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荀先生点了点头,“现在的古兽虽然正在苏醒,但它的意识还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只凭本能释放出巨爪和异兽来清除自己身体表面的威胁。它还没有完全清醒,所以我们的活动空间虽然被压缩,但还不至于被全面锁定。不过一旦祭坛被强行关闭,就相当于有人在它脑袋里狠狠扎了一针,那种痛苦和愤怒会让它在极短时间内完全清醒,到时候别说我们四个,整个角斗场都可能要跟着陪葬。”
墨渊脸色铁青。
“那我们该怎么办?祭坛不能关,七大封印阵眼也不知道在哪,难道只能在这里坐等古兽彻底苏醒?”
“祭坛要关,但不能硬关。”荀先生的目光落在祭坛中央那具晶化遗骸上,“唤魂者能维持共鸣这么多年,靠的是他那缕残存的神魂。如果我们能先抹除那缕残魂,让共鸣连接的主动端消失,然后修复、调整祭坛上的符文,使之从共鸣放大改回封印压制,那么切断共鸣就不会刺激到古兽——因为对古兽来说,不是有东西在它脑袋里搅动然后突然消失,而是那个搅动了多年的东西自己停止了运转。它可能会茫然一阵,然后继续沉睡。”
“修复和调整符文我可以尝试,虽然这些符文体系我从没见过,但任何符文都遵循基本的源气运转规律,给我一点时间应该能找到调整的方法……”
荀先生的话音刚落,殿堂内忽然响起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
声音很小,像是一块薄冰在掌心里裂开,但在场四个人的神经都已经绷到了极限,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墨渊的刀横在身前,阿九的双匕交错护胸,林七烨的长枪枪尖微抬指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而荀先生则条件反射地激活了手中一枚备用的防御符石。
碎裂声来自祭坛。
祭坛基座上,一块刻满扭曲符文的黑色骨板,表面忽然浮现出一道裂纹。那道裂纹极其细微,像是一根头发丝嵌进了骨板里,但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延伸,每延伸一寸,就会发出一声那种薄冰碎裂般的脆响。裂纹经过的符文线条逐一黯淡下去,原本在符文中流转的荧蓝色微光像被掐断的烛火般接连熄灭。
紧接着,第二块骨板也出现了裂纹。然后是第三块。
裂纹蔓延的速度不快,但它不是随机的——它在沿着某种特定的顺序,从祭坛的外围向中央蔓延,像是在执行一道预设了漫长岁月的程序。
“祭坛在自毁。”荀先生的脸色彻底变了,声音中带着一种阵师看到毕生心血毁于一旦时才会有的惊惶,“不是外力破坏,是内部结构在自行瓦解——唤魂者在设置这个祭坛的时候,就预设了自毁的条件。可能是感知到了外来者的接近,可能是古兽苏醒程度达到了某个阈值,也可能是……有人已经来过了。”
“有人来过了?”阿九的声音骤然拔高,“你是说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进了这个殿堂,触发了祭坛的某个机关?”
“不是在我们之前。”荀先生的目光死死盯着祭坛中央那具晶化的半身遗骸,声音低哑,“是在很久以前。那个人的出现触发了祭坛的某种预警机制,但祭坛没有立即自毁,因为那个人没有完全触发条件。这个自毁程序是延迟启动的——延迟了至少几百年。而现在,倒计时刚好走到了终点。”
话音未落,祭坛中央的黑色骨板猛地一震。那些遍布祭坛表面的裂纹同时在最后一瞬间完成交汇,绽放出一阵刺目的荧蓝色强光,整个殿堂被照得如同白昼。光芒中,祭坛基座的黑色骨板开始逐块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骨屑和荧蓝色粉尘向四周飘散。
而在祭坛核心处,那具晶化的半身遗骸维持了漫长岁月的姿态终于开始变化——那双合十的晶化手掌,缓缓松开了。
遗骸松开手掌的瞬间,一道极其凝练的荧蓝色光柱从祭坛中央冲天而起,撞在殿堂穹顶那层半透明的蓝色晶膜上,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那道光柱没有冲破穹顶,而是沿着晶膜向四周扩散,被晶膜引导着汇入支撑穹顶的骨骼巨柱,再经由巨柱向下回流,形成一个完整的能量回路。
整个殿堂的荧蓝色光芒在这一刻骤然增强了数倍,那些原本嵌在骨柱和穹顶上的晶簇如同被注入了新的能量,开始以一种极其规律的节奏脉动——那节奏,和古兽心脏的跳动频率完全一致。
“诸天引魂阵。”荀先生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震撼,但随即又转为深深的恐惧,“这座祭坛的本质不是献祭——它是一座引魂阵。唤魂者不是把自己献祭给了古兽,他是把自己的神魂炼成了引子,用来将某种更高级的存在从不为人知的遥远界域中牵引过来。诸天引魂阵是已经失传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大阵,阵基一毁,余波足以波及整座苍骨山脉。”
“余波是什么?”墨渊厉声问。
“能量释放。整座祭坛积蓄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暗能,会在短时间内全部释放出去。这种能量的冲击不是我们能够硬扛的,必须找到掩——”
荀先生的话还没说完,脚下的地面便猛地一震。这一次的震动和之前古兽心跳引发的那种有节奏的震颤完全不同——它更加猛烈,更加杂乱,像是有无数股力量在地底深处同时炸开。殿堂地面上那片半透明的灰色角质层在震动中浮现出一道道裂纹,暗红色的体液化作了高压喷泉从裂纹中喷涌而出,溅在洞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荀先生话说到一半便被打断,因为脚下的地面猛然一颤——这一次震动比之前所有震动都要剧烈,没有任何节奏可言,纯粹的、狂暴的、像是整座山脉都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后狠狠摇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