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母鬼仙微微一笑,却没有让人感到丝毫暖意,反而儘是森寒。
“你们既然已得了那幽冥六册的秘法,想必便是仰慕明尊法门。”
“修行它,成为我们的同道中人,尔等自然也是我之眷属。
“这便是活路。”
西母鬼仙目光紧紧锁住几人,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
“十个呼吸————若你们不给出决定,我只当你们选择拒绝了。
听闻此言,张修与无当面露凝重。
十个呼吸,离李北尘所说的半盏茶时间还差得远。
可眼下的局面,谁都知道那幽冥六册必然有鬼,否则一位仙人何须如此威逼利诱。
然而,这个那些已炼化光灵的仙缘修士却仿佛毫无察觉,反而见李北尘他们还要犹豫,竟个个义愤填膺。
“这般仙缘,尔等竟还要考虑?简直不把这仙缘当一回事!”
“这些所谓的真仙种子,天骄人物,当真是倨傲无比!”
指责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涌来。张修与无当对视一眼,心头沉入谷底。
西母鬼仙回头扫过那些群情激奋的仙缘修士,双手虚按,喧譁之声立刻止歇。
“仙家一言,駟马难追。”
“我既然答应了给他们这个机会,那便等上十息。”
无当悄然向张修与李北尘传音,眼神之中已是一片决绝。
“张修师弟,北尘师弟,十息过后,我会动用师尊赐予我的压箱底手段。”
“仙人又如何!!”
“我等修士,匹夫之志不可夺,向道之心不可改。”
“若修了这所谓的成仙捷径,变成眼前这等神志被操纵却还茫然不知的人,修行又有何意义?!”
他儼然已心存死志,打算在危机爆发之际,跨境一试那西母鬼仙的手段。
张修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愿与无当师兄携手,死战这阴世鬼仙。”
两人齐齐看向李北尘。
“师弟惊才绝艷,天赋远在我二人之上,放在地仙界都是不出世的顶级天骄。”
“届时师弟看准机会,趁乱逃离。我二人会尽全力为师弟谋求一线生机。”
“若师弟能够逃出去,將来有一日证道成仙,別忘了为我师兄二人报仇,斩杀这头鬼仙。”
李北尘沉默一瞬,看向两人,语气平静却坚定。
“两位师兄,不必如此悲观。或许另有他路。”
而这时,一旁的无尘与张阿生也陷入了迟疑。
张阿生乾脆一把撕下那具斗篷,恢復了本来面貌,目光平视西母鬼仙,不卑不亢。
“这位仙人,在做出选择之前,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西母鬼仙淡淡开口。
“说。”
张阿生紧盯著她,一字一句道。
“尊驾可是来自那阴世九幽?这幽冥九策,是否便是阴世之法?”
西母鬼仙露出笑容,那笑意中没有半分遮掩。
“既然你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再问?”
她顿了顿,语气坦然得近乎残忍。
“我不妨告诉你,修行这幽冥三策,尔等日后便不再是阳世之人。”
“投身伟大明尊怀抱,对你们而言,確实是一场难得的机缘。”
“仙道渺渺,成仙艰难。”
“纵然尔等是那所谓的真仙种子,將来若有一日能突破成仙,也还需天庭颁发仙籙,受籙方可成仙。”
“否则,永为散仙之流,將遭地风水火,天人五衰等各种劫难。”
西母鬼仙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
“但若成为我阴世之仙,明尊博爱,免除一切劫灾,更无需那仙籙来限制尔等。”
“我给你们的,乃是一条通天之途,只是尔等目前还不理解,將来若有一日修行有成,才会感谢我今日劝道之举。”
她目光扫过几人,缓缓开口。
“还有最后三个呼吸。”
”
”
”
”
“等等!!”
无尘道人连忙开口。
“我愿修行明尊法门,与尊驾成为同道中人!”
