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大宋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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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戬听到宋煊如此解释。

难不成东京城的赈灾另有隐情。

并不是如同传扬的那样「光明磊落」?

现在宋煊被外派,朝廷是否也有人想要让他依旧使用这种方法,来削弱地方势力?

郑戬早就不是官场小白了,对於许多事都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宋煊看起来是个愣头青,但实际上却是个有主意的。

江陵府乃是水陆运输重地,朝廷派他来这里搅和一通,是担忧有人在此形成尾大不掉之势吗?

毕竟偷懒、糊弄是人的天性,大宋律法本来就难以全面铺开,那麽距离首都越远,不法之事便会越多。

东京城的不法之事少吗?

只不过那些「老爷们」没空理会,自是有开封府的官员去办,他们办不好,那是他们的事,换一批人便是了。

总会能找出能办好事的人出来的。

「宋状元,当真是大娘娘派你来的吗?

郑戬试探性地询问:「我的意思是否有其余相公的意思?」

「不知道。」

宋煊轻微摇头:「郑夫子为何这麽问?」

「不是我不相信宋状元的本事,实则是目前荆湖北路许多事都一桩桩一件件,十分的难缠。」

「江陵府作为治所,许多衙门,诸如安抚司等等都安置在这里。」

郑戬脸上带着凝重之色:「所以我担心你会畏手畏脚。」

「无妨。」

宋煊对於这种事还有几分底气:「我先来摸排一二情况,再上书请求朝廷的帮助,毕竟上来就调拨富户家中的粮食,确实於理不合。」

「那我就放心了。」

郑戬轻微颔首:「待到明日我等会出城十里相迎新任知府,官场的一些礼仪,还望宋状元能做好准备。」

「好。」

宋煊答应下来。

郑戳则是派人回去送消息。

明日他陪同宋煊一同前往江陵城。

郑戬顺便去看了宋煊收养的几个孩子,岁数大点的可以喝米粥。

小的就只能喝马奶了,能不能活还是个问题呢。

对於这种灾荒出现的任何意外,郑戬也是没有太好的办法。

粮食是最大的问题。

他只希望宋煊能够筹措到足够的粮食,让这帮灾民过冬。

养养力气才能以工代赈,兴修水利。

不至於被下一年的春旱继续影响。

百姓又要乞活,那对於朝廷的压力可太大了。

郑戬脸上的愁苦之色并没有因为宋煊的到来减少太多。

若是宋煊不能在一个月之内搞定粮食的来源。

江陵府就会遭遇民乱,对於他们谁而言,都是一件政治上的污点。

更多的是郑戳也不希望民乱发生。

但此时的他真的除了向朝廷讨要粮食支援外,并没有其余的方法。

对於宋煊的「强取豪夺」,郑戬内心还是极为忐忑的。

万一事有不成,便会提前引发大规模动乱,那些本地豪强可不是吃素的。

宋煊让耶律岩母董把他的官服以及金腰带摆出来。

反正这里的人都不清楚他是被大娘娘给贬出来的。

从宋煊中进士之後,再加上他与刘从德关系「莫逆」。

朝堂内他那麽张扬都无事,大家潜意识都会认为宋煊是大娘娘的嫡系。

宋煊觉得目前而言,他还是穿着刘娥的一身皮,更好的能在地方上胡作非为。

至少比赵祯的名头好用。

反正宋煊知道自己出京的真实原因,但是旁人不知道。

刘娥也不会到处宣扬,以及那些臣子们也不会到处宣扬。

这就给了宋煊一定的操作空间。

他出京前被众人弹劾,到了地方上还是被弹劾。

那不做点事,岂不是白瞎了!

再说了大娘娘的哪个「嫡系」,不会胡作非为啊?

