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冰土之墙(八千二百字)

听书 - 万生痴魔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6 +
自动播放×

御姐音

大叔音

萝莉音

型男音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葛维希调整了十几次,法阵始终不成型。

她的法阵不成型,张来福的炮阵可没耽误,一炮接一炮,每一炮都打在要害上。

炮火之中,葛维希手下的执仪者死伤近半,再想做法阵,她得另想办法。

所谓执仪者,就是葛维希手下这些核心的战斗人员,他们可不是斯伦社的底层人物,他们经受过严格的巫术训练,不仅可以在各类法阵之中充当重要角色,而且还有着一定的单兵作战能力。

葛维希把这些执仪者召集到山灯庙,是为了给予张来福有力的回击,她要让张来福明白一件事情,斯伦社在药山府有着强大的实力,哪怕阎大帅不来,这份实力也不是张来福能够轻易撼动的。

可现在的情况和葛维希预想的不太一样,她连张来福的人影还没看见,已经造成了这麽大的损失,这个责任该由谁来承担?

领师王慕伦提出了建议:「我们不应该继续坚守山灯庙,现在是时候该撤退了。

葛维希愤怒地看向了王慕伦:「你刚说撤退?你还有脸说撤退?

刚刚就是因为你的失误破坏了我们的法阵,才造成了这麽大的伤亡!现在你居然还能提出如此愚蠢而懦弱的建议,王慕伦,你配得上领师的身份吗?」

王慕伦不敢作声,她真没想到,短短的一句话,就把造成伤亡的责任扣在了她的头上。

她不说话,其他人更不敢说话,执仪者的身份在领师之下。

除了王慕伦,在场只剩下一名领师,这名领师名叫何永川,他的身份比王慕伦略高一些。

当初葛维希召集周围的斯伦社成员,何永川第一个来到山灯庙,因为响应及时,还受到了葛夫人的夸赞。

按照葛维希的要求,何永川不断催促周围的斯伦社成员来山灯庙集合,今天人能来得这麽全,何永川功不可没。

有葛维希的人品做保证,何永川已经有了预感,这个锅他背定了。

但现在不光要考虑背锅的事情,从战局来看,敌军的准备要比他们充分得多,如果再不撤退,在场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在内,性命可能都要保不住了。

该怎麽劝说葛维希呢?

其实想说服葛维希也并不难,她不想听情势,也不想听分析,这些东西她都知道。

她不想撤退的原因只有一个,她不想听到「撤退」这两个字。

在不说撤退的情况下,怎麽才能让葛夫人撤退呢?