眾人没想到,身受重伤的九霄剑派两位剑客与铜派的两人都未投降,倒是这无尘道人先行一步。
在眾人的注视下,无尘將那枚被他以法力摄去的光点取出,毫不犹豫地开始炼化。
张修与无当没有破口大骂。
在他们看来,一切都是个人抉择,他们不予评论。
但刚刚被无尘拖了一把的九霄剑派与铜釭派那四人却怒骂道。
“无尘,早知你如此怂包,为何还要牵连我等,拖我下水?你直接投降被擒不就好了吗!”
几人死死盯著无尘,眼中满是愤恨与杀意。
方才被围攻之时,他们的保命之物已尽数耗尽,奈何仙缘修士人数眾多,血月横空,所有阳世法宝都被压制,即便动用了接近仙人威力的手段,也无力回天。
然而李北尘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紧紧盯著无尘道人。
发现此人虽在炼化光点,却有一缕极细极微,几乎不可见的光影,从他体內悄然退出。
那波动,与炼化光点產生的法力余波极其相似,若非他修炼**玄功,肉身感应超凡入圣,绝难察觉。
李北尘不动声色,目光扫过四周。
远处人群中,他注意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仙缘修士。
那缕光影无声无息地飘落,附著在此人身上。
待到光影完全入体,那修士眼中仿佛有异彩一闪而过。
他微微抬头,望向场中,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阴世鬼仙又如何?!在我这移形换影替身符之下,还不是一样受蒙蔽。”
“等你们尘埃落定,我再悄悄逃出这秘境。”
无尘心头正暗自得意,目光却忽然与李北尘撞个正著。
看见对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心中猛然一沉。
自己被看穿了?!
连那阴世鬼仙都未能察觉的破绽,竟被此人识破。
虽然难以置信,可李北尘確確实实盯著他,那目光如同钉子,將他牢牢钉在原地。
无尘心头一阵发寒,只要李北尘將他供出,必定触怒那西母鬼仙,后果不堪设想。
他目光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乞求之色,只求李北尘不要开口。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道传音。
“你可认识那清虚?”
听到李北尘居然传音给他,在这生死关头,却问的却是莫名其妙的问题,无尘有些错愕。
他没想到李北尘竟会问出这等话来。
其连忙摇头,传音中带著几分慌乱。
“我————我听说过清凉观的清虚,但与他从未见过。”
“那方才你所用的桃符,又是何物?”
李北尘不动声色地追问。
“那是一————一门我神符门的秘术。”
无尘咬著牙答道。
李北尘微微点头,语气平淡道。
“將它交给我。我便不告诉旁人你的所在。”
无尘一愣,旋即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只要你不说出我的下落,这门功法我直接给你!”
此刻他已顾不上许多,更何况他心底压根不觉得李北尘几人能活著逃出去。
与此同时,那西母鬼仙也紧紧盯著无尘的假身。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始终找不出端倪。
片刻后,索性不再看这无尘,目光转向张修,无当几人。
“时间已到,告诉我你们的决定。”
见西母鬼仙的最后通牒已然落下。
张阿生率先一步踏出,手中一长一短两柄异形兵器寒光吞吐,赫然皆是准仙器。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气机节节攀升,战意如烈火燎原。
“仙人又如何?今日我倒要一试!”
话音未落,张修与无当也齐齐一步跨出。
两道阴阳剑魄自二人体內冲天而起。
更远处,重伤的铜釭派与九霄剑派的修士,纵然大口呕血,气息奄奄,眸子中却仍是一片决绝。
“要想成为你之傀儡,我寧死不屈!”
西母鬼仙摇摇头,语气淡漠如霜。
“给了尔等活路,尔等偏要寻死,徒呼奈何?”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还有一人始终不曾表態。
正是眉目之间有五分故人之姿的李北尘。
她看向李北尘,淡淡道。
“这位,你是何抉择?”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自光尽数匯聚而来。
远处那以移形换影替身符藏身的无尘,也紧紧盯著李北尘。
这一位在生死关头,竟还有心思惦念他的秘法,仿佛篤定自己能够逃出去。
此刻面对真正的仙道存在,又会作何反应。
而李北尘只是轻声一笑,目光望向西母上人,那眼神复杂得连西母上人都感到一丝困惑。
隨后,他轻声吟道。
“百年磨一剑,未曾把试仙。”
“今遇鬼仙流,可否斩君前?”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这位区区二大限上人,说的竟是。
斩仙!!
