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拳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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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夜尽天明,晨光渐显。

练幽明盘坐在屋顶,远望朝霞,眼中神华流转,口中吞吐着内息,整个人气息收放之下,周身毛孔竟也随着不住开合,身上的衣裳也是一收一鼓,个中非凡变化便是肉眼都能看见。

丹功已成气候。

远远瞧着,练幽明往日粗砺的面颊皮肉不知何时已变得细腻起来,冷白如玉。只是伴随着气息吞吐,那皮肉之下隐隐还弥散着一曾淡淡的紫意,眉心小痣通红如血。

等朝阳刺破云霞,他才闭上了双眼,口中气息合着津液,顺着喉舌吞咽了下去。

一切又归平和。

回到演武场,练幽明就见谢若梅和徐白狮以及其他两位八极门的弟子正在紮桩。

紮桩,便是桩功。

不比练幽明这种以食补壮大自身的异类,寻常人练武习功,首重桩功。意在壮大气血,舒筋活络,打下根基。

桩不是死的,而是活的。

外静内动,吞吐内息,看似稳固不动,实则细微处已渐生变化,如那涟漪化作大浪,愈演愈烈。马步也是如此,这是最粗浅的桩功。

只摆出一个姿势那是练不出能耐的。

傻站着只会令筋骨僵麻,容易练出毛病。

好比一个人纵马飞驰,需得注意什麽?

当注意重心,稳固自身,与身下的马儿协调一体,看似没动,可浑身每一处筋肉都在配合发力,时时刻刻都在变化。

但练马步又不可能真的牵来一匹马,需得心中构想,想出一匹马。而这重心的落点便在臀尖,那是自身和马背接触的地方,还得不断後移,移出那种纵马而行的神意,在起伏中不断稳固。

练幽明没有说话,饶有兴致地瞧了瞧。

那两个八极门的门徒弟子一男一女,全都十五六岁的模样,稚气未脱,但根基尤其牢固,马步一成,明明看着没动,但周身百骸全却都随着呼息变化,给人一种活脱的神意气象。

动的是内在,练活了。

要是没猜错,这大抵就是徐天培养的真传弟子了。

「你武道已成气候,是否考虑过收徒?」

徐天不知何时从边上冒了出来,背着双手,冷不丁的说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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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幽明笑道:「这种事情我还真没想过。」

徐天语重心长地道:「该想想了。收徒可不是为了听一声「师父』,而是为了传承。功夫到了今天,已注定没落,但那又如何,继往开来,总有後来人。你师父将他的一切传给了你,你总不能带到土里去。」练幽明一怔,「您老说的是,但还不到时候。」

便在说话间,拳馆外大步走进一人。

田大勇。

估摸着是刨了坟的缘故,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屍臭。

「有味儿吗?我昨天可是买了一块胰子皂,都搓没了。」

瞧着对方喜笑颜开的模样,练幽明就知道那份人皮地图应该是拚好了。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把他吓了一跳。

只见田大勇和徐天突然齐齐看向他,气势勃发,气机强提,筋肉已在蓄势聚力,如开弦之弓。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啥情况?」

徐天轻声道:「那座监牢不比寻常,大抵不能让你以监管的身份进去。你此行既是为了镇伏众人,也是为了磨链自身,要不也关进去试试?」

练幽明神情紧绷,听到这话差点破口大骂。

这是挖了个大坑啊。

「我还有的选择麽?」

田大勇嘎嘎笑道:「有。到时候叔给你挑个好点的地方。」

徐天慢条斯理的解释道:「其实这样做还有别的目的。那囚牢中有几个人与杨错他们探寻的神秘势力有关,之前那几个劫狱的搞不好就是这夥人。这些人早在几十年前就在暗地里捕捉一些武林高手,来历神秘。你届时见机行事,如果可以,和他们打成一片,看看能不能探明底细。」

练幽明人都麻了。

敢情这是让他过来当卧底啊。

「那我一身武功还能动用麽?到时候不是露馅了?」

徐天淡淡道:「你之前不是在峨眉山得了一手崑仑秘剑。正好用来掩人耳目。」

练幽明一脸的难以置信,「苍天啊,大地啊,您老不会那时就想好了这麽干吧?」

他嘴上虽说有些不情不愿,但心里倒也没多少抵触。

对他而言,此番是为了提升实力,所以无论是监管者还是囚犯好像都不重要。而且当囚犯才更能放开手脚,无有约束。

加上事关李大、杨错的去向,怎麽着也得走一趟。

「所以你们这是?」

田大勇摩拳擦掌,乐嗬嗬地道:「囚犯就该有囚犯的样子。我和徐师伯帮你改改,也免得你自己犯难。练幽明眼角抽搐,「合着我还得谢谢您呐。」

田大勇哈哈笑道:「别怪叔。等出来了我请你去四九城吃顿好的。」

练幽明已在步步後退,「「不是说还有一个和我同行麽?」

徐天平淡道:「那人是监管。」

练幽明梗着脖子,「凭啥……哎呦卧槽!」

只因话起话落,两道身影已快步贴了过来。

「看拳掌!」

三人这边乱成一团,演武场上却还风平浪静。

谢若梅、徐白狮以及另外两名八极门弟子一边练功,一边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一幕。

个中过程不必细说,三五分钟之後。

田大勇抹着鼻血,顶着个乌眼青,在边上吡牙咧嘴的抱怨着,「臭小子,你这下手也太黑了,光朝人脸上招呼。」

练幽明也好不到哪去儿,刚换的衣裳都被这人用鹰爪功撕吧烂了,灰头土脸的,半张脸被拳锋擦中,肿的老高,说话都漏风。

只有徐天风轻云淡地站在一旁。

也就在前後脚,拳馆外面冒出一阵汽车鸣笛的声音。

田大勇招呼道:「来了。」

练幽明呼出一口气,心念一动,浑身筋骨已在变换挪移,魁梧的身体肉眼可见的缩短一截,又搓了搓面部筋肉,按压了几处穴位。

没一会儿功夫,定睛再看,竟是面相大变,凭添了几分阴鸷,从里到外都溢散着一股森然恶气。等做完这一切,练幽明又进屋将带来的丹丸揣在身上,只留下了照胆剑。

最後看了眼演武场的谢若梅和徐白狮,冲二人摆摆手,他才和田大勇一道走了出去。

巷囗。

一辆军用吉普车静静停着。

司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庐山牯岭镇和练幽明有过照面的那位神秘男子,带着个蛤蟆镜,嘴里叼着烟,穿着一身制式军装。

瞧着练幽明和田大勇的模样,汉子「噗嗤」一乐,「我说老田,你俩这是什麽名堂?」

田大勇揉着眼窝,疼的直抽抽,嘴上哼哼着,心里却好不惊叹。这小子在他和徐天的联手夹击下还能反击,委实太过妖孽。

「行了。赶紧动身吧。」

练幽明询问道:「那地方在哪儿呢?」

汉子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弹着菸灰,笑道:「抚顺!」

只是说笑归说笑,田大勇又沉声道:「侄子,可别大意啊。那里面高手众多,就是李大年轻轻那会儿也在里面吃过大亏,差点死在里头。」

练幽明眯了眯虎目,咧嘴笑道:「妙得很,那我更要去会一会了。」

「好小子,有骨气,走着!」

汉子揉灭了菸头,已是驾驶着吉普车消失在了晨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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