说到底,何永川还是了解葛夫人,他从另一个角度分析了当前的局面。

「敌方正在药山府的府城和伍巡夜恶战,他们对山灯庙发动突袭,无非就是为了阻止我们对伍巡夜进行支援。我们如果继续坚守山灯庙,恰好就中了敌人的诡计。

现在敌人只敢利用火炮发动攻击,不敢与我们正面作战,恰恰证明敌军战力空虚,他们没有正面作战的能力,眼下正是我们主动出击的大好时机。」

一听「主动出击」这四个字,许多人都愣住了,他们以为何永川疯了。

可葛维希觉得这个提议非常不错:「我也觉得到了该主动出击的时候!」

王慕伦是聪明人,她明白何永川的意思,她觉得所谓的主动出击和撤退是一回事,可她现在才意识到,为什麽同为领师,何永川的身份会比她高那麽一点。

其余人也没有发表意见,山灯庙已经被炸成了一片废墟,所有人都想尽快离开这里,至於到底是撤退还是出击,他们只能听从葛夫人的命令。

葛维希取了一碗清水,放在了自己的脚下,她盯着清水,开始诵念咒语:「冰封大地的回响,挡住刀剑,驱散虚妄。斯伦真神的灵魂,请赐予我们力量!」

每诵念一句咒语,葛维希都要抓起一点清水,淋在自己的额头上。

念过三遍咒语,葛维希拿出了一把小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掌,把鲜血滴进了水碗。

水碗之中腾起一片白雾,雾气萦绕在每个人的身上。

所有斯伦社的成员,无论死的还是活的,包括被炮弹炸得四分五裂的屍体,都挂上了一层白霜。

白霜层层凝结,不断加厚,在所有人身上覆盖了一层冰甲。

山灯庙门口,一具屍体迅速站了起来。

这具屍体的头被炸没了,从肩膀到左肋的半截身子也没了,但他的双腿还完整,不仅站得稳,而且还能走路。

在冰甲的驱使下,他迅速走到了另一具屍体旁边,这具屍体已经彻底碎烂,根本看不清躯体的各个部位。

几块大一点的残骸蠕动到两脚屍的脚边,和他拼接在了一起。

院子里所有的屍体全都蠕动到两脚屍近前,通过不断地拼接,变成了一道半人多高的矮墙。

矮墙下边有脚,也有手,还有许多毛发。

这些手和脚在墙下迅速蠕动,带着这堵矮墙走在了最前面,成了众人的第一道盾牌。

受伤的士兵身上挂着冰甲,紧紧跟在矮墙後面,他们也形成了一道墙,成为了众人的第二道防线。

这些伤兵不想给葛夫人当盾牌,他们伤得不轻,随时可能没命。

可他们别无选择,身上的冰甲操控着他们的行动,如果他们用巫术对抗,葛维希会把他们留在山灯庙里,甚至有可能立刻处死他们。

葛维希带着两名领师走在第二道盾牌後面,在他们身後是活下来的执仪者。

这些执仪者是葛维希的後防线。

「我们拥有斯伦真神赐予我们的荣耀和信念,让我们看看那些卑劣龌龊的敌人,让这些敌人在神的力量和威能之下,粉身碎骨!」

屍体组成的矮墙上睁开了几十双眼睛,墙上冒出了几十张嘴,发出了低沉的嘶吼。

屍体墙撞破了院门,冲到了山灯庙外面,正赶上一枚炮弹迎面飞来。

飞到屍体墙附近,这枚炮弹突然静止了。

所有带着嘴的屍体,全都擡起了头,朝着天空中的炮弹吐出了一大口白气。

呼!

跟在矮墙後边的伤兵,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这血腥味让他们感到晕眩和乏力,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人正在从他们的身体里不断地抽走一些东西,好像是他们的血液,又好像是他们的体力。

炮弹坠落在了屍体墙近前,爆炸了。

屍体墙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碎烂的血肉随着气浪打在了伤兵的身上。

有几名伤兵身上多了新的伤口,鲜血流了出来,转眼之间,在冰甲下方凝固了。

有几名伤兵伤势过重,脚步跟跄,似乎要摔倒在地上。

在冰甲的控制下,他们很快站稳了身躯,并且听到了来自身後的命令:「继续前进!

让敌军看到我们的士气和勇气!」

葛维希毫发无损,她带着众人一路冲出了山灯庙。

埋伏在路边的於老太太赶紧躲到了远处,身为立派宗师,她不是没见过大场面,可看着一面屍体堆成的墙壁正在往前走,於老太太觉得还是应该躲一躲。

「这群练洋把式的实在太邪门了,三百六十行里可从来没有过他们这样的手艺。」

於老太太躲了,张来福的处境就不妙了。

葛维希带着人,一路朝着炮弹的来向前进,张来福此刻还带着六只小老虎,正在开炮。

看到眼前这个阵仗,张来福也吓了一跳,屍体组成的血肉之墙像一条硕大的蚯蚓,横着身子朝着张来福迅速蠕动。

张来福把六只老虎收进了水车子,把水车子变成木盒子,拎着盒子正要走人。

呲啦!

走了两步,张来福鞋帮子开线了。

他的鞋底粘在了地上,鞋帮子硬往下扯,眼看要和鞋底分家。

损失一双鞋倒没什麽,关键张来福得知道到底是什麽东西把他鞋底给粘住了。

屍体墙蠕动的声音正在靠近,张来福已经在空气中闻到了刺鼻的血腥气。

手指上的顶针不断收紧,这股血腥气里有巫术,巫术的味道让顶针的颜色都出现了改变,黄铜色的顶针有些微微发黑。

这是张来福第一次看到顶针变色,对方用的巫术如此强悍,足见这群人的身份不一般。

中间那个女人是谁?

她为什麽一直冲着我笑?

我是不是认识她?

张来福确定自己不认识葛夫人,出於礼貌,他也冲着葛夫人笑了笑,笑过之後,张来福准备先离开这地方。

一股凉意顺着鞋帮子裂缝钻进了鞋里,张来福明白了,自己的鞋底不是被粘住了,而是被冻住了。

冻住了鞋不怕,冻住了脚该怎麽办?

