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0章 旧部来投·天局残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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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傍晚下的。

不大。细得像绣花针,落在瓦上沙沙响。

花痴开坐在堂屋里,手里捏着颗棋子。

棋盘上没对手。

他自己跟自己下。

菊英娥在灶房热饭。灶火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饭是中午剩的,加了点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门外有脚步声。

花痴开没抬头。

“进来。”

门开了。

进来的是小七。

她身上带着雨气,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

“有人找。”

“谁?”

“不认识。”

小七顿了顿。

“三个人。两个在巷口等着。一个跟我来了。在门外。”

花痴开放下棋子。

“让他进来。”

小七转身出去。

门没关。

雨声大了些。

进来的人四十来岁。瘦。颧骨很高。左眉有道疤,断成两截。

衣服是新的,可穿在他身上,怎么都像借的。

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滴。

“花爷。”

花痴开看着他。

看了很久。

“韩老三。”

那人身子一震。

“花爷还记得我。”

“记得。”

花痴开拿起棋子,在手里转。

“天局北堂的。管账的。”

“三年前,太湖边,你放过我一马。”

韩老三喉咙动了动。

“花爷好记性。”

“不是我记性好。”

花痴开把棋子放回棋盘。

“是你那刀疤好认。”

韩老三苦笑。

他抬手摸了摸眉毛。

“当年被人追债,差点给挑了筋。是屠万仞救的我。后来就跟着他了。”

“屠万仞死了。”

“我知道。”

“司马空也死了。”

“知道。”

“天局也散了。”

“知道。”

韩老三抬起头。

“可人没死绝。”

花痴开没接话。

他拿起茶壶,倒了两杯。

一杯推过去。

韩老三看着那杯茶。

没动。

“花爷,我是来投靠的。”

“看出来了。”

“您收不收?”

“先喝茶。”

韩老三走过去,端起茶杯。

手有点抖。

茶是凉的。

他一口喝了。

“巷口那两个,是你什么人?”

花痴开问。

“一个是我徒弟。一个是我兄弟。”

“也天局的?”

“是。”

“做什么的?”

“我徒弟叫阿四,跟了我六年。人老实,手也干净。”

韩老三放下杯子。

“我兄弟……”

他停了一下。

“他废了。”

“怎么废的?”

“去年。”

韩老三的手攥紧。

“天局散了以后,有人找上门。要他供出花爷的住处。”

“他没供。”

“没供。”

“然后?”

“然后他们切了他三根手指。”

堂屋里静下来。

雨声清清楚楚。

灶房里,菊英娥的锅铲停了。

花痴开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院子。

雨打在槐树叶上。

“你兄弟叫什么?”

“韩老四。”

“亲兄弟?”

“亲的。”

“他在巷口?”

“在。”

“让他进来。”

韩老三愣住。

“花爷——”

“让他进来。”

韩老三转身出去。

步子很快。

花痴开还站在窗前。

小七从门边探出头。

“真要收?”

“人都来了。”

“可他们是天局的人。”

“以前是。”

小七咬了咬嘴唇。

“你信得过?”

花痴开转过头。

“你当年不也是赌场里混的。”

小七不说话了。

她想起自己跟花痴开认识那会儿。

那时候她十六岁。在赌场里端茶倒水,顺带帮人递个暗号,挣点小钱。

有一回被人抓住,要剁手。

是花痴开救的她。

“行吧。”

她嘟囔了一句。

“反正你说了算。”

门又开了。

韩老三扶着个人进来。

那人比韩老三还瘦。脸色蜡黄。右手包着布,布上有旧血迹。

他进来就看着花痴开。

眼睛很亮。

亮得不正常。

“韩老四。”

花痴开走过去。

韩老四想抱拳,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右手只剩拇指和小指。

“花爷。”

声音沙哑。

“我不求您收留我。”

花痴开没说话。

韩老四接着说。

“我哥来,是给您添麻烦。”

“我跟着来,是想当面说句话。”

“什么话?”

韩老四吸了口气。

“天局欠您的,我还不了。”

“可我韩老四,没欠过您。”

“手指头没了,我没卖您。”

“今天来,不是求您可怜。”

“是让您知道。”

“天局的人,不全是畜生。”

屋子里没人说话。

灶房里的水开了。

菊英娥把锅端下来。

噗的一声,火灭了。

花痴开看着韩老四的手。

看了很久。

“你右手废了。”

“是。”

“还会什么?”

韩老四愣住。

“我——”

“左手。”

花痴开打断他。

“左手会什么?”

韩老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会打算盘。”

“还有呢?”

