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大宋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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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宋状元的话,不曾有。」

「以前也没有凉浆喝吗?」

「我听闻先帝在时,过节或有赏赐发下,不曾有过凉浆。」

郭遵也是年少从军,他爹也是低级武将出身,可谓是世代良家子了。

郭遵知道眼前这位是大宋状元。

他们这些禁军胆子大的得了些借贷不还的好处,更是要多谢宋状元。

这笔钱他留在家中的母亲,用来改善一家人的生活。

相比於他弟弟郭逵那位与狄青齐名的大宋名将,他这个当哥哥的即使有才华,也被淹没在弟弟的光环之下。

郭遵也是个勇猛之人,在与李元昊作战当中,三进三出,杀敌数百人,最後是战马被敌人捅死,他落下马来在三川口战死。

此时他脸上还带着年轻人的青涩。

面对宋煊的关注,郭遵还是有些紧张的。

毕竟连他们的上官都不会问他们在如此炎热的夏日当中,是否有凉浆喝。

宋煊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如此炎热的天气,若是下值後,诸位能有一杯凉爽的凉浆下肚,想必也是一件美事,能缓解身上的大半疲劳。」

「宋状元之言,确实有道理。」

郭遵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不说望梅止渴,但是周遭士卒也都有如此畅想。

如此炎热的气氛弥漫,谁不想凉快些?

但大多数人都是没有这种条件。

宋煊轻微颔首,也不再多言,只是沉默的站着。

一会该怎麽让大娘娘赏赐这帮人呢?

至少让他们知道是自己给他们争取的好处,钱财需要大娘娘去出。

虽然禁军的待遇不错,可内部也是分为三等的。

臭丘八在大宋也不是白叫的。

让他们在这里站岗护卫,便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还想多要什麽凉浆,简直是痴心妄想。

周遭士卒见宋煊与那郭遵聊天,皆是羡慕坏了。

怎麽他就站得那麽近,有机会同宋状元闲聊个没完的?

宋煊自是感受到了目光,他与郭遵交谈完後,又溜达几步与其余十卒交谈。

反正刘娥晾着自己也不知道到啥时候。

他站在门口一个劲地傻等,那简直过於蠢了。

不如多溜达溜达。

同这些士卒交流交流,兴许能打探到什麽有用的信息呢。

相比於其余高不可攀的进士,禁军当然是更加看重宋煊了。

当年状元跨马游街的时候,宋煊点名狄青为他牵马,简直是把许多禁军都给羡慕坏了。

不说他宋煊是第一个迎娶武将家族女儿的状元,就单单当初选拔出使契丹的护卫,露了一手好箭术,就让诸多看热闹的士卒刮目相看。

再加上宋状元一贯出手大方,禁军去帮他的忙,直接在樊楼摆酒招待。

如此豪横的散财,禁军大多都盼望着能被宋煊选中干活去剿匪去。

待到有关宋煊在辽东包围圈杀的三进三出,救出袍泽的壮举,那确实更让人心生向往。

当兵吃粮的,谁不愿意遇到这样的一个好上官啊?

最重要的是宋煊是文官呐!

许多武将碍於身份不敢干的事,他们文官可太敢干了。

尤其宋煊不是突围出去後,就不管还在包围圈里的袍泽,自己先跑了,他竟然反身杀回去舍命相救。

在许多人的意识当中,就算那些包围圈里的禁军士卒死乾净了,也比不上宋煊一人的性命。

但他偏偏没有那样做。

众所周知,宋状元他不排斥跟武夫交流,而且也没有看不上他们的意思。

可以说在大宋政局当中,唯有宋煊给予基层士卒的「尊重」给到位了。

他可是大宋最年轻的连中三元的状元出身。

谁都知道他前途无量,现在能屈尊降贵跟大头兵闲聊天。

那大头兵都得高兴的吹嘘几年,甚至等老了的时候跟他孙子还得继续吹。

想当年可是宋状元主动来找你阿翁聊天闲扯之类的,巴不得刻在墓志碑上。

大宋经过这几十年的孕养,读书人的地位在百姓心中是直线上升的。

宋煊在大殿这边从头闲聊到尾,又折身返回去,瞧见刘娥还在批阅奏疏。

开封府府尹程琳瞥见宋煊在同禁军士卒闲聊,不知道他在搞什麽名堂。

随着通报,作为大娘娘亲自提拔他接替锺离瑾的人,自是一下子就被招呼进去了。

哪像宋煊这样还要一直等着。

宋煊又走过去同大殿左侧的禁军士卒交流。

杨怀敏擦了擦汗,见宋煊没有乖乖站在原地等待,而是同那些臭丘八闲聊。

他是真不怕大娘娘生气啊?

