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氏与她一样，都是赵佶的女人，是正经册封过的贵妃。
现在这个美丽的女子，居然不再是妃子了，反而嫁给了洪诚……那个在朝中颇有争议的太尉。
赵福金点头道：“母后，洪太尉很受官家信任与器重，在新朝也是重臣。
而且，慕容氏的内侄慕容战，此人原本是慕容彦达之子。
当年青州城破，慕容彦达殉城而死，慕容战早早就跟了官家。
他对官家忠心耿耿，参与多次血战，官家很是喜欢。慕容家在新朝，也算是有根基的。”
郑氏恍然大悟，缓缓点了点头：“这么说来，慕容氏家族倒是走了大运，在新朝也是贵胄了。
贵妃嫁了手握实权的太尉，侄儿又是官家器重的猛将。这姑侄二人，往后在京城里也算是站稳了。
对于慕容氏来说，这是一件好事，比困在后宫里强了不知多少。”
郑氏这么一想，反而有些羡慕起来。
同样是赵佶的女人，慕容氏已经找到了新的归宿，而她自己，还不知道前路在哪里。
朱氏在一旁听着，心中也是惊讶无比。
这位新皇帝，思维还真是与常人不同。
旁的新朝对前朝妃子，不是杀便是囚，他居然将前朝的后妃嫁人了。
可是仔细一想，这的确是对后宫妃子最好的事情了。
与其被关在冷宫里孤老终身，不如嫁出去重新过日子。
赵福金道：“女儿觉得，将妃子嫁出去，反而是官家仁慈。
我等女子虽说富贵过，可是长年累月都关在宫廷之中，往昔都是一辈子留在后宫里，像笼子里的鸟。
眼下嫁出去，既能够摆脱妃子的身份，又能够重活后半生，再也不用受宫廷规矩的束缚。
天高任鸟飞，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郑氏点点头，感慨道：“光是这一点，当今天子，实在是注定要坐上这个位子的。
有这份心胸的人，不多。”
朱氏突然有些羡慕起慕容氏了，甚至开始羡慕起赵福金。
这个女子还真是命好。
出生便是富贵，金枝玉叶，到了婚嫁的时候，本以为嫁给一个山贼做妻子，实在是委屈了，多少人在背后笑话她。
可谁能想到，这山贼居然做到了皇帝的位置上。
人生命运的转变，还真是让人无法揣度。
朱氏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不知道其他妃子，会不会也要嫁人？”
这话一出，朱氏顿时后悔了。
她一下子意识到这话有歧义：
她自己是皇后，也是“妃子”中的一员。
这么问，倒像是在替自己打听出路。
郑氏和赵福金同时看向朱氏。
朱氏的面孔“唰”地变得赤红，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几乎都要滴出血来。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捏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妾身随口问问，并没有其他的想法。”朱氏慌忙解释，声音又急又轻。
可是朱氏这么一说，反倒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了。
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反而更显得心虚。
郑氏的脸色有些难看。
换做以前，她肯定会痛斥这个儿媳妇不知廉耻。
身为皇后，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话来，成何体统。
然而事到如今，大家都是泥菩萨过江，谁又能够保全自身呢。
朱氏年纪轻轻，为未来筹谋，也是人之常情。
她一个年轻女人，总不能一辈子守着空房，连个依靠都没有。
赵福金没有让场面尴尬下去，她放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一个秘密：“我瞧官家的姿态，恐怕会有很多妃子、贡女，会嫁到新贵当中去。
梁山中的将领，很多都不曾婚配，打了半辈子光棍。
而且他们中很多人，估计都会以娶到妃子而感觉光荣。在寻常人眼中，这些女子毕竟曾是皇帝的女人，能娶回家，那是天大的脸面。”
郑氏点点头。的确如此，不管如何，过去的这些女人都是皇帝的女人，对于普通人来说，的确就是非同一般的存在。单是这一层身份，便足以让那些武将们趋之若鹜了。
这话一出，郑氏不由得望向朱氏，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你是皇后，身份又不一样。恐怕就算要嫁出去，当今天子也会仔细权衡。
不会像对待寻常妃子那样随意安排。”
朱氏脸上红得发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挤出一个尴尬的笑。
郑氏道：“我老了，往后等官家登基大典之后，我便请旨出家，找个清净的庵堂了此残生。这红尘里的纷纷扰扰，我也不想再理会了。”
“母妃不必如此。”赵福金赶忙安慰，握住了郑氏的手。
倒是朱氏，此刻尴尬不已，当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生怕又说错了话，显得自己下贱，于是干脆闭了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郑氏明显心情不好，这些话题勾起了她太多的愁绪。
她当即言说头晕需要休息，便站起身来，由宫女搀扶着离开了。
很快，屋子里便只剩下赵福金和朱氏两个人。
香炉里的沉水香还在静静燃烧，青烟袅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侍女们点亮了殿中的烛火。
朱氏坐立不安，觉得自己也该走了。
她当即起身道：“我也要告辞了，不打扰王妃歇息。”
“皇嫂等一会走。”哪知道赵福金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很是亲热地挽留她。那只手温热而有力，不容拒绝。
朱氏一愣，顺势又坐了回去：“王妃还有何事？”
赵福金道：“今晚官家要大宴群臣，还有官员的女眷们也要入宫赴宴，我要负责与女眷们的招待。
我想让皇嫂与我一起去。”
“啊？那不好吧。”朱氏连连摇头，下意识便要拒绝。她一个前朝皇后，去参加新朝的宴会，算怎么回事。
“当然好。这样的事情，我没有经验，皇嫂端庄稳重，在宫中多年，什么大场面都见过。
我还需要皇嫂指点一二，有你在旁边，我心里踏实些。”赵福金言辞恳切，“今晚官家也会过来一趟，等祝酒之后便会离开，不会久留的。”
朱氏顿时一阵紧张。
她不敢见皇帝，因为在大殿之前，她明显感觉到，皇帝一直在俯瞰她。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她浑身都不自在。
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是她能够清楚地感受到，皇帝一直在看她。
朱氏捏紧了手，神色挣扎：“我……”
“皇嫂求你了。就当是帮帮我。”赵福金拉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
朱氏望着赵福金恳切的眼神，心中轻叹了一声。
她欠赵福金一条命，这点事若是都不答应，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她终究还是松了口，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