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楸葳意图跳出丙丁合炼成就先天离火的修途,转而选择极致於丙火之道的太清魔火。
老实说。
这样的选择出乎了柳洞清预料。
他此前时从未曾想过张楸葳会有这样的选择。
但是当选择发生。
这样的抉择本身,柳洞清又不觉得意外,甚至完全能够理解张楸葳。
归根究底。
这便正就是她的一部分本性罢了。
昔日正就是因为怕死,张楸葳这才驻足在突破筑基境界的关卡之前,曾经因为忧惧根源深种形神,而裹足不前,无法有所寸进。
虽说在和柳洞清昔日的拉扯与交攻的过程里,柳洞清用一套宝丹来消弭去了张楸葳心神中的忧惧根源。
但这种使之一以贯之的本性,却不曾因为柳洞清而有分毫动摇。
甚至。
因为张楸葳的修为境界越是高卓,因为她道**果的愈加凝练,这种怕死而渴生的本性,还在更进一步的深种着。
这没什麽不好的。
万古以降,天地之间一代代芸芸众生,正是因为抗拒死亡,向往长生,才有了如今这昌盛而璀璨绚烂的仙道文明。
她能够在时局的判断之中,未曾因为这种对死亡的抗拒而慌乱失措,反而是能够冷静的判断出哪一条才是契合自己的前路。
甚至在做抉择的时候,能够抵抗住先天离火这一阴阳俱全之功果的诱惑。
这本身亦是道心坚韧的体现。
不得不说。
昔日曾经拖累张楸葳,诞生忧惧根源的怕死本性,如今正在随着她道法底蕴的擡升,而一点点洗尽铅华,隐见不俗特质。
也正因此。
当柳洞清提及到源自於蒋修睿的启发,五火七禽法扇真的有朝着太清魔火跃升之潜力的时候。
大抵是最近接触庄晚晴有点儿多的缘故。
柳洞清的思路,竟也有不少的部分,被带入到了较为玄虚的运数和命理的方向上来。
这一刻。
他所言说的并非是甚麽精心构筑的话术。
而是真正发自内心地在感慨,这或许就是张楸葳强运的体现,是天数在应她的命理。
而闻言时。
张楸葳的身形终是苍白而无力的晃了晃。
倘若是别人说,能将先贤已经定稿不知多少代的法韵真形图,朝着另一个功果成就的领域跃迁去。
她只会当是大话诓骗人来着。
可柳洞清这样说。
本能的。
她信柳洞清有这份儿天赋才情。
於是。
当最後的挣紮也沦为无效的时候。
她放弃了抵抗,无力的开口。
「师兄所言说种种诸般,实在太过丰厚,太过动人心弦!妾身若是想要这些……师兄……又想要妾身什麽呢?」
闻听得此言时。
柳洞清的脸上却不见了刚刚时那样狂放的笑意。
而是只见他面色温和,声音极致平静,有着抚平人心境的温暖力量。
「是你。」
「贫道给出这样多丰厚的资粮、底蕴、境遇、前程的好处,投资的,不是甚外物俗物,而是师妹你这个人本身啊!」
「那你说。」
「贫道想要的又是什麽呢?」
「刚刚进来的路上,你和君撷见过面,打过交道了罢?」
「她是巽峰魏家的女儿——」
还不等柳洞清缓缓地将话说完。
原地里。
张楸葳忽然间声音急促的开口,语气颤抖,却带着某种坚定与果决。
「不!」
「师兄!」
「便是贪楸葳颜色,你我相逢相处到了今日的份儿上,老实说,我甚至是有自荐枕席的心思在的。」
「可是……」
「我堂堂真传沦为道奴?」
「自毁前程的事儿,昔日师兄死也不肯答应,如今妾身,又如何肯应?」
闻言时。
柳洞清反而笑着摇起头来。
「师妹误会了。」
「我话还没说完呢——」
「这天底下,道奴也有好些种来着,有的,有名而无实,或因出身根脚,或因底蕴能耐,能为其主所仰赖,所以不好轻易亵渎,风月事需得郑重以待。」
「君撷便属此类。」
「还有的,名实兼备,譬如清月这样的。」
「再有的,则是无道奴之名,而有道奴之实……」
「说白了。」
「师妹还是师妹,还是那个在仙道修途上,一步步不断攀登的圣教真传。」
「可是在人後,在柳某面前。」
「稍稍有所不同而已。」
「而且……」
「不是柳某非得强人所难。」
「坦白说,我不提及,你也应当有所猜想罢?柳某能够从山阳道院一个没甚根脚的寻常弟子,一路修行到今日这样的地步。」
「我禀赋和底蕴,乃至运道上,都有着非人之处。」
「如今能够襄助到师妹的地方,正是和这些非凡之处所息息相关的,是柳某人生平修道炼法的部分秘辛!」
「若无主奴之实,师妹,你想想,换做是你,袒露这部分秘辛,真的放心吗?」
「况且——」
「师妹虽然未曾涉足过双修大道的领域,但出身咱们圣教,到底也该对此道有所耳闻,有所了解才是。」
「你应该知道,这世上越是非同寻常的造化,非同寻常的增益,本身便需得通过同样,甚至更为非同寻常的手段,才能够达成!」
「有主奴之实,本身,便是一些好处达成的先决条件。」
「柳某不是那等将师妹诓骗上车,再徐徐图之的渣滓。」
「我清风霁月来着。」
「甚等事从来都是说在前头,任由师妹自行决断罢。」
说到最後。
柳洞清的声音已然平和至极。
他是真的不打算做任何强人所难的事情,更是真的准备静静地等待着张楸葳的选择。
就像是昔日那样。
好好地看一看,这怕死的本性,到底在她的身上,有多麽样的深种!
而原地里。
张楸葳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不是因为柳洞清咄咄逼人。
而是因为。
当柳洞清坦言只有道奴之实,而无道奴之名的那一瞬间。
她惊讶而慌张的发觉。
自己心神之中骤然涌生的心神念头里,竟然已经再无有分毫的抗拒。
从头到尾。
柳洞清只是自说自话。
七情入焰的手段他半点儿都没有运用。
所以……
这是自己的心音吗?
本身就在柳洞清这儿已经做过诸般道奴才会做的事情了。
再深种些……再全面些……
似是……也无妨罢?
「师兄,我——」
不由自主的呢喃声,从张楸葳喉咙里细如蚊蝇也似响起来的瞬间。
侧旁的偏殿之中。
正见梅清月身披着一件浅青色的纱衣,摇晃着宝瓶,缓步朝着张楸葳的立身所在之地走来。
不知是太过沉浸,完全没甚防备。
还是早已因为心音的洞知而做出了决定。
片刻後。
梅清月便这样自然而然的揽住了张楸葳的肩膀。
并且,顺势将一枚承载着《玄素大论》的玉简,塞进了张楸葳的手中。
「好师妹,能有真传之名,还能得如此好处,主人对你的厚爱,让人眼红呢!你我七罡天虹一脉,和七情入焰一脉,又需得好好地分个……高下了。」
说着。
梅清月第一次轻推的时候,张楸葳只是晃了晃肩膀。
可是紧接着。
等第二下的时候。
张楸葳便已然鬼使神差的,手中攥着那枚玉简,顺着梅清月的力道,往柳洞清趺坐的方向,半推半就的一起走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