这是朝臣早就知道的共识。

耶律岩母董很少看见宋煊穿上这麽一身,她仔细打量了一二:「夫君如此早就穿上,很容易出汗的。」

「咱们起的早,骑马过去,算得不太热,郑夫子说过了,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那些迎接我的人比咱们还要早到。」

其实也用不着太多人迎接,多是江陵府衙内的一些官员,还有江陵城这个附郭县的知县罢了。

众人骑马而上,宋煊拽着缰绳瞧着自己身边的一行人:「你们护住随行马车,我自带着王保先去前头见人,顺便看一看那些灾民的情况,在城门口等着你们。」

「喏。」

众人应声之後,宋煊看向一旁的郑戬:「郑夫子,可能骑快马?」

「快马骑得少,好在年轻还能跟上宋状元。

「好。」

宋煊扬起马鞭:「那咱们就出发。」

三匹马直接扬长而去,带起一片烟尘。

此时在江陵城干里外,早早就有许多官员以及准备的各种仪式,迎接这位新接任的知府。

在大宋,知府已然是一方大佬了,总览此地军政大权。

别看宋煊年纪轻轻,但比他官职高都是路一级别的。

整个荆湖北路也掏不出一只手来。

甚至宋煊也不必理会这些人,有什麽事直接跟朝廷上书。

这也是大宋避免地方出现实权节度使的一种措施,相互制衡。

俗称扯後腿。

但即使知府身边从不缺乏监督与制衡的人,可这些人眼里都带着一丝羡慕之色。

瞧瞧人家这连中三元的含金量。

将来怕是比王相公更早的进入朝廷中枢。

为了今後的前途,大家至少不会同宋煊过於对着干。

反正人家来地方上,大抵也是镀金。

然後返回中央的,一路高升的。

听闻宋状元在东京城赈灾都是极为成功的,万一跟着他也能获取一些政绩。

毕竟朝廷是支持他的,那肯定比上一任知府有能力讨要粮食。

但是从江陵府知府这个位置被撸下来,变成辅佐宋煊的通判向传范,他的脸色还是有些难看的。

别看他是前宰相之子,又娶了赵宋宗室女成为外戚。

可在如今大娘娘的外戚面前,确实不够看的。

另外一个通判则是张子臯,快要四十岁了。

在他中进士後担任知县,没多久在他那个爷爷宰相张齐贤的举荐下得到升迁。

但是随着他爷爷故去,如今在外地流转不曾更进一步。

好在他现在都无所谓了,家里又不是他一个孙子等着重续家族荣光呢。

「不知道宋知府等人什麽时候能来?」

张子臯负手而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我听尹户曹参军说过宋状元,想必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周遭灾民定然是有救了。」

尹洙年长宋煊几年,如今还不到三十,天圣二年的进士,他与范仲淹交好。

从主簿一路升迁到江陵府户曹参军来的,到了江陵府又被张子臯赏识,二人私交莫逆。

此时的尹洙也在迎接队伍当中,但他没有跟两个通判站在一起,而是在队伍当中等待。

作为附郭县的知县王质倒是成了最年长的,他是贤相王旦的侄儿,只不过仕途较为不顺。

被恩荫为官,总算是补到实际的差遣了。

家族里就他三弟王泰考中进士为官,光耀门楣了,同宋煊是应天书院同窗,也是一榜进士。

「不错。」

王质也应了一声,再得知消息後,他就给堂弟去了书信,询问有关宋煊的一些消息。

作为附郭县的知县,王质虽然有些恼火,但总比是虚职没有差遣强上许多。

如今灾民都聚集在城外,若是没有粮草,怕是很难支撑下去。

他也期望能够做出一番事业来获取升迁的机会,不愿意一辈子待在知县的位置上。

以前的知府向传范没有给他希望,王质把希望寄托在宋煊这个年轻的干臣身上了。

他已然成为知府,那许多事分身乏力,必然会交给他这个知县来做的。

而且王质丝毫不慌,主要是东京城百万人口,宋煊作为赤县知县都打理得不错。

如今整个荆湖北路不过百万人口出头,一个江陵府也才六十万人,同宋煊统治的开封县没有太大的差距。

这也是王质认为宋煊是有能力治理好的原因之一。

但被罢职的向传范却不这麽想,他好不容易才成为封疆大吏,结果因为天灾就被降职处分。

就算听闻过宋煊的一些「凶猛」事迹,他内心也是极为不满意的,期待能看见宋煊也摆不平。

如此才不会显示出自己的越发无能,今後前途怕是都要没了。

「没有粮食,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那也无济於事。」

向传范的一句话,便杀死了大家交谈的**。

谁都知道他心里是有些憋闷的。

但大家都是名相之後,虽然官职有高低,可谁都不会认为自己低人一等的。

反倒是张子臯认为自己是靠着进士入仕的,就是比他们这些靠家族的人强。

三个带头人沉默着,随即瞧着三个人打马而来。

「嘶,那个人怎麽那麽像郑通判?」

「就是他。」

「那来的便是宋状元了?」

「好生奇怪,他竟然只带着一个仆人前来上任!」

虽然大家对状元没怎麽见过面,但也知道他是枢密使曹利用的女婿,不至於连家眷都不带就来赴任。

那他也太清廉了吧!

