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子与释永胜一样,都是在一境巅峰压制实力。
天青子也和释永胜一样,都是未能积蓄到最强之际,就为了对付比自己更强的武者而悍然破境。
不过释永胜是在泰山之役,蓝继宗要屠戮罗汉堂弟子时,选择突破。
天青子则是在隆中剑庐废墟之中,为了诛杀邪魔郸阴,直接突破。
时隔数个时辰,已入二境的天青子,战斗力无疑更上一层楼。
这也是赤城真人给弟子传音,让他将场中之人统统留下的底气所在。
可接下来的交锋,却出乎意料。
铛!铛!铛!铛!
剑刃交击之声,如骤雨打芭蕉,密不透风。
展昭与天青子身形皆化作残影,在废墟之上以快打快,剑光如两条游龙纠缠撕咬。
天青子的雌雄龙虎剑堂皇正大,每一剑皆引动风雷之势,剑意如天意倾覆:
展昭的剑路则似流水行云,时而轻灵如燕穿柳,时而沉凝如岳镇渊渟,在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守得滴水不漏。
更令赤城真人心惊的是,这年轻人竟在剑招往来间,以某种秘法将话音凝作一线,与自家的弟子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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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学如镜,可照本心!」
展昭的声音在天青子耳畔响起,清朗如泉:「阁下剑势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绝非残忍狡黠之辈,何苦为人所蒙蔽?」
换成旁人,天青子理都不理,但面对这位,却下意识回应道:「我没有被蒙蔽!」
展昭剑尖轻挑,在疾风骤雨般的剑势中寻隙而入,话音却更凝实三分:「你不信郸阴,理所当然,我也不信这位恶人谷的凶徒!可你对此人所言一句不听,只信宗门一面之词,岂非偏信则暗?」
天青子再不答话,雌雄龙虎剑催至极限,剑气如怒涛席卷,剑影层叠如千峰竞秀,招招皆含破山断岳之威。
展昭双目澄澈如镜,映照出对方眼中的杀机。
宗师绝非三言两语可被动摇的,但武学不会骗人,此人确实不是穷凶极恶之辈,因此剑招表面极凶,心头的杀意实则在降低。
而展昭剑随心动,剑尖总在对方力道的强弱之间穿梭,将那重重剑气化於无形,守如江心磐石,任浪涛拍打却岿然不动。
同时继续传音:「只听一家之言,便是蒙蔽双眼,此案千头万绪,是真是假,当看证据说话!」
天青子剑招凌厉如初,却偏偏撼动不了对方,心头挫败初萌之际,赤城真人的传音再临耳畔:「莫要听贼人所言,你的剑生来便为斩尽妖邪!」
天青子心神微颤,终於浮现出一丝无奈。
师尊莫不是认为自己不尽力?
他的剑意并没有动摇,但实在攻不破对方那料敌先机的剑势啊!
而赤城真人也不再多言,因为三道身影已然合围逼上。
眼见展昭独立抗下二境的天青子锋芒,虞灵儿、楚辞袖与谢灵韫眼神交错之际,默契地望向一个方向。
双手高举猫儿的青城掌教。
这偷猫的老道并非不想出手,而是正与郸阴形成一种微妙的僵持。
玉猫体内某股玄奇难言的气息,正被他以秘法激发,化作无形枷锁,专门压制郸阴的生死轮转之力。
郸阴肃然凝立,身躯微不可察地轻颤,唇角再度渗出血丝来。
毫无疑问,真正的胜负关键,仍在这场三境宗师的对峙之中。
他们三人绝非赤城真人的对手,可若坐视对方继续压制郸阴,一旦郸阴战力彻底被废,这老道腾出手来,届时便再无人可制。
所以必须抢先破局!
