在时序力场的加速下,都变得无比迟钝,像是放缓的影片。

他保持怒吼的表情,稳定锚栓的末端停留在张开的手掌中,呈现出投掷的动作,前端则被扩张的火球完全取代。

犹如一幕被定格的、立体的影片。

「哈……哈………」

忽然之间,克洛洛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强烈的危机感一**地袭来。

心跳加速、思绪混乱……

她并非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近乎病态地关注希里安的状况,担心他的遭遇。

「我死了没关系,循环一旦开始,我又会复活,但希里安不一样,他死了就是真的死……」纷纷扰扰的思绪填满了大脑。

克洛洛想做些什麽,但孱弱的**与了无超凡的力量,让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这一切发生。

「摩尔!」

她声音颤抖地喊道。

「帮帮他!」

回应克洛洛的,是摩尔那略显苍白的脸,以及,一阵阵从四面八方响起的、尖锐嘎吱的摩擦声。在希里安呼唤压制时,身为秒之侍从的摩尔,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圣殿内的时砂是如此浓郁,以至於展开的时序力场,从原本的无形,竞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令人窥见它大致的轮廓。

此刻,两股时序力场在此重叠、对撞。

错乱的时间流速,犹如摩擦的磨盘,将溢散的时砂碾碎成了粉尘,荡起金色的风暴。

源能接连攀升,抵达峰值之际,突兀地归於破灭。

霎时间,尖锐的破碎声响彻。

另一道时序力场更胜一筹,将它者完全覆盖,荡起的重重尘埃,也在这一刻如雪花般飘然落下。绝对的死寂中,漆黑的裂纹从摩尔的脸上浮现。

绽开又癒合。

时之侍从的笑声再度响起。

她高傲地向前了一步,绕过静滞的希里安,目光扫过边边角角。

时之侍从清晰地看到森严甲胄上的无数划痕、破损的残缺,也看到火团之下,一簇簇尚未完全燃烧起来的魂髓晶体。

近乎静滞的迟缓下,它们以肉眼无法辨认的速度,一点点地崩溃、燃烧……

「没见过的命途之力,陌生的同械甲胄……」

时之侍从好奇地问询道。

「他们是来自外界的吗?」

摩尔没有应答,沉默屹立。

见此,时之侍从笑意更盛,故作亲昵地,伸手拍打他的肩膀。

「别这麽严肃啊,摩尔。」

她自顾自地说道,「你之前也有过不乖的表现,莫名其妙地清醒了过来。」

「但没关系的。」

时之侍从伸出冰冷的手,抚摸他的侧脸。

「我会杀了你,就和之前一样。

你不必担心死亡的可怕,在这循环的城邦里,一切都是虚妄。

哪怕我砍下了你的头,剁碎了心脏,你依旧会在太阳升起的那一瞬归来。」

压抑的气氛里,摩尔死死地盯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旧友。

效忠於时蚀者的漫长岁月里,两人累积下了深厚的友谊。

他们了解彼此,也明白两者间力量上的差距。

早在天外战争之前,摩尔就逊色於她,如今又遭受了循环的磨损,实力更是大不如前。

况且,就算时之侍从也遭受到了磨损,但就从她的状态来看……

摩尔尽可能地散开感知。

森冷的恶意从时之侍从的体内缓缓扩散,像是寒日里冻结的冰,像是毒蛇身上的鳞。

不出预料,结果走向了最糟糕的可能。

原初混沌的力量紮根於时之侍从的体内。

想到此处,摩尔心中闪过了一抹悲伤,低声道。

「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

时之侍从双手背到身後,故意压低了身子,从下方望向摩尔低垂的眼眸。

她没有回答,笑嘻嘻的。

第一轮的力量对冲,以摩尔落败告终,希里安仍被静滞,连同稳定锚栓将要引发的爆炸。

克洛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一旁的海獭四肢抓地,炸毛了般。

这是个糟糕的组合,想不出战胜的希望。

局面完全处於时之侍从的掌控之中。

可即便这样,摩尔喉咙里还是压着怒意,质问道。

「薇洛失踪了,你都对她做了什麽?」

「薇洛?」

这个名字像是触动了时之侍从的心,眼底闪过了一丝犹豫。

紧接着,她的表情微微颤抖,像是意识到某个残忍的真相般,瞳孔收缩,呼吸急促。

时之侍从猛地擡起头,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轻声道。

「摩尔?你怎麽……」

下一刻,迷茫化作一声戏弄。

她露出狡猾的笑,嘲弄道。

「薇洛?我记不太清了。」

时之侍从绕着摩尔漫步,言语如刀般,随意地插弄。

「我记得……她好像比你觉醒的要早一些,大概是循环开始後不久,就意识到了异样。」

她感叹道,「真没料到,她竟天才到了那般模样,仅从循环的一丝丝差异里,就意识到了仪式的错误。」

突然,时之侍从停下了脚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这已经不是你我第一次这般对峙了,你明白吧?」