巫术的事情,张来福知道的不够多,眼下的局面又容不得张来福想太多。

张来福撑开油纸伞,一撩伞线,伞线叮铃铃作响,带着铁丝和金丝在张来福脚下迅速震颤。

哗啦!

脚底下的冰碎了,张来福擡起右脚,往前又迈了一步。

呲啦!

鞋帮子再度开线,张来福的脚又冻在了地上。

看来脚还不能沾地。

张来福再次用铁丝打碎了脚下的冰碴儿,他抓住雨伞,借着破伞上天的手艺,飞到了半空。

葛维希面带笑容,冲着身边的人喊道:「这就是贼首张来福,他胆怯了,他退缩了,是时候让他为成千上万的恶行付出代价了!」

一听说成千上万,张来福回头看了葛夫人一眼:「你不要含血喷人,我哪有那麽多恶行?」

呼!

走在最前面的屍体墙,朝着张来福吐出了白雾。

张来福手里的油纸伞,不受控制地朝着屍体墙飘了过去。

怎麽还飞过去了?

张来福看了看手里的雨伞:「相好的,我刚才就是想问问她,我到底有没有那麽多恶行,我不是想和她打————」

油纸伞也很无奈,她不想往屍体墙的方向飞,可她的身体不受控制。

张来福赶紧收了油纸伞,两脚落在了地上。

屍体墙已经离得很近,张来福的脚下又开始结冰。

两脚一落地,就要结冰,这冰到底是一种什麽样的手段?

张来福想起了黎沐晨召唤风雪的巫术,他怀疑这面屍体墙用了同样的巫术,把周围的环境变得和冰封之地一样寒冷。

可冰在哪呢?

张来福看了看道路两旁的状况,早春时节,天气正在转暖,有不少积雪都化了,看不出来有滴水成冰的迹象。

刚才飞在空中的时候,并没觉得特别冷,落在地上的时候,脚底板马上冰凉。

是这一片地界都结冰了,还是就盯着我脚下结冰?

这种巫术是作用在环境之中的,还是只针对我一个人?

现在不敢飞也不能走,看着葛夫人的笑容,张来福能想像到等待自己的会是什麽後果。张来福始终不承认自己有成千上万的恶行,但如果落在他们手里,估计自己会成为成千上万的碎片。

看着人墙一步步靠近,张来福没有立刻用铁丝破冰,他先做了一盏灯笼,戳在了自己身边。

灯光闪烁,张来福身影消失不见,他用了灯下黑。

身形消失之後,张来福立刻拨动伞线,用金丝和铁丝碎冰。

脚下的冰碴碎了,张来福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这次他的脚没有冻在地上。

这回张来福看明白了,对方的巫术不是把整片地界给冻住,而是专门盯着张来福的双脚放冰。

也就是说这个巫术并没有作用在环境上,而是专门作用在张来福的身上。

这巫术是有眼睛的。

张来福用灯下黑隐藏了身形,巫术看不到他了,就没法把他双脚冻住。

可这眼睛长在谁身上?是长在屍体墙上?还是长在领头的葛夫人身上?

张来福准备做个验证,他派出金丝和铁丝想去偷袭葛夫人,金丝和铁丝贴着地面穿过了屍体墙,眼看要突破伤兵构成的第二道防线。

不知是什麽缘故,金丝和铁丝突然退了回来,朝着屍体墙发起了攻击。

她们和油纸伞出现了同样的状况,屍体墙对她们似乎有着一种特殊的吸引力。

就是靠着这种特殊的吸引力,这面屍体墙似乎能帮助葛夫人抵挡所有伤害。

这种巫术只作用在武器上麽?如果是我本人靠近敌军,是不是也会被屍体墙吸引?

正思索间,一道身影冲到了葛夫人近前,一道强光一闪,直接拍在了葛夫人脸上。

一杆亮!

能这麽用一杆亮的人只有一个,黑妖来了。

她仗着身手够快,直接冲进了敌阵。

她没有被屍体之墙吸引,一杆亮也准确命中了葛夫人。

可葛夫人的巫术确实了得,黑妖的五指没能打穿葛夫人脸上的冰甲。

这倒在张来福的意料之中,没点真材实料,葛夫人也不敢这麽明目张胆的和张来福叫板。

但接下来一幕,让张来福倍感意外。

葛夫人居然不害怕一杆亮的灼烧,她脸上笑容不改,挥起手中的刀子,砍向了黑妖的脸。

她出刀的速度奇快,黑妖艰难闪避,脸上被砍了一道口子,见血了。

黑妖自己也愣住了。

她能看出来这人的巫术挺厉害,可中了一杆亮,总得有点反应吧?