「宋知府,前面便是江陵府衙来迎接的人了。」

郑戬勒住缰绳放缓速度,想要歇一歇。

他身上都出了许多汗,就算是骑马也累。

就算周遭都是灾民,万一出什麽意外也说不准。

可宋煊他就带一个身强力壮之人,那也是极其容易遇到危险的。

不过好在饥民还没有饿昏了头,胆大包天的袭击官员。

宋煊也配合郑戬勒住缰绳,主动下了马:「郑夫子,还是下马活动一下双腿,免得你过於疼痛。」

「宋知府。」

郑戬咬牙下了马确实有些酸疼,兴许还擦破了皮,但他也不往外说:「我等在外还是称呼职务为好,免得被人说成是结党营私。」

「受教了。」

宋煊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这样也不过以示亲近,拉拢一下郑戬,让他站在自己这一边,方便开展工作。

在大宋当官,大部分人都是士大夫阶层。

可不会因为你是上官,他们就无条件的听从你的安排去做事的。

大宋官家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同为士大夫的我,在这天下也有一份子,凭什麽要完全听你的?

别说在大宋了,就算是如今,政策的执行,那也是会有各种掣肘的。

见宋煊三人下了马,张子臯一挥手,便有代表荆楚文化的奏乐响起,以及一些跳大神的歌舞。

在楚文化当中,神鬼还是保留的极为有传承呢。

信奉巫鬼的淫祠多了去(未曾获取官方敕封的,或者是山精水怪之类的)。

张子墓带着众人连忙上前,就算是向传范不情愿,也得跟过去。

作为迎接主要人员,郑戬当即开口道:「诸位同僚,眼前这位便是天圣五年连中三元状元郎、直龙图阁直学士、荆湖北路副转运使、知江陵府事、朝散大夫,御赐金腰带、朱服宋煊。」

随着宋煊升官,他的寄禄官也是往高升了。

郑戬介绍完,众人连忙行礼,齐齐见过宋知府。

宋煊年纪轻轻这麽一大串名头与官职,光是穿着朱服这件事就碾压在场的所有人。

当然向传范他也是朱服,只不过没有御赐的金腰带,更不用说被罢职向下了。

宋煊沉稳的回礼:「诸位同僚,本官初到此地,诸事还不明朗,需要我与诸位通力合作,方能把江陵府的灾情损失减免到最小。」

张子臯听宋煊的话就觉得顺耳,宋知府一来没有咄咄逼人的模样,而是开展了合作的态度。

最重要的是把灾情损失减免到最小,不是放大话多少日就解决完。

「宋知府,在下张子臯,暂代江陵府通判,主要负责全府财政与漕运,监督常平仓、

义仓粮储。」

「张通判,久仰了。」

随着宋煊话音落下,向传范上前一步:「下官向传范,主要负责刑狱诉讼、覆核各县案件,监督缉盗、治安等。」

因为江陵府少数民族杂居,常常会涉及到汉蛮纠纷等处理。

以前江陵府就两个通判,向传范被下放後,郑戬与张子臯二人卸下了点不那麽忙碌的工作给他来干。

郑戳负责的是户口田赋、督办水利工程以及赈济灾民,管理大宋福利机构,监督县学、科举之类的事。

所以宋煊主要前来赈灾,大多都落在了郑戬的头上,他们二人正是有着更多相同的利益。

「久仰了。」

宋煊也是客气的应声。

向传范只觉得新来的知府说这话刺耳,他被罢免也久仰了?

