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临渊站在空旷的山谷中,盯着夏知燃。
夏知燃垂了一下眼。
她说:“季临渊,你在怀疑什么?怀疑我说谎。”
季临渊的姿态看似随意,衣袖垂落身侧。
可那双狭长的眸子里含着审视。
“师妹,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对于神剑宗苏妄的维护……”
夏知燃语气平淡:“知恩图报,难道有错?”
她顿了一下,用清凌凌的眼神看着他,眸光凛然。
季临渊被她那一眼看得微微滞了一下,抿了抿唇。
像是把那句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换了一个方向问道:
“那你我分开的九日,你去了哪里?”
夏知燃抬眸看着他,没有回避:
“秘境传送到的位置不一,我运气不好,传送到了一个有迷障的阵法内,被困了九日。”
“这件事,回到万象宗后我自会和父亲以及长老们交代。”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眸光微微一敛。
“至于现在我觉得已经和你说的够清楚了!”
察觉她语气里态度的冷淡,季临渊赶紧调整态度,嗓音温软下来。
“夏师妹,你别生气,我只是担心你,有道是担心则乱。”
“我自然是相信你。只不过那神剑宗苏妄到底与我们是敌对关系,往后还是莫要当着其他师兄弟的面替他说话,恐惹麻烦。”
夏知燃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声音清冷:“这个我自然知道。”
见她语调和缓下来,季临渊也随之笑了笑。
即便他心里已经有了某种预感,也知道不能强逼对方,硬是逼着夏知燃说出真相,反而是将她越推越远了。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两颗水灵灵的灵桃果,果皮润泽,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语调温柔得像是刚才那些试探不曾发生过。
“师妹,这是你最爱吃的灵桃果,秘境里生长的年份应有两百年左右来。
不仅能快速补充灵力,更兼修美容养颜,你尝尝?”
夏知燃唇角紧绷的线条渐渐放缓。
片刻后,她接过一枚灵桃果,算是和好。
也像是在给自己找一条可以后退的台阶,低声说了一句:
“临渊,你我之间的婚事不会变动,安心便是。”
这句话像是在安慰季临渊,又像是在警告自己。
……
炎啸得了季临渊的提醒之后,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带着人在秘境出口附近逐片搜查洞口和遮蔽之处。
几队人分头推进,动静不小。
秦芊很快就察觉到了,她跑回来报信的时候气息还不太匀。
“大师兄,那个炎啸在找你,还带了好几个人。”
“他已经知道神木果是被你抢走的,咽不下这口气说是要找你麻烦。”
苏妄神色未变,唇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
“什么神木果?”
“是冲着寻宝鼬来的吧。”
低头看了一眼肩头正趴着打盹的小石头,伸手碰了碰它的耳朵。
“你被盯上了。”
小石头懒洋洋的睁开一只眼,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可怜兮兮说:“主人,我可是为了你抢的神木果,你可不能丢下我跑啊。”
苏妄把它从肩上拎下来揣进怀里,衣领一拢,盖住了它灰褐色的脊背。
“一起跑。”
他没有往出口方向走,反而朝秘境更深处绕了一段路。
秦芊跟在他身后,小声问:“我们不出去吗?”
苏妄脚步没停,语气冷静的回答道:
“出去的路只有一条,他们在那里堵着现在过去正好撞上。”
“等最后半日再走,到时候出口附近人多,他们反而不好动手。”
秦芊用力的点了点头,一脸佩服道:“有道理!”
又忍不住小声嘀咕道:“不过这个炎啸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踪迹呢……”
还有什么原因呢。
苏妄没有立刻回答,可心里已经渐渐浮现出一个名字——季临渊。
从一开始初见面的那一刻,他就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不动声色的敌意。
他可不像是那些小世界里愚蠢又没脑子的男配,季临渊很聪明,也很敏锐,更懂得借刀杀人的分寸。
这样的人比炎啸那种横冲直撞的对手难缠得多。
……
当夜,万象宗在秘境边缘的一处临时营地休整。
夜色从树梢上方压下来,营火三两点缀在帐篷之间,风里带着湿漉漉的草木气息。
夏知燃一身轻巧的白衫纱裙,从营地深处走出来,像是夜风里立起来的一株白枝。
两名守夜弟子见她出来,立刻低头行礼
“圣女。”
“参见圣女。”
夏知燃脸色冷淡,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都退下吧,今夜营地轮到我巡夜。”
“这……”两个人面面相觑,怎么没听执法师兄说过这件事。
夏知燃语调淡淡:“这营地附近都是低阶妖兽,怎么,觉得以我的实力还不足以担当职责?”
“不敢。”两人齐刷刷低头退下。
夏知燃借此离开了营地一小段时间。
说来也奇怪。
可能是因为待在阵法里已经十世的缘故,她对于苏妄的灵力波动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熟悉感,闭着眼也能循着一丝极淡的余迹找到人。
她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林,绕过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巨石,在一处矮坡附近停下脚步。
夏知燃并没有靠近,只是在不远处一棵枯树前站定。
她手腕一翻,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在树身上刻了两道交错的短痕。
用作警告。
做完这件事,她便脚步轻巧的离开,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苏妄在第二天清晨发现了那两道刻痕。
秦芊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咦?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叉,而且看这剑痕很新。”
“难不成是炎啸找到我们了?”
说着又自顾自的摇了摇头,道:
“不对!要真是神焰宗的人,他们擅用的法术应该是火,怎么会是剑痕。
难不成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苏妄站在那棵枯树前看了一会儿,抬手用指腹按了一下那两道刻痕的边缘。
忽然扬起嘴角笑了笑,道:
“是夏知燃留下的,她这是在提醒我们不能往那边走,有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