冰是透明的,就算自己没有打穿冰甲,一杆亮也能照在葛夫人的脸上,只要照上了,葛夫人就应该知道疼!

难道一杆亮没照上?

黑妖仔细看了一下,葛夫人的脸上确实没有看到灯光,黑妖掌心亮着,葛夫人的脸一点都不亮。

灯光哪去了?

张来福扫了一眼,发现在第二排伤兵墙当中,有一名伤兵的脸亮了。

灯光出现在了那名伤兵脸上,非常刺眼。

伤兵在剧烈挣紮,可在冰甲的操控之下,他还在往前走。

没过多一会,那名伤兵冒烟了,看着他松垮的身躯和僵直的脚步,张来福觉得这人应该已经死了。

事实证明,他确实死了,他的身体被从第二道防线的伤兵墙里剥离了出来,带着满身的寒冰,融入到了第一道防线之中,成为了屍体墙的一部分。

还有这样的巫术?

用在葛夫人身上的所有手段,要麽被屍体墙直接挡下,要麽被转移到了伤兵墙上。

虽然有点费部下,但要是按这个打法,只要她部下够用,葛夫人几乎能为自己抵挡住任何伤害。

葛夫人指挥着身後的执仪者,开始围攻黑妖。

执仪者有的用枪,有的用剑,有的用匕首,他们的武器看着简陋,可他们出手极快,打得黑妖难以招架。

张来福见过这种巫术,这是烧命的巫术,张来福当时就是因为中了这种巫术,老包子、冰溜子、莫祖师都摁不住他。

防御牢不可破,攻击无坚不摧,葛夫人的巫术太厉害,这仗貌似没法打了。

黑妖见情势不妙,她熄灭了右手的灯光,左手变亮,想再次偷袭葛夫人。

呼!

屍体墙吐出白雾,白雾迅速笼罩了黑妖的身体。

黑妖感觉自己要结冰。

这种状况下,要是结了冰,黑妖会被一群执仪者剁成肉泥。

她想用灯下黑脱离战场,手里攥着的灯笼骨突然折不动了。

灯笼骨结了冰,很厚实的冰。

这些灯笼骨藏在黑妖的袖子里,葛夫人没有发现黑妖带着这些灯笼骨。

张来福对纸灯行的手艺非常熟悉,对黑妖也非常熟悉,通过黑妖的小动作,他判断出来黑妖正在做灯笼,可从黑妖的手型来判断,他发现黑妖做不出灯笼骨架。

以黑妖的手艺,居然做不出骨架?

这是巫术的效果吗?

如果是巫术,发现了黑妖的灯笼骨,那证明巫术的眼睛不在葛夫人身上。

巫术的眼睛长在巫术自己身上,巫术能够自行做出判断,并且找到正确的攻击目标。

黑妖情况危急,张来福的灯下黑还没失效,他准备上前搭救。

刚冲到屍体墙附近,他眼前突然多了一支灯笼。

灯笼摇晃了一下身形,示意张来福不要莽撞。

这枚灯笼居然能发现张来福的踪迹。

能把灯笼做得这麽有灵性,在张来福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手艺十二盏灯笼接连出现在了眼前,越过屍体墙,越过了伤兵墙,转眼之间包围了葛夫人,逼退了执仪者,也救下了黑妖。

葛夫人被围在灯光之中,想要脱身,十二盏灯笼全都亮了起来,仿佛同时用出了一杆亮。

光影交错之间,张来福发现葛夫人亮了。

灯光没有被转移到第二排的伤兵墙上,他们的巫术没有奏效。

葛夫人的额头上见汗了,她拿着刀子,对着灯笼不停劈砍,周围的执仪者也在拼命攻击着灯笼。

他们的速度依旧很快,可灯笼非常坚固,任凭他们撕扯劈砍,十二盏灯笼全都稳稳当当的站着,连灯笼纸上都没出现破损。

这灯笼好像是专门为葛夫人的法阵设计的。

葛夫人怒喝了一声:「阿苓,你在什麽地方?你光明正大的站出来,身为斯伦真神的信徒,你不该做这种龌龊的举动。」

阿苓是斯伦真神的信徒?