「哦?」
赤城真人微微侧目。
整个天南武林,四十岁以下的宗师,明面上只此四人,而天青子晋升二境,又拉开了另外三人一截。
可眼前这三位年轻人,面对自己这位合势宗师,非但没有一味守御,避其锋芒,反倒逆势而起,主动攻来。
「不愧是与老道弟子齐名的年轻宗师,好胆色!」
他淡然评价,双手依旧托着玉猫,高高举起的袖袍却开始猎猎作响,周身气势顿如万岳拔地,沛然莫御。
三十六道巍峨剑意自虚空中无声显化。
起初如淡墨点山,渐次凝实,化作三十六座青峰叠嶂。
山影连绵,云雾缭绕,每一峰皆有不同气象。
或孤高如削,或敦厚如玺,或奇险如刃,或秀润如屏,竟是青城山三十六峰意蕴化形!
这正是赤城真人自创的绝学—青城三十六峰剑意!
在白玉楼剑道榜上位列十二,虽不及九霄降魔真功那般高旷玄妙,却展露出返璞归真,剑意如载山川精气,古朴厚重,却又生生不息。
三十六峰虚影起初是静止的山岳轮廓,随着赤城真人的真气牵引而缓缓转动,轮替起伏,仿佛一座活的山脉剑阵,如山峦倾轧而至。
空气凝滞如浆,每寸空间皆充斥着厚重如山意的威压,三人身形陡然一沉,竟感寸步难行。
「这老道在借天地山川之势压制我们!」
「气脉相连,若不破其枢纽,便难撼动分毫!」
这正是合势宗师的恐怖所在。
即便此地并非青城本山,但只要地脉川形略具雏影,便能被三境宗师巧妙运使,化为自身实力的一部分。
此刻他们与之对抗的,已不单是赤城真人本身,而是这一方被其意志所化的「山川」。
破局的关键,在於破其势。
可该如何破呢?
哪怕踏入宗师之境,皆能入微观览天地自然,此刻三人亦觉眼前景象混沌一片,如坠迷雾。
直到另一侧,展昭将天青子的剑势牢牢圈於身前三尺,头顶百会穴骤然亮起一点灵光,窍穴神异随之引动,天机一线乍现。
「六爻无形剑阵——起!」
随着他心念引动,六道爻光气机,转化为阵纹,如灵泉涟漪般无声扩散。
瞬息之间,天地自然之力的流转仿佛被赋予了清晰的痕迹。
每一缕风的轨迹、每一丝光的明灭乃至每一处气机交汇的节点,皆在虚空中勾勒出淡若水墨的脉络。
方才被三股「域」之力轰击而紊乱的天地元气,如墨入清水徐徐晕开,很快凝聚出一幅若有若无的山川虚影。
「来了!」
楚辞袖眸光一亮,立时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连结感。
她心神沉凝,玉箫轻转,如行云流水般将自身气机融入剑阵,灵台刹那清明如镜。
眼前所见豁然一变。
原本厚重如铁的山川地脉,飞速化作一道道青灰色气脉交织的网络,气机流转的节点、强弱、断续之处,皆如掌上观纹。
这不仅仅是六爻无形剑阵之力,还有她自身的底蕴与见解,两者结合,恢复入微之能,纤毫毕现。
「哦?」
虞灵儿首次感应此阵,亦是觉得妙不可言。
就连体内的本命金蚕蛊,都欢饮鼓舞起来,昂首振翅,通体流转起温润如琥珀的金色光泽,在丹田气海中舒展蜷缩,仿佛呼应着剑阵中的奇妙韵律。
关键是在剑阵牵引的天地韵律与三十六峰剑意内外交压之下,另一股积蓄已久的本命毒,於此一刻蓦然炼成。
她周身气息骤然攀升,如江河奔涌直抵关隘,直达抵达一境巅峰,甚至一鼓作气的