摸没瞧见後来的程府尹都比你早进去了!

「宋状元哎,我说宋状元。」杨怀敏连忙拉住宋煊:「您就好好待在原地等待大娘娘的招呼,在这里跟这些丘八有什麽聊的?」

对於宦官的话,站岗的禁军士卒是敢怒不敢言。

宋煊立即就抓住了机会,别说杨怀敏这批宦官不把士卒放在眼里,就算是枢密院他们也都要仗势驱使的。

「杨太监,话不能这麽讲。」宋煊极为诚恳的道:「在辽东若非我麾下将士用命,我宋十二早就死在女真人的手里了,还能顺利返回大宋吗?」

「这一路上诸位将士的舍命护送,我宋十二岂能随意忘记!」

宋煊此言一出,登时让周遭站岗士卒一副与荣有焉的模样。

「我知道,我知道。」

杨怀敏压低声音道:「可是宋状元,现在大娘娘她不知道为什麽生您的气。」

「您最好老老实实的站回去,我再进去替您禀报一二。」

「好吧,好吧。」

宋煊嘴上应了一声,又对着後面没聊到的禁军士卒道:「诸位,我也先去罚站了,有空咱们再聊啊。」

「宋状元速去。」

「就是,就是,不必管我们。」

宋煊这才随着杨怀敏走。

杨怀敏不明白宋煊怎麽跟那些卑贱之人,那麽多可聊的。

堂堂状元怎麽能尽往武夫堆里走呢?

简直是有辱身份。

待到杨怀敏走後,几个没有得到单独交谈机会的禁军嘴里骂着直娘贼,死太监,坏了老子好事。

明明都是一起站岗的,结果袍泽兄弟今後都有了吹嘘的资本,偏偏他们都被宦官给破坏了。

宋煊老老实实的站在大殿门外,杨怀敏见他侍立好了,转过头去脸上就露出笑容。

丝毫不见方才训斥贬低看不起丘八的嘴脸。

大殿内,倒是凉快的多。

杨怀敏笑呵呵的过去:「大娘娘,宋状元已经在外面站了快一个时辰了,他托臣来问一问。」

刘娥放下手中的笔,擡起头:「老身只是让他在外面等一会,不曾想过了这麽久了。」

「大娘娘一心扑在政务上,废寝忘食,忘记了时辰,臣心疼的很。」

刘娥在林夫人搀扶下站起来,溜达了一圈。

林夫人虽然站在一旁,但她可是借着出去添凉茶的藉口,瞧见外面的事来着。

那宋煊根本就没有老老实实的站着,而是在与那群臭丘八闲聊。

这种事在林夫人看来,那也是宋煊在做特别掉价的事。

刘娥也没有问,林夫人也不好主动告状。

「那就让他进来吧。」

「喏。」

杨怀敏转过身去,掩饰自己略带兴奋的意图。

他走出殿外,兴高采烈的小声提醒:「宋状元,我好一通说,大娘娘终於答应见您了,您可要把握住机会!」

「多谢。」

宋煊嘴上道谢,明白杨怀敏的意图。

杨怀敏引着宋煊进入大殿。

「臣宋煊拜见大娘娘。」

随着宋煊的行礼,刘娥坐在主位上,隔了好一会才开口:「啊,是宋状元来了。」

宋煊直起身来,看向刘娥展颜一笑:「是,臣来了。」

刘娥打量了一下宋煊。

他不如以前白净了,看样子被扣押在契丹人那里也受苦了。

也许是塞北的天气,过於熬人,让人的面相看起来总是会比真实年龄大一些。

不过许是不如以前白净,让刘娥觉得宋煊脸上有了几分英气!