猖狂!何止是猖狂?
就算是其他人,也不过想著跨境一战,殊死一搏,从未想过能真正斩仙。
而此人,身处危局,不见丝毫畏惧,反而扬言要逆伐鬼仙。
如此豪情,如此气魄,顿时折服了在场所有人。
张修与无当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笑声中战意冲天。
“师弟豪情!今日,你我一同斩仙!”
身上剑魄越发高涨,他们要和李北尘一同尝试这古来罕见的壮举。
西母上人闻言,先是一愣,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她仔细將李北尘打量了一番,確认他確確实实只有开闢天窍的二大限修为。
“你?一位二大限上人,要谈斩仙之举?”
李北尘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如常,却震得整座玄阴秘境都为之一颤。
“有何不可?”
此言一出,在场的仙缘修士顿时群情激愤。
“上仙,请允许我等为您斩落此等狂悖之徒!”
西母上人却摇了摇头,语气中仿佛带著几分对这些仙缘修士的关怀。
“这些异端不敬明尊,固然该当死罪。”
“但他们毕竟在三大限中算得上强悍之流,你们强行上前,我忧心多有死伤o
“今日,就让我亲自看看他们欲要斩仙,究竟有何依仗。”
话音落下,她身后的血月越发浓郁,血光如潮水般蔓延,將整座玄阴秘境浸染成一片血红。
那血色月光无孔不入,宛如活物,爭先恐后地要侵入李北尘几人的身躯之中。
几人尚未出手,实力便被先行压制了大半。
大部分法力和魄意,都不得不分出精力来抵御这血月的侵蚀。
话音刚落,眾人忽然听到“咚咚咚”的沉闷声响,紧接著便是磅礴如大江大河奔涌之声。
循声辨去,那声音的源头,竟是李北尘。
下一刻,如同皓日般的霞光,神曦,从他体內喷薄而出。
他的身形变得璀璨无比,仿佛一轮真正的人形大日,无尽光辉將周围的血月光芒都强行驱散。
眾人甚至隱隱约约从他身上看到一处神藏,正喷涌著无穷力量。
那至刚至阳的肉身气息,令西母上人瞳孔骤然一缩。
“你是肉身修行之人?你竟然开闢了神藏?!”
李北尘微微一笑,语气淡然却带著不可一世的豪情。
“我这大日炼体经,修行百年,还未曾遇到能让我完全催发的敌手。”
“今日能与这古来罕见的阴世仙一战,不得不拿出全部实力了。”
“大日炼体经?!”
人群之中,那无尘眼神一凝。
“这门功法,不是万年以前就失传了吗。”
“但相传这个功法炼体,身如大日,燃尽邪祟,这李北尘的异象简直一模一样。”
其他不少有见识的人也想起了这门功法。
而这正是李北尘的目的所在。
他阅读古经,知道地仙界有这样一门极强的肉身炼体功法,並且失传已久。
所以他催动**玄功,配合天罡六变,將肉身气息做了几分混淆。
故意编造自己修行的是这地仙界失传已久的大日炼体经。
旁人只会觉得他肉身之道强悍无匹,乃是机缘之辈。
即便今日战斗的影像流传出去,也不会有人將他与东皇古一联繫起来。
不过让其他人没有想到的是,李北尘话音未落,身上那阴阳剑魄轰然进发而出。
其精纯与威势,竟远远凌驾於张修与无当之上,甚至强大到一种令人不敢置信的地步。
甚至还比他那肉身力量显得更强,锋芒竟然连血月都遮盖不住。
张修望向无当,声音中带著几分不確定。
“我怎么觉得,北尘师弟这阴阳剑魄————已经超出十成之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