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陆晚缇就被刘三娘的敲门声叫醒了。
刘三娘背着一只竹篓，手里还拎着一只小的，塞进陆晚缇怀里：“走啦走啦，趁早上风小，去晚了好的都让人掐了。”
陆晚缇裹上那件旧棉袄，外面又套了新买的兔毛背心，戴好帽子，跟着刘三娘出了门。
樊征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烧水，看见她出去，探出头叮嘱了一句：“别往深处走，前山那片就够了。”
“知道了。”陆晚缇挥挥手，跟着刘三娘沿着驻地后面的小路上了山。
边关的山不高，都是土石混杂的缓坡，坡上覆着一层枯黄的野草，被风压得伏倒在地面上。
太阳还没出来，天是灰蒙蒙的，空气冷得像刀片，吸一口鼻腔里都火辣辣的。
刘三娘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跟她说话。
“你昨天跟樊参将去镇上买东西了？买了啥？”
“买了两匹布，买了些米面粮油，还买了菜种子。”
刘三娘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樊参将对你可真舍得。以前他对区小姐也好，什么东西都紧着给买。
区小姐走了之后，我们都以为他要打光棍一辈子了，没想到上头给他分了个你，他还那么上心。”
陆晚缇低着头走路，靴子踩在枯草上沙沙响：“他跟区小姐……关系很好？”
“那可不是一般的好。”刘三娘蹲下来扒开一丛枯草，果然露出几颗绿莹莹的荠菜。
“区小姐在这儿住了差不多四年，樊参将就跟在她后面照顾了四年。吃的用的穿的，哪样不是他张罗的？
不过他当时是区小姐的侍卫，跟她来的。后来区小姐跟崔将军回京城成亲了，樊参将好几个月都不怎么说话，人都瘦了一圈。”
她掐了几颗荠菜放进竹篓里，又往前走了几步，扒开另一丛草：
“我们那时候都说，樊参将怕是心里头装着区小姐。可他从来不说，他就一个人守着那个院子，也不找媳妇。
上头给他安排了好几次他都说不要。这次上头就直接安排了，问都不问了。”
陆晚缇跟着蹲下来，也伸手掐荠菜。荠菜贴着地皮长，叶子肥嫩碧绿，一掐就断，断口处渗出清甜的汁水。
她掐了一把放进竹篓里，又看见旁边有一丛野葱，细长的绿叶子从枯草底下冒出来，用手指扒开土，下面是一颗小小的白葱头。
她连着掐了好几丛，竹篓底铺了薄薄一层绿。
刘三娘在前面喊她：“阿晚，这边多，过来。”
陆晚缇起身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两个人并排掐了一会儿野菜，刘三娘又说：
“我看樊参将对你真的挺好的。你别嫌边关苦，这地方虽然风沙大，可男人靠得住比什么都强。”
陆晚缇低头掐菜，声音很轻：“我知道的。”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慢慢升起来，橘红色的光漫过灰蒙蒙的天际线，把荒原和山坡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风果然小了一些，空气里有了一丁点若有若无的温度。
陆晚缇站起来直了直腰，看着远处被晨光照亮的戈壁滩，深深呼出一口白气：“三娘，够了没？”
“够了够了，回去够吃两顿了。”刘三娘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拎了拎竹篓的分量，“走，回吧，回去早还能赶上做早饭。”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山坡上枯黄的野草被晨光照成了浅金色，踩在上面沙沙地响。
远处驻地的炊烟升起来了，灰白色的烟在晨光里慢慢散开，飘向灰蓝的天空。
陆晚缇跟在刘三娘后面往回走，走到驻地门口的时候，看见樊征站在院门口朝这边望着。
他手里端着一只大碗，碗口冒着热气，看见她回来了，快步迎上来，把碗递到她手里。
“累不累？快喝一些姜糖水。我热了两遍了，趁热喝，不然生病就难受了。”樊征惦记着陆晚缇，回军营处理好一些军务就赶回来煮姜红糖水，还打了两个鸡蛋。
碗壁烫手，陆晚缇两只手捧住了，低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姜味从喉咙暖下去，驱散了在山坡上冻出来的寒意。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好喝。”
樊征接过她背上的竹篓，看了一眼里面碧绿鲜嫩的荠菜和野葱，嘴角弯了弯：“挺多的，中午我给你包荠菜饺子。”
刘三娘在旁边笑着打趣：“樊参将，对媳妇挺好的。”
樊征没接话，只从刘三娘手里接过陆晚缇那半篓子菜，转身往院子里走。
走出两步，回头看了陆晚缇一眼，目光温温的：“进来洗手吃饭。早饭在锅里热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