兴许是手上沾了血,手刃过叛军的经历给了他底气。

「宋状元,契丹皇帝耶律隆绪邀请我大宋助力,帮他平息渤海人的叛乱,老身一直都没有答应,你了解实际的情况,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以往宋煊来了,都是让人给宋煊赐座交谈。

现在这种待遇也没有了。

宋太祖赵匡胤是改变了大唐君臣坐着议事的习惯,也不喜欢臣子之间交头接耳。

但是在开小会的时候,他也会给一些年老或者受到宠信的臣子赐座表示恩宠。

这个习惯在大宋是遗留下来了。

经过宋真宗以及刘太後的默许,在私下接见的时候,受宠的臣子会被赐座的。

一旁坐着的是开封府府尹程琳,大娘娘也就有关问题询问过他了。

如今大娘娘又询问宋煊,果然是有治国之才,懂得从别人那里获取第一手消息。

宋煊倒是也没纠结这种坐不坐的,他直接开口:「大娘娘,臣以为此事绝不能支援契丹人。」

「哦?」

刘娥本以为宋煊会赞同。

因为耶律隆绪对他的收买下本挺重的。

她瞥了一眼程琳,程琳是赞同的,而且他还笃定宋煊也会赞同。

毕竟这也算是稳住契丹的一种手段。

免得後面大宋出现了一些变动,契丹会做出什麽出格的应对来。

程琳也没料到宋煊会给出这种答案,他靠在椅子上,捏着胡须,倒是要瞧瞧宋煊的理由是什麽?

还是有宦官提前给他通风报信了,让他做出说与自己相反的话来。

「那你具体讲讲。」

宋煊也没看程琳,主动开口:「大娘娘,臣以为契丹人如今的进攻能力不足,他们不仅要面对渤海人的叛乱。」

「还要维持粮道顺利运转,派遣大量士卒护住粮道,避免被女真人破坏。」

「如此一来,契丹人的粮秣运输便会出现极大的损耗,他们自己的粮食都不怎麽够吃,如何能保证我大宋士卒的吃喝?」

「若是不能保证我大宋士卒的吃喝,必然会再次得寸进尺请求我大宋运输粮食。」

「我大宋两年前的黄河洪水都没有缓过来,何况怕是又周遭大旱的情况,哪有多余的粮草可以用来参与战事呢?」

「第二点便是臣以为契丹人无法短时间覆灭渤海人的叛乱,至少要维持三年的时间,兴许才能看出结果来。」

宋煊挺直身体,伸出手指:「第三便是辽东乃是苦寒之地,秋日便会极为寒冷,光是居住在帐篷内,生火盆也会极为寒冷。」

「那麽停留在野外,便是极为损耗士卒的一件事,必然会退回城内各自休兵驻守。」

刘娥只是听着没有言语,她本以为契丹人会手到擒来,不曾想宋煊竟然会做出三年都不一定能平息叛乱的论调。

那大宋派出兵马,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宋状元,为何会笃定契丹人三年不能平息渤海人的叛乱呢?」

程琳十分认真地开口:「据我所知,渤海国覆灭百年来,有过十几次的叛乱,但每一次叛乱都不曾持续一年。」

「很简单,这便是我要说的第四点,契丹皇帝让辽东那地界所有的百姓都活不下去了。」

宋煊这才瞥了他一眼:「是所有人,包括生活在辽东的契丹人!」

程琳着实没想到辽东的叛乱会如此的激烈。

他看契丹皇帝国书上,不说轻描淡写,那也是易如反掌,只不过他们契丹人不擅长步战。

而大宋重步兵的能力,他们契丹人是领教过的。

「为何?」

刘娥也没听刘从德说这件事。

因为刘从德根本就不在乎,也没有打探什麽。

「耶律隆绪病了,他要在辽东寻找龙骨入药治病,为此徵发二十万人来在冬日做事,结果下面的臣子层层加码,徵发来五十万百姓。」

「辽东那个地方冬日土地冻得比铁还硬,连铁镐砸下去都是一个白边,更不用说铁杴了。」

「冬日劳作无法完成任务,便会被契丹士卒鞭打致死。」

「先前还有汉臣仿照燕云之地在辽东大规模收税,以及制造船只弄死渤海人吞下朝堂的船只据为己有,让渤海人继续造船。」

「如此种种恶政,聚在一起,百姓活不下去了,自然就反了。」

刘娥袖子里的手指在动弹,她没想到契丹人执政做的如此过分,还以为他们贵族都向往大汉,早就形成了汉人的思维。

未曾想还会做出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事情来。

那耶律隆绪怎麽能随意相信宋煊一个外臣提出来的建议?

明显的祸国之言呐。

宋煊到底是怎麽说服耶律隆绪的。

刘娥搞不明白,为什麽一个皇帝会受人蒙骗?

还是那龙骨当真有用!