这句话的杀伤力有点大。

连黑妖都有点接受不了,她知道阿苓和斯伦社有些勾结,但如果把阿苓都说成斯伦真神的信徒,这让黑妖实在无法忍受。

黑妖从袖子里抽出一盏小灯笼,抡起灯棍杆子砸向了葛夫人的脑袋:「贱女人,死到临头你还敢往我们身上栽赃!」

竹纸光刚刚赶过来,他正在周围布置灯笼,听到这番话,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麽好。

要说黑妖格局高吧,她确实是个有眼界、有胸襟的人。

葛夫人刚才那番话,从某种角度来看,算是往纸灯行上栽赃。

黑妖是纸灯行的立派宗师,骂她这一句,也不算骂错了。

可葛夫人并没有明着提纸灯行的事,她说的都是阿苓的事,黑妖还非得骂这一句,这就不能怪别人说她和阿苓同流合污了。

阿苓没有现身,但灯笼说话了:「师妹,你先离开这,这个巫术你还不会破解,师姐在这帮你顶着。」

你听听阿苓这话说得,她帮黑妖顶着。

这会让人产生很多联想,所有的联想都会把黑妖和阿苓摆在同一个位置上。

灯笼接着说道:「葛夫人,你想不到吧?这些年来我忍辱负重,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

张来福这边灯下黑失效,他刚刚现身。

现身之後,张来福没急着找地方隐蔽,他先冲着阿苓的灯笼竖起了大拇指。

他觉得阿苓这话说得有水平。

这一句忍辱负重,瞬间改变了阿苓的立场!

在灯笼的包围之下,葛夫人有些焦急,但不算慌乱,她厉声喝道:「阿苓,这里有你的同门师妹,还有不少其他行门的前辈,既然有胆子开口,你就把话说明白一些。

这些年你为斯伦社做过多少事?斯伦社有没有亏待过你?你要真是个有胆量的人,就把这些事情全都拿出来说一说。」

换取灯的於老太太,站在远处瞥了阿苓一眼。

她知道阿苓做过一些事,也知道这些事情阿苓绝对不敢说出来。

但这些事不是关键,於老太太知道葛夫人这是拖延时间。

走到今天这一步,想找後帐也没用,横竖已经翻脸了,现在就看谁下手更狠。

老於太太攥着一颗火柴,正在找出手的机会,忽见葛维希身边又多了一圈灯笼。

十二盏灯笼变成了二十四盏,转眼之间又变成了四十八盏,阿苓和竹纸光配合,两人一起摆出了个灯笼阵,渐渐拆散了执仪者的阵型。

灯笼里传来了阿苓的笑声:「葛夫人,过去的事情你尽管提,是我做的我一定认帐,绝不含糊!

这些事情有人已经知道了,就算有人还不知道,我也愿意当众说出来!

葛维希,你末日到了,尽管说吧,我不堵着你的嘴,让你今天说个痛快!」

在葛夫人的周围,灯笼一盏接一盏不停地亮。

这些灯笼的灯光全都打在了葛夫人身上,没有被转移到伤兵墙上。

於老太太在思考着其中的原因。

阿苓和葛夫人比较熟悉,她或许真的知道破解巫术的方法。

可这些灯笼不全是阿苓做的,一大部分是竹纸光做的,竹纸光刚来药山府没多久,他也知道破解巫术的方法吗?

不对吧?

要是随便来个人都知道怎麽破解巫术,斯伦社还能在万生州横行这麽多年?

这巫术到底是不是阿苓和竹纸光破解的?

於老太太看向了张来福,发现张来福眉毛下垂,嘴角上翘,露出了呆滞的笑容。

他笑什麽?

他怎麽笑得这麽瘮人?

难道他知道这里的缘故?

张来福确实知道这里的缘故,他高兴!