“会……摸牌。”

花痴开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

拿出一副牌。

旧的。

边角都起毛了。

他把牌放在桌上。

“摸一张。”

韩老四走过去。

左手伸出来。

手指在牌面上滑过。

很慢。

他抽出一张。

翻开。

黑桃A。

花痴开没看牌。

他看着韩老四的眼睛。

“再摸。”

又一张。

方块7。

“再摸。”

红心9。

“再摸。”

草花K。

一连摸了十二张。

张张不同。

花痴开把牌收起来。

“谁教你的?”

“没人教。”

韩老四的声音有点哑。

“自己练的。”

“练了多久?”

“三年。”

“每天?”

“每天。”

“几时辰?”

“天亮到天黑。”

花痴开把牌放回抽屉。

“你右手什么时候废的?”

“去年八月。”

“不到一年。”

花痴开看着他。

“一年,左手练成这样。”

“你是个狠人。”

韩老四没说话。

他的眼睛还是很亮。

可这回,亮得有点湿。

韩老三在旁边站着,嘴唇哆嗦。

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花痴开坐下来。

“你们三个,留下。”

韩老三噗通跪下了。

韩老四没跪。

他站着。

身子在抖。

“花爷。”

“说。”

“我哥留下。我徒弟留下。”

“我呢?”

韩老四咬了咬牙。

“我走。”

“为什么?”

“我是个废人。”

“收了我,您底下的人会说话。”

“说您收破烂。”

“说您——”

“说够没?”

花痴开的声音不大。

可韩老四的话断了。

花痴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看这是什么?”

他伸出右手。

掌心朝上。

韩老四低头看。

花痴开的掌心,有道疤。

从虎口一直划到手腕。

很旧了。

“这是我十五岁那年,自己划的。”

花痴开说。

“为什么?”

“练千手观音。”

“练不会。手太僵。”

“划一刀,疼了,手就软了。”

“手软了,就会了。”

韩老四看着那道疤。

看了很久。

“花爷……”

“你知道夜郎七当年怎么教我的?”

花痴开收回手。

“他说,赌桌上没有废人。”

“只有废了的心。”

韩老四的眼泪掉下来。

他没擦。

任它淌。

“我留下。”

“行。”

花痴开拍了拍他肩膀。

“明天开始,跟阿炳一起练。”

“阿炳?”

“我徒弟。”

“他……”

“他眼睛看不见。”

韩老四愣住。

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流得更凶。

“好。”

“我跟阿炳练。”

那天晚上,菊英娥多做了三个菜。

一个红烧肉。

一个炒青菜。

一个蛋花汤。

肉是早上买的,本来打算明天吃。

她全炖了。

韩老三吃了三碗饭。

韩老四吃了两碗。

阿四,就是韩老三那徒弟,吃了四碗。

这孩子十**岁,个子不高,圆脸。

吃饭的时候一句话不说。

就是埋头吃。

小七看着他,噗嗤笑了。

“饿死鬼投胎啊?”

阿四抬起头,腮帮子鼓着。

“我……我三天没吃饱了。”

“为啥?”

“省钱。”

“省给谁?”

阿四看了看韩老四。

韩老四低着头。

小七不笑了。

她把红烧肉推到阿四面前。

“吃。”

“多吃点。”

阿四使劲点头。

又夹了一块。

塞进嘴里。

嚼着嚼着,眼泪掉碗里了。

他没出声。

就是肩膀一抽一抽的。

菊英娥从灶房出来,看见这一幕。

什么也没说。

转身回去。

灶台上还有半碗肉,她藏起来的,打算明天给阿炳补身子。

她端出来,放到桌上。

“吃。”

“都吃。”

韩老三站起来。

“大娘——”

“坐下。”

菊英娥按他肩膀。

“来了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韩老三坐下了。

他端起碗,扒了口饭。

嚼着。

嚼着。

眼泪也下来了。

花痴开没吃。

他坐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雨。

雨小了。

变成毛毛雨。

落在脸上,凉凉的。

小七走过来,挨着他坐下。

“想什么呢?”

“没想。”

“骗人。”

花痴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小七。”

“嗯?”

“你说,什么是好人?”

小七想了想。

“对咱们好的,就是好人。”

花痴开笑了。

“那以前天局的人,现在来投靠。”

“算好人吗?”