「啊?」

程琳这下子是真的惊讶了。

他知道的消息可不如刘娥多:「宋状元,契丹主竟然能做出如此残害百姓之事,那些臣子都没有劝谏过他吗?」

「契丹人需要的不是劝谏,而是臣服,他们没有那个容纳诤臣的土壤。」

宋煊的解释,让程琳咋舌,他对契丹人了解的还是少:「可是契丹南面北官掌控燕云十六州,汉臣也不会劝谏吗?」

「他们为了高官厚禄,家族绵延早就披发左衽,成了事实与精神上的契丹人,他们怎麽可能会做我们汉人做的事呢!」

「这些汉臣反倒是最懂的钻营的,以前我与他们接触的少,尚且不了解,但是接触之後才发现,他们比契丹人还契丹人呢。」

「这些人大多都是世家大族出身,或者是大小地主出身,他们完全没有什麽要纳土归宋的思想。」

「他们只想着不断地在契丹人那里把家族做大做强,成为大唐那样的门阀世家,若是能称王就最好了。」

「如今成功的已经成功的便有了燕云四大家族,他们的人不说个个都身居高位,但也是安排在各个重要的职位上。」

程琳眨着眼睛,他只接触过契丹使者一次,觉得他们事多,但是被拒绝後,就不闹事了。

原来他们在自己地盘上,竟然如此地权势滔天。

「这麽说来,太祖说拿钱赎回燕云十六州的事,根本就不现实了?」

刘娥问了一嘴。

赵匡胤存钱想赎回来,契丹人不同意他就当军费打回来,可惜这黑胖子也是个暴毙的主。

「当然不现实,契丹人的主要税收便是来自燕云十六州,他们怎麽可能会被一点小钱打动,那多半是肉包子打狗了。」

宋煊看着刘娥道:「大娘娘,据我观察契丹虽然已经开始走了下坡路,但他们目前的军事实力还是不可小觑。」

「就好比契丹看着像是摇摇欲坠的房子,可是等你一脚踹开他们的房门,总会出现几个大汉把你暴揍一顿的。」

「宋状元此番解释,倒是有趣。」

刘娥有些绷不住了。

她是最不希望与契丹发生什麽战事的。

现在契丹人三年内无法平息战乱,大宋就好好看热闹就成。

程琳认为宋煊说的这些消息很重要。

因为契丹不来威胁大宋,那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程琳内心也是有想要效仿方仲弓的操作,只不过这件事目前没有人知晓。

他现在就想要把宋煊给踢出京师去,免得宋煊的拳脚落到了他的头上。

毕竟宋煊年轻气盛,有了方仲弓的战绩,那表明他还是挺能打的。

「若是按照宋状元如此揣摩契丹人与渤海人的战事,那我大宋还是作壁上观为好。」

程琳脸上带着喜色:「大娘娘,那我们绝不能去趟这趟浑水了。」

方才他还说要出兵帮忙,表明大宋的态度,此时刘娥听来微微颔首:「若是契丹平息叛贼真能打上三年,对我大宋也是极为有利的,出兵反倒是让我们落入他们的算计当中了。」

「那老身就按照宋状元之言回复那契丹国主,告诉他是宋状元之言。」

听着刘娥的话,宋煊不以为意。

老家夥该不会真的以为我跟契丹人有一腿吧?

虽然他真的跟大长公主有一腿,可她那是为了避免卷入皇室斗争,成为她娘的棋子,也愿意跟自己回来的。

不过在不了解真相的外人看来。

那大长公主十分温顺的跟着宋煊返回大宋。

宋煊就是跟契丹皇室有一腿!

尤其他还救了契丹皇太子,这个大契丹未来的继承人。

既然对手认为你与契丹人有勾结,那最好是真的有,他们才会表现出忌惮,不敢孤注一掷。

宋煊极为严肃地说:「对,大娘娘就是要以我的名义告诉契丹国主,免得他还心存侥幸,贼心不死。」

宋煊的回答让刘娥与程琳都分外不解。

主要是他们没想到宋煊回答的如此坦荡,让人听起来他跟契丹皇室关系不对的模样。

尤其是公事公办的意图,让他们总觉得宋煊是故意的在隐瞒。

尤其是刘娥认为宋煊他们之间真的有那种关联。

她本以为在这种事上宋煊也会辩解一二的。

谁承想他只攻不防的?

那就说明宋煊根本就不在乎这种事,是否表明他们之间的信任程度,比他们先前想的还要高?