他从袖子里甩出材料,开始帮着竹纸光一起做灯笼。

这次用的材料非常特殊,里边有好东西,寻常纸灯匠都不会用的好东西。

灯笼越来越多,灯光照射之下,屍体墙快要塌了,伤兵墙已经塌了。

葛夫人身上冰甲正在慢慢融化,她嘴唇颤动,似乎在和阿苓对话,可稍微观察一下就知道,和阿苓说那几句话,不需要那麽频繁的动嘴。

她在拼命地诵念咒语,她现在有些恐惧,她不确定阿苓是不是真有办法破解她的巫术,但她能感知到巫术正在从她身上慢慢消散。

身後的执仪者冲到近前,拼命撕扯着葛夫人身边的灯笼。

他们在保护葛夫人,同时也在保护自己。

他们心里清楚,葛夫人如果倒在这里,他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葛夫人激励着手下的执仪者:「不要畏惧,不要退缩!无耻的敌人正在展示他们无耻的手段,这些无耻的手段打不败我们顽强的意志。

把这些灯笼毁掉,把他们无谓的幻想全都毁掉,把他们卑劣的计谋毁掉,把这群卑劣的魔鬼通通毁掉!」

说话间,葛夫人逐一观察着每一盏灯笼。这些灯笼到底哪一盏带着一杆亮?

等一等,这些灯笼里真的有一杆亮吗?

葛夫人知道纸灯匠的手艺,一杆亮应该先灼烧人的内脏,可为什麽阿苓的灯笼照在她身上,先烧化了她身上的冰甲,却没伤到她本人。

冰甲是巫术的核心,为什麽阿苓的手艺会打破规则,主动攻击巫术的核心?

是她对一杆亮做出了改良?又或是这其中有什麽别的原因?

刚才我揭露她身份的时候,她为什麽毫无惧色?她的所作所为不会被万生州所原谅,难道是有人在她身後给她撑腰?

什麽人在为她撑腰?

什麽人在帮她化解巫术?

难道是祖师一层的高人?

叮铃铃~

空气中传来一阵铃声,似隐似现,似有似无。

这是张来福在弹伞线吗?

不对呀,张来福一直在忙着做灯笼。

葛夫人对张来福做过调查,他弹伞线的那门手艺到底是什麽来源,目前还找不出合理的解释。

但葛夫人刚才听过张来福弹伞线的声音,这个铃声和他撒线的声音有一些区别,这段铃声有着更强的金属质感。

叮铃铃~

不只是铃声。

铃声之中好像还有别的声音。

「百草生阳火,丹气化寒霜。西洋冰雪甲,顷刻碎无光。

转嫁伤痛咒,连根一并丧。离火摧阴煞,邪术尽消亡!」

这什麽东西?这声音从哪来的?

葛夫人觉得耳畔的声音像诗文,又像咒语,她分辨不出这些声音的来历,但她知道自己咒术的流失,肯定与这些声音有关。

叮铃铃~

咒语声再次响了起来。

不对,这声音好像一直没停过,只是葛夫人之前没有留意,周围的领师和执仪者也都未曾留意。

「日精铸药火,烈气化玄霜。冰甲层层裂,邪咒寸寸亡。

伤痛归本主,寒煞尽投降。中土百草力,不令夷妖藏!」

中土百草力?

听到这一句,葛夫人听明白了。

提起百草就能想到神农,提起神农再听到咒语,就能想起一个特殊的行门。

这是祝由科的祝词!

葛夫人捂住耳朵,不想听祝词的声音,可声音却一直在脑海中盘旋。

这声音到底从哪来的?

葛夫人在慌乱之下留意到了身边的一盏灯笼。

在灯笼头里,她看到烛火在晃动。

烛火有些重影,葛夫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她感觉灯笼里好像不止一根蜡烛。

她没眼花,她确定自己没有眼花,灯笼里确实不止一根蜡烛,每盏灯笼里都有七八根蜡烛,这些蜡烛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这些香气很淡,但葛夫人确实能闻得到。

药烛,药山府独有的药烛!

这些灯笼里点的是药烛!

药烛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香味之中藏着祝由科的铃音和祝词!

阿苓看向了李运生,脸上带着赞赏:「李公子,这门手段是怎麽想出来的?」

李运生谦虚一笑:」也是偶然所得。」

阿苓摇摇头:「未必是偶然吧,我听说你学习了很久的巫术,那些西洋女子不光胆子大,也不光手段花,看来她们也教会了你不少好东西。」

李运生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这不是跟西洋女子学的,这是我和来福一起研究出来的。」

1>

Tip:拒接垃圾,只做精品。每一本书都经过挑选和审核。
play
next
close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