摩尔沉默无言。

哪怕有了希里安带回剥离的时间,在他的主观视角看去,从觉察到异样,到了此刻这一步,也仅仅过去了两天的时间。

按照小时计算的话,甚至还不到两天。

对於时骸之都的现状与异样,摩尔知之甚少。

他强压住内心的怒火与愤恨,想法设法地从时之侍从的口中,获得更多的情报。

摩尔明白,待循环开始,自己的记忆会被重置。

没关系的。

视线的余光,瞥向了克洛洛,还有被静滞在了半空中的希里安。

摩尔当下做的,是为了他们,为了这些倒霉的旁观者,能够把情报带出循环之中。

尤其是希里安。

如今,他已经见证了时蚀者的状态。

只要希里安可以回归现实,利用外界的力量,时骸之都内的一切纷争,都将尘埃落定。

「你还是你吗?」

「你是指什麽?」

「你究竟是被原初混沌完全支配了,还仅仅是受其影响……你应该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吧?」一连串的问答下,时之侍从脸上的笑意更盛。

这仅仅是摩尔拖延时间的废话罢了,原本无需回答。

可她还是说了。

「薇洛的话……」

「她和你联手,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至於之後……」

她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冷冰冰地说道。

「我记不太清了,薇洛大概是死了吧。」

时之侍从盯着摩尔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从循环里剔除的、真正的死亡。」

摩尔攥紧了拳头,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森冷与……怜悯。

时之侍从留意到了这一抹怜悯,顿感意外与……羞辱。

「你那是什麽眼神?」

随着一声厉喝。

沉寂的源能再度翻涌,金色的尘埃狂舞阵阵。

摩尔摇摇头,紧绷的身子突然松懈了下来,扯了扯领子。

「如果说,我是巨神的管家,负责时骸之都的运行,那麽薇洛便是钻研的学者,探寻时序命途的边界,而你……」

他的语气变得复杂了起来。

「科琳娜,你则是巨神的征战之刃。」

以记忆里科琳娜的果决与强大,她要是被原初混沌彻底支配,根本不会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机会,也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在她的雷厉风行之下,在场的所有人,除了自己以外,应该都死了才对。

可他们还活着,就连那只海獭都在活蹦乱跳。

这不是怜悯,是她下意识的、刻意为之。

在原初混沌的影响下,科琳娜的自我意识仍在顽强抵抗。

哪怕她自身了无觉察,但从这一系列的反应里,能窥见一二。

这一点令摩尔既欣慰又心痛。

更好的消息则是,从刚刚的对抗里,摩尔惊讶地发现,她也遭到了相同的磨损,力量大不如前。这真是太好了。

偌是科琳娜不受磨损的影响……一位具备原初混沌,且实力处於峰值的时之侍从?

摩尔会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设法让希里安出逃,带走这个消息。

然後……

彻底摧毁时骸之都,不留任何余地。

至於现在,大殿的神圣一如既往,不见丝毫的尘埃,也不见任何的污秽。

可他明白。

这份宏伟的神圣之下,已满是污秽与邪恶。

「科琳娜……」

摩尔轻声呼唤她的名字,卑微似地低下了头。

「在之前的循环里,我与你发生了冲突,可每一次循环的开始,都是一个崭新的我,也许,我们不必拔剑相向……」

「你知道的。」

摩尔微微屏息,鼓起胸膛道。

「我对你是有情感的,把一切都告诉我,我可以理解你。」

「真的吗?」

科琳娜装作一副疑惑的样子,暗地里系紧了时序之力。

她太清楚摩尔的性格了,也深刻地明白,他不会妥协。

这一点在之前的循环里,已经验证过无数遍了。

为此,她贴近了摩尔的胸膛,低声道。

「你装的太假了。」

「我知道。」

摩尔迅速擡手,扼住她的喉咙。

五指快要触及光滑的脖颈之际,动作急速减慢,无限趋近於静滞。

科琳娜轻飘飘地说着。

「太蠢了。」

声音未散,一道纤细的血线在摩尔的脸上浮现。

从嘴角竖直地向上延伸,划过了左眼、额头。

滴答……

液体滴落的声响起,循着声音看去,科琳娜的手中莫名地多了一把银白的匕首,刃锋带着点点血迹。下一刻,摩尔的眼球爆裂,额头被劈开,视野蒙上了一层血色。

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鲜血漫过了脖颈,这才有所反应。

「真不愧是你阿……」

科琳娜的挥砍被加速到了极限,乃至这一攻击,从他的角度看去,完全是瞬间爆发。

血花四溢,快要触地之际,诡异地凝滞在了半空中,每一滴都晶莹剔透。

而後,时光倒流了般,鲜血汇拢至伤口之中,碎裂的骨头复位、皮肤癒合,就连两半的眼球,也再度明亮了起来。

在正面交锋中,摩尔不认为自己能战胜科琳娜,但如果仅仅是拖住她的话,倒可以尝试一二。他再度唤起时序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科琳娜维持的时序力场。

摩尔大声喊道。

「动起来!克洛洛!」

听到这声指令时,克洛洛错愕了一瞬。

动起来?