话,也能突破二境,天地留痕。
这正是五灵心经的绝妙,本命五灵每每练成一种,都能实力大进。
此时本命蛊毒相辅相成,虞灵儿眸中幽光流转,指尖轻抬,一缕缕淡若无色的毒炁如灵蛇游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三十六峰气脉的节点。
另一侧,谢灵韫手掌按上琴弦的刹那,指尖竟传来一阵温润共鸣。
灵台如被清泉涤过,眼前不再是重重山影,而是一道道交织的音律轨迹。
三十六峰剑意的每一次起伏轮转,都化作高低错落的音阶,赤城真人真气的每一丝牵引,都如琴师拨弦的起落。
他眼中光华流转,五指在琴弦上虚按未发,却已透过音律感应,窥见了三十六峰剑阵运转中那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滞涩之音」。
「左三峰气脉有隙,可攻「玉垒」「朝霞」二节点!」
「右侧「丈人峰」虚影流转稍慢,以「徵音」撼其根基!」
「破此处!山势自乱!」
三人虽未交谈,却好似有一道无形桥梁架设於彼此心神之间。
真气互通相连,连呼吸节律皆在剑阵牵引下渐趋同步。
山势虽重,合击已生。
「哦?」
「这是什麽剑阵?」
赤城真人苍老的眼中掠过一丝动容。
他享受到了蓝继宗的同等待遇。
泰山之役中,蓝继宗也是大好局势险些被六爻无形剑阵连结六大宗师打崩,所幸有极域之力的净世罡气,全程牢不可破,将防守拉到了极致。
但青城三十六峰剑意就不具备这个威力了,眼见剑意虽厚重如山,却失之灵变,剑势将老,气机将滞之际轰隆!
一道魁梧身影陡然从天而降,双拐拄地,覆海力场如怒涛般猛然展开,浑浊暴烈的威压朝着全场无差别碾下。
但来者的攻击目标却异常明确。
先是一指遥遥点向正与天青子斗得难分难解的展昭,指风凝如实质,破空时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紧接着力场如怒海狂涛,朝着楚辞袖、虞灵儿、谢灵韫三人合围之势狠狠撞去,气劲未至,已压得地面碎石崩飞,尘土倒卷。
最後那砂石摩擦般沙哑的腹语,才如迟来的雷鸣,字字如重锤,狠狠轰向四人灵台:「几位,老子说过,我还会回来的!」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杀,展昭剑势倏然一转,剑尖如灵蛇抬头,精准无比地点向那道破空指风。
叮!
指剑相击,发出金玉交鸣般的脆响,展昭飘然後退。
而天青子并未趁势配合围攻,剑势微微一收,同样抽身後撤,目光复杂地扫过全场。
赤城真人则趁势袖袍一卷,三十六峰剑意如群山倾轧,将楚辞袖三人如潮的攻势狠狠震退。
尘土飞扬间,局势再度骤变。
「恶人谷!」
「他们没走?」
楚辞袖心头一震。
来者正是「覆海凶神」段天威,另一位「鬼算子」吴过无法突然袭杀,但也紧随段天威身後。
可这实在出乎意料。
要知道恶人谷离荆襄地界可有好一段路程,恶人谷众凶在天南盛会上受了挫败,本该急急北返,固守老巢才对,怎可能去而复返,偏在此刻现身?