刘娥轻笑一声:「宋状元倒是十分的坦荡。」

「大娘娘,我被契丹人扣押在辽东,回不来大宋,手脚都生了冻疮,好不容易才逃回大宋。」

宋煊冷哼一声:「现在契丹人还想诓骗我大宋将士去那里受苦,我可不答应,大娘娘可不能被契丹人的话给哄骗住。」

「此乃契丹内乱,我大宋为什麽要去掺和一脚他国之乱,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可就落入了被动。」

「大娘娘,宋状元是大宋目前最熟悉契丹营内情况之人,他说的有道理啊!」

程琳也连忙附和。

只要契丹人陷入辽东战争当中越长久,对大宋就越有利,更能让他从容地去做一些事。

对於宋煊冠冕堂皇的说辞,刘娥一时间也无法判断真假。

她只能轻微颔首:「看样子宋状元没少研究契丹的情况。」

「在契丹左右无事,自是到处走走看看,发现了不少问题。」

宋煊脸上带着笑:「不过我也没有跟契丹国主说这些问题,就算说了他们也不会改的。」

「你就如此敢肯定?」

「倒也不是那麽肯定。」宋煊又哂笑一声:「是我过於自信了,他们契丹人并没有汉化太成功,所以许多事都是我不能理解的。」

刘娥也不想纠结这件事,倒是让她试探一番後,心中的底气没有之前足了。

宋煊这个滑头,越来越滑手了。

怪不得耶律隆绪都无法抓住他!

但是对宋煊逃回大宋这件事,刘娥整体而言还是十分满意。

「宋状元,契丹国主在国书上说,那些未曾阉割过的战马,是送给我大宋皇帝的礼物,而不是给你自己的。」

程琳极为认真的询问:「此事是否为真?」

「真假难辨。」

宋煊轻微摇头:「信契丹人之言自然为真,不信他们之言自然为假,故而此事我懒得多言。」

「你。」

程琳本以为宋煊会解释一大通,不曾想他放出这种话来。

那便是不好辩驳了。

「好了,此事真真假假不重要,总归是战马归了我大宋。」

刘娥伸手道:「此事宋状元是有功的,来人,赐座。」

杨怀敏亲自搬着椅子送来,请宋煊坐下。

待到宋煊坐下後,他才道谢:「多谢大娘娘赐座。」

程琳摸着胡须,不知道大娘娘是什麽意思,他也沉默等待。

因为宋煊这个人,确实有些棘手,并不是那麽好对付。

他也不像是个年轻进士那样,给他画点饼,就让他吭哧吭哧去做事就成了。

这小子给程琳的感觉,便是一个极有自己想法之人,还能影响其余士子。

天下那些还不曾考中进士的学子们,谁不是以宋煊为榜样啊?

尤其是他在应天书院留下的那四句,都被学子们奉为圭桌用来激励自己。

在程琳看来,幸亏宋煊没有留在契丹,要不然光凭着马的身份,他真能成了实权王爷。

因为宋煊的种种行为,那是极为强烈的保皇派。

这让程琳这种鼓动刘娥效仿武後之人,感到十分的棘手。

尤其是听闻宋煊身手不错,就算是把他赶出京师去,也绝不能让他去拥有兵权的地方。

什麽河北、西北之地,统统都不能让他去。

尤其是方才宋煊还能跟那些站岗的禁军士卒交谈,这就让程琳非常不理解,更不愿意宋煊亲近武人。

免得那些武将被他的言语所蛊惑。

宋煊那口才,程琳是早早就领教过的。

毕竟一旦大娘娘效仿武後成功,必然要生出一些乱子来的。

这些都是可以预料的。

「宋十二,你回了京师之後,心中可有疑问?」

「臣有的。」

刘娥很欣赏宋煊如此直接的态度:「尽管说来。」

「大娘娘,宗室子赵允让他乃是成年人,为何要留他在宫中居住,臣不明白。」

听了宋煊的话,程琳也是擡头看向刘娥。

他也不希望刘娥还要另立新帝,直接自立还少了许多风险。

尤其是赵允让可是当过皇帝备胎(储君)的,现在又成了皇帝备胎,很难让人不去多想。

程琳认为大娘娘没必要多搞一步废立,完全是额外增添许多风险。

「倒是好问题。」

刘娥真没料到宋煊会直接提出这个问题,他是在故意装糊涂吗?