小七不说话了。

她看着雨。

雨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细的水花。

“我不知道。”

她老老实实说。

“可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当年救我,也没问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花痴开转过头,看着她。

小七也看着他。

“你只是看见有人要剁我手。”

“就出手了。”

“没想那么多。”

花痴开沉默。

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

他站起来。

“想多了,反而不会做了。”

夜郎七说过一句话——

赌桌上最怕的,不是牌不好。

是想太多。

想多了,手就慢了。

手慢了,就输了。

花痴开走进屋里。

韩老三他们还在吃饭。

阿四已经吃到第五碗了。

花痴开坐下来。

“吃完饭,有件事说。”

几个人都放下筷子。

“天局散了,可人没死绝。”

“今天你们来投靠。”

“明天还会有别人来。”

韩老三点头。

“花爷说得是。”

“我收到消息。”

花痴开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北边还有一股。带头的姓宋,叫宋缺。”

韩老三脸色变了。

“宋缺……”

“你认识?”

“认识。”

韩老三的喉咙动了动。

“天局四大堂主。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

“宋缺是北堂堂主。”

“屠万仞死后,他最有可能收拢残部。”

花痴开点头。

“他手下有多少人?”

“明面上,十七八个。”

“暗地里呢?”

韩老三沉默了一下。

“至少五十。”

“都在哪儿?”

“不知道。”

韩老三看着花痴开。

“可我知道他一定会来找您。”

“为什么?”

“因为他跟屠万仞,是拜把兄弟。”

花痴开没说话。

他想起了屠万仞。

想起冰窖里那场熬煞。

想起屠万仞临死前说的话——

“花痴开,你赢了。”

“可你记住。”

“天局不会散。”

“天局在天上。”

花痴开当时没懂。

现在懂了。

“宋缺。”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擅长什么?”

韩老三深吸一口气。

“骰子。”

“三颗骰子,他要几点有几点。”

“从没失手过。”

花痴开拿起桌上的茶杯。

“从没?”

“从没。”

“那你见过他失手吗?”

韩老三愣住。

“没……没见过。”

“那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失手?”

韩老三张了张嘴。

答不出来。

花痴开喝了口茶。

“赌桌上,没有不会失手的人。”

“只有还没遇到克星的人。”

他把茶杯放下。

“宋缺的克星。”

“会是我。”

这话说得平淡。

可屋子里的人都觉得,背后一凉。

不是怕。

是那种听见真话的感觉。

韩老四忽然开口。

“花爷。”

“说。”

“我见过宋缺掷骰子。”

“什么时候?”

“去年。他来找我,要我供出您。”

韩老四的左手攥紧。

“我没供。”

“他就掷了把骰子。”

花痴开看着他。

“几点?”

“三个六。”

“然后?”

“然后他说,我要是供了,他留我三根手指。”

“我没供。”

“他就切了我三根。”

韩老四伸出右手。

“可他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韩老四,你硬气。我敬你。等你哪天想通了,来找我。我留你一条命。”

花痴开沉默。

“他没杀你。”

“没杀。”

“为什么?”

韩老四摇头。

“不知道。”

“可能是看不起我。”

“也可能……”

他没说完。

花痴开替他说了。

“也可能,他等着你带路。”

韩老四身子一震。

“花爷——”

“你今天来投靠我。”

“宋缺知不知道?”

韩老四脸色白了。

韩老三也站了起来。

“我们一路上很小心。”

“没人跟着。”

花痴开看着门外。

雨停了。

院子里积了水。

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水面上,亮晃晃的。

“小七。”

“在。”

“带他们去后院。”

“安排住处。”

小七点头。

“你呢?”

花痴开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出去走走。”

“现在?”

“现在。”

他没等小七再问。

跨出门,走进院子里。

积水没过鞋面。

凉的。

他走到巷口。

巷子里很静。

两边是高墙。

墙上长着青苔。

花痴开站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

他开口了。

“跟了多久了?”

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

“三个时辰。”

花痴开转身。

巷子暗处,站着个人。

不高。

穿着黑衣。

脸隐在阴影里。

“宋缺的人?”

“是。”

“叫什么?”

“没名字。”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照在他脸上。

很普通的一张脸。

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

“宋爷让我带句话。”

“说。”

“三天后,城北废铁厂。”

“请花爷赏光。”

“就这事?”

“就这事。”

花痴开笑了。

“我要是不去呢?”

那人没笑。

“宋爷说了。”

“花爷一定会去。”

“为什么?”

“因为夜郎七。”

花痴开的笑没了。

“夜郎七怎么了?”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递过来。

花痴开接住。

是一枚棋子。

黑子。

上面刻着个字——

“七”。

这棋子他认得。

夜郎七有一套棋,每颗棋子上都刻着数字。

从一到九。

这是第七颗。

夜郎七从不离身。

“他在哪儿?”

