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柳洞清心中冷笑。
这等类似的先抑後扬的话术,昔年他在侯延昌的口中曾经听说过太多太多。
但这一刻。
柳洞清还是装出一副在平静之下实则很是激动的样子,略显急切的开口问道。
「哦?贫道愿闻其详!」
另一边。
张晋堂的声音则便是悠长起来,略微拖着长声的言语里,满是某种大势在握的笃定。
「说白了。」
「这样针对你,无非是因为,你还是那个没根脚的寻常出身的弟子。」
「既然如此。」
「你变得有根脚不就可以了。」
「我也知道,以你这样的天资禀赋,能够仰仗着一己之力一路走到今天,走到这一地步,早已经蕴养出了坚韧不拔的道心,和一身傲骨。」
「再教你低下头,躬下腰,弯下膝盖,去做谁的道奴,也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有些人宁愿死,也不愿意为人所制。」
「这等样人历代都有过许多。」
「所以世家另有一份相对而言温和的应对措施——」
「小友大可入赘我张氏。」
「不要被世俗的尊卑所影响。」
「仙道中人,合籍双修,阴阳相生,相辅相成,实则并无主次之分。」
「而且。」
「日後你所诞子女,皆可冠以张姓,他们生下来,便是世家弟子,不会再有你昔日初涉仙道修行时的泥泞窠臼。」
「你往昔时和楸葳走的很近,是不是喜欢她的颜色?」
「但老实说,只这一个丫头,还拿不出手来。」
「她还有一位亲姑,如今待字闺中,天资禀赋更是上佳!」
「你若应下此事。」
「老夫可以做主,让她们姑侄二人,一齐成全你的佳话。」
「甚至,若是犹还贪色也无妨,成了自家人,你便会体会到世家之内,大度的一面。」
「楸葳往上往下还有好些个待字闺中的堂姐堂妹,她们也可许给你成侍妾成通房,甚至是有不成器的那些,没有争位底气的那些,反过头来做你的道奴也是理所应当。」
「甚至……」
「这样一来,你可以安稳踏实的看着,蒋修然是怎麽因为未曾完成对『猎物』的获取,而在世家内部受到惩罚的。」
「他会被下放,会在资源的缺失之下,一点点沦落到和人争位甚是艰难的地步。」
「我甚至可以替你出手,保他最终一定会成为道奴!」
「能让他活着,亲眼看着,他这一房因为他一个人的过失而艰难沉沦!」
「看着他的道奴,看着他的同代血亲,亲姐亲妹,堂姐堂妹,甚至是……他如今尚还风韵犹存的母亲……」
「为他昔日的大敌所肆意的亵玩!」
「到时候,他已经不算是蒋家人,要做到什麽样的程度,全凭你的兴趣。」
这一刻。
煌煌魔音贯耳。
柳洞清正在直面着生平以来所见识过的最为老辣的七情入焰手段的施展。
没有刻意的转化。
张晋堂是在用纯粹七情层面的波动,来激发出柳洞清心神层面之中的慾念。
柳洞清明白。
张晋堂今日的许诺,几乎九成九都可以变成是真的。
唯有这份极具真实的力量,才能够使得他的七情入焰手段具备有这样强烈的穿透性。
可是。
这份坦然的背後,犹还蕴藏着张晋堂极度深沉的恶意。
他在诱导柳洞清的淫邪慾念。
不是短时的激发。
而是顺着张晋堂对於一份未来图景的描绘,继而使得这些涌生的淫邪慾念,侵入柳洞清的心神正念中去!
张晋堂是在意图用这样的方式,用所谓的姑侄几人,所谓的蒋家败落一房的残渣。
来将柳洞清腐蚀成一个全数心神都沉浸在温柔乡中,都沉浸在慾念炼狱之中的人。
他在意图用这样的方式,消磨掉自己的道心!
甚至。
为什麽选择慾念?
大抵是张晋堂昔日曾经见证着,自己过分轻易的,被宋开阐的至乐佛法所影响的缘故?
面对着这样饱含恶意的七情入焰手段的侵扰。
柳洞清已经很难在不全力运转《七元天阳妙经》的情况下,仅只以身持正念的手段便轻易抵抗。
但倘若全力运转道法抵抗。
却又直接在张晋堂的面前暴露了自己的态度。
於是。
柳洞清选择承受了这些手段的侵染。
但是。
心神世界的淫邪慾念疯狂滋生的瞬间,一切邪光便自然而然的涌出泥丸紫府,奔涌向那一枚枚血魔法篆,去点亮其上的至乐邪篆。
他的心神仍旧前所未有的澄澈。
仿佛天然便是一个不易滋生淫邪慾念的人。
他只是笑着看向张晋堂,然後,平和的发问。
「师兄误会了,柳某冰清玉洁,向来不喜女色。」
「我所愿,我所求,唯仙道修途而已。」
「当然,若是入赘可延续仙道修途,我就是娶七对八对姑侄也是心甘情愿的。」
「可这既然是一条明路。」
「是不是说,这样一来,我便可以重新接续丙丁合炼,全阴阳以成先天离火之路了?」
闻言。
原本还以为柳洞清那恬不知耻的言语而抽动嘴角的张晋堂,听到最後一问时,又连忙矜持的摇了摇头。
「非也,非也。」
「若如此,你的後人,你那些姓张的子女们,可以在争位之後,有通衢的成就先天离火的仙道修途。」
「至於你。」
「要知道,入赘只是你表明态度的投名状,是你能成我们自己人的一个途径而已。」
「即便是世家子弟,想要获得合炼阴阳浑一的秘法,想要获得丙丁合炼的资格,都需得立下足够的功劳才可以。」
「入赘不是你的功劳。」
「要真正的有所奉献,才是功劳!」
「倘若……你将你所自悟的总领七光七情的这份修法,你将你所自悟的这一琉璃宝炉的法韵真形图,以及所参悟凝练这等成群飞鸟的丙火灵形,和灵形所演绎的杀伐大阵,都悉数汇总成一部手劄。」
「彼时,你若将这些奉上给族中。」
「则老夫许诺,你可走太清魔火之道!」
闻言。
饶是柳洞清身持正念的深厚功夫,都在这一刻不由地怒极反笑了。
「师兄是说,我非得把我能修行到今日的一切功果成就都上交。」
「才能有修行太清魔火,而不是先天离火的资格?」
张晋堂继续矜持的颔首。
「正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