江陵县知县王质也上前介绍自己,倒是没有主动说出其他关系,有些话私底下说才行。

然後便是江陵府本城副兵马都监王果介绍,他提了一嘴自己是早年间的进士。

宋煊眉头一挑,因为这个兵马都监的职位一般都是武将或者安置什麽外戚之类的,进士很少会专门干这个,而且还是副的。

他有些奇怪,嘴上说着记下了,回头会单独找他聊的。

王果刚想退下,就听到:「那兵马都监是何人?」

王果退回去的脚又站定:「回宋知府的话,乃是崇仪使(从六品)、兵马都监杨景宗。」

「他生病了?」

宋煊心中有些奇怪,这可是自己的「刀子」,若是刀子病了,他还是有些担忧自己的计划不能按时完成。

尤其以文御武,便是自己手下掌握的一支军队,不至於总是借调荆湖北路兵马钤辖来帮他。

「杨都监怕是醉酒了,还不曾醒过来。」

听到王果这话,宋煊啧了一声:「有点意思。」

明显的下马威,或者是不重视自己,消息又不是突然通知他们来迎接自己这个顶头上司的。

向传范作为外戚,觉得宋煊遇到了更加强硬的外戚,他也是一丁点办法都没有。

宋煊对着王质让他在此地安排几个衙役,他的家眷都在後面不曾到来,剩下的人便都散了回去,不必在此吹吹打打。

几个主官都能骑驴的骑驴,跟他一同返回江陵城先熟悉熟悉情况。

通判向传范见宋煊果然没有发怒,看样子他也是欺软怕硬之人。

不敢得罪外戚,於是他的脑袋就昂起来了。

王质连忙把自己的县主薄吴奎叫来安排。

「宋知府,此人也是您的同榜进士吴奎。」

宋煊惊讶地瞥了比自己还年轻的人,他只知道吴育、吴京两兄弟,在应天书院见过的,也都中榜了。

「你如何还在县主簿一职?」

吴奎的名次较为落後,还不如连中三尾的范详呢,好歹是一方知县。

「宋知府有所不知,下官当年中榜不过年十七,被授予施州清江县主簿,家父担忧下官年纪尚小容易被人欺骗便没有去赴任,直到年满二十方才来此赴任。」

听完吴奎的话,宋煊也颔首。

他能明白这种选择,就如同自己的夫子王洙一样,不满意官职所以被范仲淹留下任教。

「辛苦吴主簿在此等候,待到我熟悉情况後,再与吴主簿闲聊。」

「好。」

吴奎满口应下,他对於宋煊那也是印象深刻。

可以说是极为羡慕的。

毕竟当年殿试以及唱榜和跨马游街他都在,不曾想双方竟然会在此地遇到。

同榜进士几百人,能遇到的概率,那还是挺小的。

尤其此时双方的官职已经拉开了极大的距离,好在大家都极为年轻。

吴奎直到神宗朝才被提为副宰相,可惜神宗刚改元就去世了。

吴奎瞧着宋煊才是「那年十八,站如喽罗」,结果现在没等到三年河东,三年河西,他依旧站如喽罗。

吴奎瞧着宋煊等几个主要官员离开,倒是也不着急。

毕竟此处的战马可以说极少,哪像宋煊胯下的战马神骏?

他们大多都是骑着驴子的。

此时的大多数宋人士大夫颇为清高,不愿以畜力为人,坐轿子的人极少。

多是各种驴车骡子车,或者驽马车出行。

宋煊与郑戬聊过有关江陵城外的一些情况,但他也是颇为礼貌的询问前任知府向传范。

向传范则开始拿捏起来了,一阵扯东扯西,听得宋煊眉头微挑。

看样子他很不服气,也需要一个下马威。

好好好,你小子既然这麽不配合,那就别怪我宋十二不给你面子。

张子臯也听出来了,但他也没发言,主要也想瞧瞧宋煊的本事。

此处是江陵府不是东京城,没有大娘娘以及那些相公们帮助他压住阵脚。

若是连御下这关他都过不去,那今後很多事都不好解决了。

郑戬倒是毫不在意,向传范这个人自诩为名门之後,脑瓜子不正常。

他早就与宋煊认识,知道宋煊必然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

只不过此时尚且在观察,以及在想法子找茬,待到合适的机会发作。

王质骑着驴,听着向传范嘴上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宋知府让他讲两句,他还真恬不知耻的讲上了。

这种人若是没有个好出身以及跟宗室有姻亲关系,他在官场上怎麽可能会混到这个份上呢!