自己?

认真的吗?

在场之中,只有自己这麽一个普通人,就连旁边这只海獭,都可能比自己有用一二。

「钦?」

错愕感刚刚退去,克洛洛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行动了起来。

像只捕猎的豹子,朝着希里安跑去。

科琳娜偏过头,目光望向奔跑的克洛洛。

在这道陌生纤细的身影上,她莫名地感到了一丝熟悉。

随即,这份熟悉变成了一种针对陌生事物的不安与危机。

科琳娜毫不犹豫,将对策的重心落向了克洛洛。

考虑到克洛洛从未展现自身的力量,她直接动用了最高规格的输出,磅礴的时序之力犹如群山般砸下。瞬息之间,时序力场将克洛洛包裹。

并非是单一的迟滞、加速,而是将力场内各个区域的时间流速完全打乱。

克洛洛蹬地的发力还没传到腰腹,小腿就像撞上了无形的刀刃,皮肤扯出一道细得发亮的血线。筋膜崩断的脆响闷在空气里,骨骼如同被巨钳生生掰断。

以先前的血线为界。

克洛洛带着流血的大腿,踉跄地向前猛冲。

断裂的小腿被留在了原地,像是陷入了泥沼里。

血肉组织被扯断,温热的血、一半在快进里泼成漫天红雾,一半在迟缓里悬成一串静止的血珠。克洛洛的脑海一片空白。

没有惊恐的尖叫,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大喊。

待钻心的剧痛撞入脑海,她厘清了一切。

当自己在时序力场内行动时,不同的时序作用在了身上。

小腿被近乎凝滞,而其余的身体部分则是能正常、加速行动。

躯体各处的时间流速差异到一定程度时,不同区域间的组织运动、形变速度,会出现极端的不匹配。一侧的肌肉、骨骼,还处於迟缓的低运动状态,另一侧则已经完成了大幅度的位移,就像在身体里施加了远超人体组织可以承受的极限撕扯。

断裂!

科琳娜困惑地打量鲜血淋漓的克洛洛。

意外於,她居然如此脆弱,几乎与一个普通人无异。

克洛洛则在尖锐的痛意里,明白了摩尔为何发出这般愚蠢的指令。

自己只是一个胡乱的佯攻罢了。

尖细的、清脆的碎裂声渐渐响起,像是有裂纹正在一寸寸地扩大……

希里安攥紧了秒之刻,凭藉曾是奇蹟造物的锐意,刺剑凿开了封闭的时序力场,击穿了一道道无形的桎梏。

无数半透明的碎片,在他的周身纷飞、消散。

科琳娜猛地转身,望向自己身後。

待看清了希里安紧握的秒之刻,她恼怒无比,扬起了手中的短匕。

摩尔倾尽全力,尝试压制。

希里安并非是时序命途的一员。

他可不像自己这般,在遭到致命打击後,可以将自身时间状态刷新恢复。

他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

奇蹟造物·三重时轮高居於圣殿尽头,宏大的指针声依旧向前。

哒、哒、哒……

克洛洛屏住了呼吸。

她目睹希里安的愤怒咆哮,也见证了摩尔撑起的时序力场,将短匕强行迟缓,又被它一层层地击碎。一切都变得如此缓慢,仿佛有死神在怜悯自己,让她有最後的时间,看清希里安的死亡。

不不不……

不该是这样,克洛洛,你要做些什麽。

你必须要做些什麽……

思绪狂涌的尽头是一片纯粹的空白。

忽然间,克洛洛留意到了那个待在余光里的小家夥。

它刚刚在和自己一起奔跑,触手可及。

她咬紧牙关,歉意道。

「别怪我卑鄙啊!小东西!」

克洛洛一把捞起海獭,在自己摔倒前,倾尽全力地向前丢去。

丢向科琳娜与希里安之间,丢向银白匕首的轨迹尽头。

「嗯哼哼?」

在一声迷茫的叫唤里,海獭闯入了这场极限的死斗之中。

「漾生海獭?」

科琳娜不屑地发出一声冷笑。

匕首毫不留情地斩下,誓要将它,还有其後的希里安,一同劈成碎块。

银白的光芒贯穿了摩尔仅存的阻碍,重重地落向了海獭的肚皮。

翠绿的辉光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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