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姆斯在拳击界的名气，不是“很大”两个字能概括的。
三届世界拳王，二十六场KO，职业生涯胜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他的名字本身就是票房保证，他出场的那一分钟，转播信号的收视率能翻三倍。
但在赛场之外，这个人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昨天抵达开封之后，威廉姆斯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适应场地。
而是问工作人员“附近哪里有好吃的”。
有人推荐了鼓楼夜市，他一个人就去了，穿着大裤衩和拖鞋，两米高的块头在人群里像个移动的灯塔。
他吃了灌汤包、炒凉粉、杏仁茶、桶子鸡，每吃一样就竖一次大拇指。
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gOOd！gOOd！”。
老板找他合影，他蹲下来呲着大白牙，笑得无比灿烂。
无论谁找他合影，来者不拒。
小孩骑到他脖子上，他乐呵呵地扶着。
大妈搂着他的腰拍照，他比谁都配合。
没有任何架子，没有任何“世界冠军”的包袱。
就是一个单纯喜欢吃、喜欢笑、喜欢和人打交道的憨厚巨人。
再加上他性格豪爽，说话直来直去，从不玩心理战，从不阴阳怪气。
所以他的粉丝遍布全球。
在华夏，他甚至有自己的后援会，名字叫英雄联盟。
清一色的红T恤，今天看台上坐了一两百个。
这不，裁判已经在台上喊了三次了。
“威廉姆斯先生，请到台中央，威廉姆斯先生——”
威廉姆斯还在擂台边缘，弯着腰，把脸凑到一个举着手机的小女孩面前，配合她做鬼脸。
小女孩的妈妈在旁边激动得手都在抖，拍了好几遍都没拍清楚。
裁判无奈地看了一眼场边的经纪人。
经纪人赶紧跑上去，拍了拍威廉姆斯的胳膊，低声说了几句。
威廉姆斯这才直起腰，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哦对哦我在比赛”的表情，大步流星地走到台中央。
站定之后，裁判清了清嗓子，目光严肃地看着威廉姆斯。
“赛前出拳警告一次。”
“正式比赛中，不得在裁判宣布开始之前做出任何攻击性动作。”
威廉姆斯立刻转向陈景，微微鞠躬，脸上的笑容真诚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SOrry，SOrry，my friend。”
然后直起身，伸出那只比陈景脑袋还大的拳头，要跟他碰拳。
陈景低头看了看那只拳头，又抬头看了看威廉姆斯那张笑容满面的脸。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面无表情。
此刻，陈景的目光在威廉姆斯身上来回扫了好几次。
从这个两米高的巨人身上寻找破绽。
陈景看过他十几场比赛录像，每一帧都烂熟于心。
但面对面站在这里，是另一种感觉。
可惜。
这男人看上去大大咧咧，像个只会憨笑的傻大个。
但他的站姿、他的距离感。
他那双看似随意垂在身侧的手臂。
毫无破绽。
整个人像一扇焊死了的钢门，你找不到一条缝。
是个硬骨头。
陈景在心里默默给出了判断。
裁判往后退了一步，抬高了声音。
“今天比赛，护盾等级提高到三个档位。护盾碎裂，立刻停止进攻。都明白了吗？”
陈景点头。
威廉姆斯也点头，嘴里咬着护齿含混地“嗯”了一声。
但所有人都知道。
护盾只是底线，真正让这场比赛变得不一样的，是赛前签下的那两份文件。
裁判从助理手中接过两份合同，举起来，分别朝向两侧的摄像机镜头。
全息投影立刻将合同内容放大投射到场馆上空，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赛事免责协议》。
条款只有一条：本场比赛为无限制格斗，双方选手自愿承担包括但不限于骨折、内脏损伤、永久性伤残乃至死亡等一切后果。
任何一方不得在赛后以任何理由追究对方责任。
陈景签的时候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看第二遍。
威廉姆斯签的时候也没有犹豫，但他签完之后拍了拍经纪人的肩膀，笑着说了一句。
“如果我死了，记得把我运回我的祖国。”
全场沸腾了。
一万多人的呐喊声像海啸一样灌进体育馆，震得头顶的灯管都在颤。
有人站起来挥舞旗帜，有人吹着口哨，有人扯着嗓子喊“英雄！英雄！”。
也有人喊“陈景！干他！”
“哥哥~加油~！”
周汗的声音从音响里炸开。
“观众朋友们！免责合同已经展示完毕！”
“这是全战领域与传统格斗最大的不同，没有过度保护，没有裁判频繁介入。”
“护盾是你的最后一道防线，而在这道防线破碎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张辉洋接话，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
“说实话，我做解说二十多年，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这已经不是一场比赛了，这是一场人类最原始，最本能的对抗！”
果然，人类就是喜欢看这种没有限制的战斗。
骨头撞骨头，拳头砸拳头。
没有任何规则兜底，没有任何人在喊停之前替你喊停。
这才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
文明的外衣穿了几千年，该把里面的东西亮出来晒一晒太阳了。
裁判抬手。
全息影像在这一刻轰然载入。
短短一天时间，秦姝团队连夜调整了全息场景的参数。
今天的擂台和昨天截然不同。
不再是宋朝勾栏的复古风格，而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圆形斗场。
脚下是半透明的能量网格，纹路像电路板一样精密，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只有擂台本身是亮的，像一颗被从宇宙中单独摘出来的星球。
看台的声音在一瞬间被完全隔绝了。
全息系统的声学屏障将擂台与观众席之间的声音传播路径切断了。
选手在台上听到的，只有对方的呼吸、自己的心跳。
以及每一次打击的闷响。
因为没有粒子引擎那种“空间无限扩展”的技术，这套全息系统无法将擂台无限放大。
赛台虽然比标准拳击台大了将近五倍。
但仍然有边界。
边界处有一圈淡金色的光带，像悬崖边缘的警示线。
选手一旦触碰到光带，系统会发出提示音，防止两人打嗨了直接冲进观众席。
威廉姆斯已经戴上了他那副定制的红色拳击手套。
把护齿塞进嘴里，咬紧，上下牙合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咔咔作响，然后举起双拳，在面前碰了碰，发出沉闷的皮革撞击声。
陈景没有戴手套。
他的双手缠着白色的绷带，把掌心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轻轻垫步，活动身体。
裁判站在两人中间，左右各看了一眼。
左手边，威廉姆斯。
两米一，一百一十公斤，三届世界拳王。
右手边，陈景。
一米八三，七十八公斤，没有排名，没有头衔。
只在昨天打赢了一场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比赛。
裁判深吸一口气，右手猛地向下劈落。
宣告了这一场吨位完全不匹配的比赛的开始。
“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