五位大佬并排而行,剩下的小卡拉米们都缀在後面跟着。

如今天气越发的炎热起来,走了十里路倒是有些晒了。

其实没等多走几里,道路周边全都是聚集的灾民,许多人都躺在道路两侧。

「看起来灾民并不是太多。」

「当然是为了迎接宋知府,所以我让人赶走他们了。

39

听到这话,宋煊的拳头都硬了,他冷冷的瞧着向传范:「你说什麽?」

「宋知府,下官。」

向传范从洋洋得意当中回过神来,他听出来宋煊语气当中干分不满。

「下官请他们到别处歇息,不要拦路告状,免得惊动宋知府的车驾,不曾想宋知府竟然是单骑赴任,颇有些当年刘景升单骑入荆州之旧事。」

宋煊接过话茬:「我听闻向仆射平易近人、智谋过人,通晓民政,善於处理繁杂的事务,对於选用提拔持谨慎态度。」

「他居重要职位三十年,当时以重德称他,被真宗皇帝所优礼。」

宋真宗第一次任命仆射,就是在向敏中身上,认为他家中贺喜的宾客一定特别多,特意派遣大臣去看看。

结果大臣回来汇报说没有招待一个人,而且厨房也没有准备,向仆射以此闻名。

向传范听到宋煊突然夸他父亲,不由得得意。

可是宋煊话语一转:「在我看来,向仆射才能称得上一句刘景升之才!」

「宋状元谬赞了。」

向传范连忙摆手,对於自己的亲爹他还是十分尊敬的。

若是没有他爹,他也娶不到宗室郡主,更当不了官的。

全靠上一辈努力。

郑戬轻笑一声,他能明白宋煊话里的意思。

张子臯眉头微挑,但是不曾明白宋煊为什麽会话题转到这里来。

难不成他也是十分的敬佩向仆射,所以对他儿子也颇为宽宏大量?

「不曾想宋状元也知道先父之事。」

「当然了,东京城的相公们可没少要我等向向仆射学习。」

宋煊看着得意洋洋的向传范,口吐利剑:「只不过刘景升生儿若豚犬耳,运用在此也十分的贴切!」

「什麽?」

向传范没明白宋煊的话,随即反应过来了,不由得恼怒:「宋煊,你说什麽?」

「本官说,刘景升生儿若豚犬耳!」

宋煊又重复了一句。

他发现向传范颇有几分不学无术,要是自己不点出来,他怕是永远都理解不了,还在一旁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夸他呢。

「你听明白了吗?」

刘景升生儿若豚犬耳!

向传范不由得捏着缰绳,一下子就红温了,看着宋煊想要破口大骂。

他这辈子还没有受到过如此的羞辱。

「你!」

郑戬看着周遭的灾民,他就知道宋煊绝不会忍着,一直都在找机会。

就向传范的行为跟他爹一比,那确实用刘景升来形容,分毫不差。

张子臯眉头轻挑,他发现原来这位宋状元也不是个善茬。

就如此光明正大的羞辱向传范。

不过他也是活该,被罢职了还没点逼数,一直摆什麽老资格啊?

「向传范。」

宋煊举着马鞭指着他:「我本以为你是名相之後,又为江陵府前任知府,对於救治灾民定然能够有一番独到的见解。」

「结果你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上书时减弱江陵府的灾情,导致朝廷相公们判断失误,一直都没有调拨粮草过来。」

「方才我与你交谈,你竟然做出如此没有脑子之事,简直是丢你父亲的脸。」

「我告诉你,你现在还有脸发火,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要麽就老老实实戴罪立功,第二,我立马上书朝廷,把你扔到儋州去与丁谓作伴!」

向传范被宋煊责骂後,脸色更是白一阵红一阵的。

他爹的名头确实给他谋求了太多的好处。

向敏中活着的时候控制自己的儿子不闹事,等他死後,大家都是看他的面子提拔他的儿子。

这也是人之常情。

再加上还是外戚,知府这种不高不低的职位,对於他而言正好安置。

「宋知府,江陵府上奏的奏疏我们都是签了字一同送往东京城的,不应该是故意把灾情报弱的。」

「张通判,我与郑通判对过帐了,大娘娘可是把江陵府甚至荆湖北路的奏疏都叫人给我看了。」

宋煊用马鞭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我没有过目不忘的天赋,但也称得上一句博闻强识,我不可能记错的。」

「江陵府还有留存的,自然可以誊抄一份,送往东京城请诸位相公以及大娘娘辨认,瞧瞧谁做了假。」

「亦或者那签名都是伪造的!」

张子臯一听是伪造的签名,立即质问道:「向通判,你当真伪造了我与郑天休的签名?」

「我没有!」向传范坚决不能认这件事:「他污蔑我啊,他污蔑我。」

「大娘娘本来就想查办了你,是我看在你是名相之後才求了情,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不曾想你天真的认为自己的手段能瞒天过海。」

宋煊哼笑一声:「你果然是被自己父亲的荣耀光环惯的,不懂大宋律法了,想要一手遮天了。」

向传范盯着宋煊,他咬着嘴唇,浑身有些颤抖。

事情确实如同宋煊说的那样。

「向传范,你伪造奏疏,害死了这麽多的灾民,你妄为父母官!」

张子臯也跟在一起大骂起来了。

怪不得宋煊说什麽久仰大名之类的。

原来朝廷是把他们三个人当成一夥的了!