花痴开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天后,废铁厂。”

“宋爷会告诉您。”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

“话带到了。”

“告辞。”

他转身要走。

花痴开没拦。

那人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没回头。

“花爷。”

“说。”

“宋爷让我加一句。”

“加什么?”

“他说——”

那人顿了顿。

“他不是屠万仞。”

说完,他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花痴开站在原地。

手里攥着那枚棋子。

攥得很紧。

棋子硌着掌心。

疼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个“七”字清清楚楚。

像道疤。

花痴开回了院子。

小七在等他。

“怎么了?”

花痴开把棋子给她看。

小七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师公的?”

“嗯。”

“谁送来的?”

“宋缺的人。”

小七脸色变了。

“师公他——”

“不知道。”

花痴开走进堂屋。

菊英娥还没睡,坐在桌边。

蜡烛快烧完了,蜡油堆了一滩。

“娘。”

“嗯。”

“夜郎七可能出事了。”

菊英娥抬起头。

烛光在她脸上跳。

“你打算怎么办?”

“三天后,去见宋缺。”

“一个人?”

“一个人。”

菊英娥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

打开最底下的抽屉。

拿出一样东西。

用布包着。

她递给花痴开。

花痴开接过来,打开布。

里面是把匕首。

旧的。

鞘上刻着花。

千手观音。

“这是你爹的。”

菊英娥的声音很平静。

“他死那年,留给我。”

“我留了二十年。”

“现在给你。”

花痴开拔出匕首。

刃口雪亮。

保养得很好。

“娘——”

“别说了。”

菊英娥背过身去。

“去吧。”

“去把你师公带回来。”

花痴开把匕首收好。

“我会的。”

他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菊英娥叫住他。

“痴开。”

“嗯?”

“活着回来。”

花痴开没回头。

“一定。”

他走出门。

月亮又给云遮了。

院子里黑漆漆的。

槐树在风里晃。

花痴开站在树下,抬头看。

树枝缝隙里,看不见天。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是阿炳。

“师父。”

“还没睡?”

“睡不着。”

阿炳走过来。

黑布蒙着眼。

“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你手里的棋子。”

“它在响。”

花痴开低头看了看棋子。

“它没响。”

“响了。”

阿炳很固执。

“它说——”

“说什么?”

“它说,师公在等您。”

花痴开没说话。

他把棋子揣进怀里。

贴着胸口。

凉的。

“阿炳。”

“在。”

“三天后,我出门。”

“家里交给你。”

阿炳身子一颤。

“师父——”

“小七会帮你。阿蛮明天回来。”

“有他们在,不会出事。”

阿炳咬着嘴唇。

“您要去多久?”

“不知道。”

花痴开摸了摸他头。

“可能三天。”

“可能三个月。”

“可能——”

他没说完。

阿炳替他说了。

“可能不回来了。”

花痴开的手停在他头上。

“阿炳。”

“师父。”

“《不动明王心经》,你通了没?”

“还没。”

“继续通。”

“通不了怎么办?”

“那就继续不通。”

阿炳笑了。

笑得很难看。

“师父,您这话等于没说。”

花痴开也笑了。

“本来就是。”

“我说一百句,不如你自己悟一句。”

他拍了拍阿炳肩膀。

“行了,睡吧。”

“明天还要练功。”

阿炳没动。

“师父。”

“嗯?”

“我要是通了,您是不是就回来了?”

花痴开沉默。

沉默了很久。

“是。”

阿炳转身走了。

步子很稳。

一点不像瞎子。

花痴开看着他走进屋里。

门关上了。

院子里又静了。

风停了。

槐树不晃了。

花痴开在树下站了很久。

最后他掏出那枚棋子。

月光又从云缝里漏出来。

照在棋子上。

那个“七”字。

清清楚楚。

他攥紧。

转身进屋。

蜡烛灭了。

屋子里一片黑。

他躺在榻上,闭上眼。

没睡。

脑子里全是夜郎七。

想起第一次见他。

想起他教千手观音。

想起他罚跪。

想起他说——

“痴开,你记住。”

“赌这一行。”

“赢不是终点。”

“输也不是。”

“那什么是终点?”

“活着。”

“活着回来。”

花痴开睁开眼。

天花板黑乎乎一片。

他摸了摸自己胸口的棋子和匕首。

一个凉的。

一个也凉的。

可它们贴在一起。

慢慢暖了。

窗外起了风。

槐树又晃起来。

沙沙响。

像夜郎七在笑。

(本章完)

---

写到半夜,删了一段。本来写了韩老四跟阿炳见面,写了两千字。读了一遍,删了。太急着让他们碰上了。有些东西,得等。

下一章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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