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特尼离开没多久,两辆满载警察的卡车便离开了警视厅大院。
铃木信之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动静,立马让人跟上去打探这两辆车的去处。
半个小时后,他满脸惊愕的挂断电话。
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把近卫宅邸彻底监控了起来,他顿感后背生寒。
他是原内务次官岩村通世一手提拔上来的,而岩村通世是特高课的开山领袖,在战前一手搭建了整个日本内部特务体系的骨架。
所以铃木信之骨子里也是坚定的军国分子,只不过他善于伪装。
在天皇宣布投降后,他第一时间销毁了大量的审讯记录,并且收敛锋芒,专心配合美军维护东京的治安。
因此,GHQ 在核查战时罪证时,就没有把他划入军国分子的名单里,也没有被列入公职追放名单。
可以说,他是一枚暗子,是背后一些人推出来的代表,需要他为躲藏起来的军国分子提供庇护。
眼下,近卫竟然被监视了起来,看来惠特尼刚才一定向青木健太交代了什么,可他又没办法直接去问青木健太。
他不知道麦克阿瑟是不是要对华族下手了,只能拿起桌上的电话打了出去。
另一边,近卫在得知自己被监视起来后,整个人立马慌了起来。
他站在二楼书房的窗口,看着别墅门口的警察,双手死死地抓着窗沿。
他想不通为什么麦克阿瑟的反应会这么大,明明之前还说要提拔自己为首相,他以为修宪是自己的护身符,以为自己躲过了审判。
他转身来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准备打给惠特尼,问下到底什么情况,结果发现听筒里只有一片死寂,连拨号音都没有。
他立马意识到电话线被人切断了,他重重地将话筒扣在电话机上。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拿起外套,准备驱车去郊区的别墅。
但他的车刚走到门口,就被门口的警察拦了下来,“近卫公爵,我们得到的命令是,您无法离开院子,还请您回屋里去。”
近卫降下车窗,“八嘎!你们竟然敢拦我?知不知道我是谁?”
然而警察并没有让开,也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近卫。
这让近卫感到莫大的耻辱,他真的很想让轿车直接撞过去,但他知道撞过去的后果会更严重。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是青木健太让你们来的?”
见几人不答,近卫已经知道了结果,在东京敢这么无视他们这些人的,也只是石川弘明派系的人。
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让青木健太来见我,告诉他,我要和石川弘明通话。”
警察犹豫了下,还是躬身道:“嗨依!我们会向上传达,至于我们课长会不会来,我无法保证。”
当晚,就在美军欢度圣诞节的时候,近卫被监视的消息像一阵无声的寒潮,迅速传遍了整个东京的华族圈子。
那些平日里互相忌惮、彼此提防的公卿家主们,此刻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和戒备,聚集在九条家位于千代田区的宅邸的客厅内。
九条家主看着在场的众人,一拍桌案,“我早就说过,麦克阿瑟眼里容不得沙子,近卫君就不该拿一份几乎没有修改过的草稿去见麦克阿瑟。他以为自己在试探,但麦克阿瑟很可能把它当作是挑衅。”
二条家主坐在靠窗的位置,冷哼道:“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我们需要知道麦克阿瑟是只迁怒近卫一人,还是说要准备对我们整个华族下手。”
“如果只是近卫个人出了问题,我们可以和他切割。如果是对整个华族动手,那我们就必须在他动手之前先找到自保的方法。”
鹰司家主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着:“我们可是在横滨租界入了股的,不是说和华尔街绑定在一起了吗?石川弘明和克莱德呢?他们拿了我们的股份,就应该在我们需要的时候替我们说话。”
一条家主叹了口气:“我刚打电话给石川家了,他们说石川弘明外出了,他们也联系不上。我看就是躲起来了,不想在这个时候见我们。”
话音落下,客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炭火在炉膛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鹰司家主再次开口,“诸位,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横滨租界其实就是一个圈套,石川弘明就是故意用股份来套住我们的现金,我们在横滨租界的投入不是小数目,几乎把每家的流动资产都押进去了。”
“麦克阿瑟这个时候对近卫公爵下手,会不会就是看准了我们这些人已经入套,觉得可以拿捏我们。大家都清楚,麦克阿瑟从未承诺过不废除华族。如果近卫家倒了,下一个可能就是在座的诸位了。”
这次,客厅安静的时间更长,有些家主甚至不停地喝酒,来消除心中的恐慌。
最终有人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鹰司家主扫视一眼众人,“眼下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救近卫君,那就是联合财阀,拉爆粮价。粮价涨得越高,东京街头死的人就越多,美国国内的舆论就越激烈。我们要让麦克阿瑟知道,我们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待宰的羔羊。”
“只要他被迫先应对舆论,应对华盛顿的问询,而我们就可以在这个窗口期内找到转圜的余地。”
鹰司家主之所以站出来,是因为他们和近卫家世代联姻,如果近卫家倒下去,他们鹰司家也会受到影响。
在座的家主虽然知道这些,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纷纷点头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