「哦?」
眼见段天威和吴过露面,郸阴的视线也转了过来,轻笑道:「难怪青城派会知道我在这里,原来如此————段天威,你倒是学会和名门正派合作了啊!」
「郸阴!他怎麽会在这里?」
「大哥和青城派联手了?」
事实上,段天威的目标明显,吴过的眼神中则掠过一丝惊疑,尤其在触及郸阴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时,更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惧。
别人不知,他可是清楚得很,三大恶人明面上是推翻四凶上位,实则根本不是那麽回事。
「命凶」司空舆擅长布置奇门遁甲,恶人谷自唐末乱世诞生以来,也曾经被攻破过,後来之所以固若金汤,此人有巨大的功劳,但杂学出众,武学上则略有欠缺,直接被吴过暗算身亡。
「剑凶」萧寂自从与顾梦来比剑後,就一直沉浸於破解心剑神诀的较量中,後竟有走火入魔之势,这才被段天威硬生生轰杀。
「屍凶」郸阴甚至都不愿意受「屍凶」的名号,认为这是对其的羞辱,他以往行走江湖都是自称「冥皇」,後隐居於恶人谷也是因为这里屍身最多,随便出来走走,就能捡一具上品屍身回去,在谷内动荡之际直接消失不见,根本没费功夫压制。
最後的「赌凶」轩辕光是嗜赌如命,偏偏赢得少输得多,但越是输越要赌,以致於被吴过用计调离,远走东海。
这才是四凶真正被三恶取代的真相,哪怕经过如今的整顿,恶人谷更像是一个江湖门派,面对曾经的四凶,吴过依旧有毛骨悚然之感。
可段天威在场,轮不到军师真正作主,他只能默默追随,谨慎戒备。
三方宗师已齐聚。
天南一方:展昭、虞灵儿、楚辞袖、谢灵韫;
青城派:赤城真人,天青子;
恶人谷:段天威、吴过、郸阴;
九位宗师,气机交错,恰恰分作两个阵营展昭四人身形微移,将气息紊乱的郸阴护在身後。
而段天威铁拐一点,已带着面色变幻的吴过掠至赤城真人与天青子身侧。
那张殭屍般僵硬的面容缓缓转向赤城真人,腹语低沉如闷雷:「老道士,你杀郸阴,我要活捉那个炼窍的小子!」
他顿了顿,拐尖微抬,指向展昭:「合作?」
赤城真人双目微垂,掌中玉猫轻颤,周身三十六峰虚影随之明灭。
片刻沉寂後,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天青子此时已然收剑後撤,本是护卫师尊,避免恶人偷袭,见状瞳孔震动,难以接受:「师尊!我等岂能与恶人谷联手?」
赤城真人道袍轻扬,声音如古松吟风:「我们青城派绝不会与恶人谷联手,只是利用罢了!」
天青子愣住,沉默下去。
另一侧,展昭四人退至郸阴身前,与对方遥遥对峙,大感棘手。
原本青城派师徒就够强大的了,现在再多一位恶人谷七大恶人之首覆海凶神,实在看不出半点胜机。
於是乎,虞灵儿侧首看向郸阴,主动开口,还依照当年对方自称的名号:「冥皇前辈,你可有破局之法?」
「呦?」
郸阴细长的眉头一扬,毋须打量,直接感悟体内的生命波动,就认了出来:「原来是五仙教圣女,小小年纪就能炼出本命蛊和本命毒,不错不错,怪不得敢仗义执言!」
「呃!」
虞灵儿对於恶人谷也不感冒,但相比起青城派的所作所为,这位前恶人谷四凶反倒还能争取,倒也谈不上仗义执言。
「世人皆惧己所不能驭之物,正如蛊毒本是天地万千生灵之一,常人难以驾驭,便冠以污名,畏如蛇蠍!」
郸阴态度还挺友善,显然对於五仙教印象不错:「我一不杀人,二不盗墓,还时不时地帮人缝合遗体,收殓遗容,只是世人礼法偏见,看不见我的良善罢了!」
虞灵儿愣了愣,倒是认可道:「果真如此,那前辈真是好人了!」
「呵!」
郸阴不置可否,转向正题:「想要破局,关键还是那只异兽,你们可知四方瑞兽,乘黄、白泽、幽荧与烛照?」
四人都茫然摇头。
郸**:「不知也无妨,有隐世宗门就与这四方瑞兽有关,而这小家伙应该就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它的体内有乘黄之气」,因此克制我的黑血魔蠕」,青城派的道士就是仗着这点,想要杀我!」
「隐世宗门?」
展昭倒是想到莲心临死前,说有隐世宗门之人,用开天门秘法向他换取了丧神诀的秘籍,没想到应在此处。
人没见到,就一只猫。
而郸阴也望了过来:「我刚刚见到小兄弟出面,此兽有所反应,它与你有何关系?」
展昭道:「这段时日一直是我在养它,天南盛会之际,赤城真人将猫偷走了————」
「原来如此,看来你的猫儿要立大功了!」
郸阴终於笑了:「那我传你一篇法门,将你的猫儿救回来,再给青城派一个好瞧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