那朝廷的赈济粮一直都没有下来,是情有可原了。

本来就因为赈灾不力被问责,竟然还有这等腌的事情发生!

郑戬更是脸色愠怒,因为宋煊没跟他提这件事。

看样子宋煊也是在怀疑自己是否与向传范勾结了!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郑戬更是破口大骂:「你对得起死去的灾民吗?」

「为了自己的官职隐瞒真实情况,你对得起你爹一辈子经营留下的好名声吗?」

「呸,方才我还觉得宋知府是在故意羞辱你,可你向传范就是一个豚犬耳!」

「豚犬耳!」

王质也忍不住附和一句,他向来看不起向传范的一些行为。

现在竟然爆发了此等丑闻,自是要狠狠的踩上一脚。

向传范本以为自己做的是天衣无缝的事,他听着昔日同僚的辱骂,更是心慌的不行。

但此时的宋煊完全是在骗他。

什麽大娘娘要求法办他求情之类的,根本就是没有的事。

大娘娘哪有心思管什麽地方上受灾的?

宋煊也是跟郑戬对帐发现上奏的奏疏不对劲。

江陵府明明旱灾极为严重,怎麽能上报没有那麽急切呢?

宋煊开始还以为向传范有什麽高招呢。

结果来了一个欺上瞒下的高招!

谁能想名相之子竟然搞出如此荒唐的事情来呢?

「你,我。」

向传范下了小毛驴,拜倒在地:「求宋知府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我一定改过自新,为江陵府受灾百姓鞍前马後,赎罪!」

「宋知府,绝不能答应他。」

张子臯气得胸膛起伏不定,他们的前途险些都被此人给毁了。

一旦被打成同党,那简直是冤枉死了。

「此人不仅心思坏,他还蠢!」

「不错,宋知府,绝不可能轻饶此人。」

郑戬也拱手行礼:「否则江陵城那些受灾而死百姓的冤魂,如何能答应呢?」

「啊!」

听到冤魂这两个字,向传范也是被吓到一激灵。

毕竟在荆楚之地,鬼神文化横行,连带着向传范也受到了一丝的影响。

宋煊没有急着反驳,主动询问:「向通判,你打算怎麽告慰那些因你隐匿灾情而死的百姓啊?」

「我,我,我愿意捐出家产,为他们做法事,添置棺椁,都安葬起来。」

听着向传范的话,宋煊眉头微挑:「那你的家底可不够用的,就算我禀明查清楚了情况,後续的粮食可不一定能如实道来。」

「下官,下官全力凑钱,多去购买米粮。」

宋煊伸出手:「我给你三日筹集钱粮的时间,看你表现,我再写一封汇报实际情况的奏疏。」

「你向传范曾经用纸笔定下那麽多人的生死,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生死同样也会被别人用纸笔定下来吧?」

面对宋煊的讥讽,向传范擡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惶恐。

「你不要以为我是在威胁你,大娘娘对於此事极为看重。」

「否则不会派我急匆匆的赶赴此地任职救灾,反正你向家兄弟颇多,不缺你一个为你父亲上香的丢脸儿子。」

宋煊说完之後就轻磕马肚,继续上前。

「呸。」

张子臯啐了向传范一口:「不曾想过你竟然是如此腌.小人,简直是丢你父亲的脸。」

大家都是宰相家的出身,至少张子臯认为自己没有丢祖上的脸。

郑戬脸色愠怒,向传范干出这种事来,就算是散尽家财,也难以赎其罪。

此人就该跟佞臣丁谓去儋州作伴才算是对他的惩罚。

至於死刑,郑戬其实是不赞同的,再怎麽说也是士大夫阶层,真宗朝都没有杀文官的事了。

至少在宣传上是如此宣传的,考中进士相当於有了免死金牌。

这也是真宗皇帝的劝学的一种谣言。

不过郑戬也知道宋煊寻找粮食的法子,不曾想第一刀就是砍在了上一任知府头上。

「向通判,我真未曾想过你会做出如此无知之事来。」

王质骑着毛驴:「我劝你好好考虑宋知府的话,大娘娘可是一个狠人。」

听到这三个字,向传范打了个寒颤,他连忙爬起来,要跑回家去筹备钱粮,尽可能地挽回自己的错误。

几个官员停下,以及宋知府的怒斥,站在前头护卫的副兵马都监王果也是听清楚了。

他着实没想到向知府会捅出如此大的篓子来。

这位宋状元果真名不虚传,只不过他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杨景宗可是小娘娘的亲堂弟。

血缘关系可比大娘娘那个「亲侄子」近太多了。

杨景宗小时候去京城投亲就是无赖子,直到皇帝即位,成为杨太妃,不愿意看见堂弟在京师胡作非为,才给他外派。

现在到了地方上,依旧是胡作非为,经常酗酒闹事,而且还贪渎跋扈。

仗着赵祯念旧情,他晚年还涉及过皇城司士卒叛乱以及带着士卒带着刀进入皇宫。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麽。

副兵马都监王果认为自己这位顶头上司可不好对付,别看宋煊手握大权。

可人家的背景也不是吃素的。

小娘娘她如今也就剩下从父弟这麽三个有血缘关系的堂弟了。

其中也就是杨景宗发展的最好,另外两个弟弟老实本分,多靠着余荫都是低级武将。

所以别看小娘娘对杨景宗严格要求,但杨景宗胡作非为,他们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谁会真的去得罪小娘娘啊!

大家都知道是大小娘娘一起养大的官家,官家又是个孝顺之人。

哪没有人情世故啊?

宋煊瞧着越来越密集的百姓,面有菜色。

大家都吃不饱饭,喝口粥吊着饿不死。

「直娘贼!」

宋煊咒骂了一句:「向传范他真该死啊!」

「宋知府,当真是要为他酌情说话吗?」

张子臯心中对他十分愤恨,通判本来就有负责监督知府的职责,防止他一手遮天。

结果还是遭了他的算计,被认成同党很麻烦的。

张子臯现在都想要痛打落水狗了。

「能从他身上扣出一点钱粮来是一点,否则让他痛痛快快的受到惩处,我心里该不痛快了。」

宋煊回了一句後,张子臯也觉得确实如此:「他家里可不缺钱,只是他不是嫡子,轮不到他的,不过。」

至少郡主是有买卖的,而且还能借着官府的便利,怎麽可能没有留存呢。

「不过什麽?」

张子臯小声提了一嘴向传范夫人的事,毕竟是宗室郡主,还是有一定的关系的。

事情不能闹的太僵了。

「别说宗室郡主了,纵然是宗室子我也处理过不止一个人。」

张子臯闻言都惊呆了,他不曾听闻过此事啊!

「宋知府,没有说些玩乐之话?」

「你们在江陵府,不知道东京之事吗?」

张子臯就算是知道也得说不知道,更何况他还真不知道宋煊说的事。

「一个是八大王之子赵允迪,一个是居住皇宫近一年的赵允让。」

宋煊轻描淡写的话语,让郑戬也是心头一惊。

这两件事他都不清楚,尤其是第二件事。

虽然他与范仲淹通过信,但老范也只是吐槽了皇太後不还政之类的牢骚话,并没有提及其他。

「不知道宋状元是如何处理的?」

宋煊拿着望远镜左右张望,嘴里说着这两件事。

赵允迪他们都不关心,唯有赵允让他们十分地关注。

皇宫那是能随便居住的吗?

尤其赵充让还是一个成年的宗室子,就算他小时候被接进宫中去当成先帝的养子。

可是当今官家年纪轻轻,怎麽可能会因为没有子嗣出生,就要提前培养继承人的?

让赵允让这个当堂兄的给官家当继承人,明显不合适。

至少也得让他的儿子一辈给官家当养子才成。

「宋状元,大娘娘此举何意?」

郑戬实在是好奇,原本他不该问这种八卦的。

「我也不知。」

宋煊又看向另一侧的灾民:「主要是大娘娘说思念曾经的养子赵允让,你们说我能说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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