「你觉得哪里不对?」

「臣认为成年宗室子他住在皇宫当中,便是不对。」

宋煊轻微摇头:「故而臣不明白为什麽大娘娘会纵容他?」

「你当真不知?」

「臣当真不知。」

宋煊擡起头:「臣纵然聪慧,可被契丹扣押近一年,对於京师许多情况都不知,甚至臣子什麽时候出生的,臣也一无所知。」

「还望大娘娘能够明示。」

宋煊的这套说辞,在刘娥看来就是在故意狡辩。

他还真是为自己找了个好藉口。

你不知道官家他做了什麽事?

同样也不是你给官家透露的消息,谋划的结果?

刘娥脸色没有变化,眼神瞥了程琳一眼,见他也是一副渴望的眼神。

她现在都不知道这些臣子是在装糊涂,还是都是装糊涂的高手?

「赵允让乃是老身的养子,想念他了,故而接来宫中居住一段时日。」

宋煊瞥了一眼同样好奇的程琳,听到:「大娘娘,那时间也太长了,臣以为不妥。」

「大娘娘,臣附议。」宋煊也连忙架起来。

他不知道程琳是在表演,还是在给刘娥一个台阶下。

刘娥也没回答这个问题:「宋状元,老身听闻待你回来之後,官家他去你家中宴饮,可是说了什麽?」

因为宋煊的缘故,刘娥并没有法子派人监视他们之间的谈话,并且同他汇报。

宋太宗时期,皇城司秘密监视大臣私下的言行较为频繁,之後便少了许多。

如今刘娥也没有安排布置下去。

「官家说以为我在契丹乐,不思宋来着。」

宋煊极为感慨的道:「契丹那里压榨百姓极为严重,臣看在心中还是十分感慨,不如先帝与大娘娘这般爱护百姓。」

「契丹人始终是胡种,他们只学了我们汉人的表,不曾学里,还妄图与我大宋并称南北朝,真乃痴心妄想。」

宋煊的引导话题,倒是让刘娥颇为满意。

毕竟她现在也是统治者,要拿契丹皇帝来做对比的。

「那契丹皇帝得的可是不治之症?」

「回大娘娘,便是极为常见的富贵病,消渴症,一般人想得都没机会呢。」

宋煊又给刘娥详细解释了一下这种病痛,就是长久的折磨之类的。

程琳眯着眼睛,他才看出来宋煊是在避重就轻。

大娘娘问的是官家,宋煊给引导到契丹皇帝病情以及国情上去了。

总之,就是不怎麽聊官家与他说了什麽,定然是心中有鬼。

於是程琳主动插进去:「宋状元,既然那耶律隆绪得了消渴症,对我大宋也是极为有利的,就是官家他单单说了这一点吗?」

不对!

方才自己以为程琳一同说赵允让的事,还以为他也是保皇党的一员。

但是通过他这句话,让宋煊意识到,程琳怕是想要更进一步,踢开那个当做障眼法皇帝备胎赵允让。

他要推动刘娥向前更进一步?

你妈的程琳,隐藏的够深的。

上一任开封府尹锺离瑾他便是想要做那从龙之人,要不然也不会纵容开封府的官员方仲弓上书。

现在你这个接任的,还是这种想法。

果然,现在能坐在开封府尹这个重要位置的,那都是刘娥千挑方选过的。

「让我想想,那夜我们许久不见,饮了不少酒。」

宋煊稍作回忆状:「断断续续的闲聊,主要是一些契丹的见闻,对了,期间还夹杂着官家也对赵允让这个堂兄居住在宫中有些疑问。」

「毕竟大娘娘已经许久不曾让官家表明孝心了。」

程琳捏着胡须,官家对这件事不重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他们之间聊天说这些话那也实在正常。

刘娥却觉得宋煊的话不可信,他们之间就聊了这个,没有聊帝陵之事?

「老身也是身体不适,六哥儿他一直都在照顾他唯一在世的妹妹,御医唯恐让老身也沾染上病,就没有让六哥儿进宫来。」

程琳觉得这个藉口可真整脚,大娘娘每日都在勤於政务,怎麽可能会身体不适呢?

不过大娘娘说出来的话,宋煊总不能要去验证真假吧?

「大娘娘,臣可以为大娘娘诊脉!」

宋煊一开口,登时让刘娥与程琳都绷不住了。

「宋状元,你当真懂得医术?」

「臣当年在街头厮混的时候,没钱买药,跟着别人学了几手裹伤的手艺。」

「後来有了点余钱也买了医书看,还同王神医交流过。」

宋煊主动站起来:「毕竟宫中那些御医因为有些话不敢说,但臣敢说啊!」

刘娥知道宋煊小时候过的苦,不曾想他竟然苦中作乐,还能学手艺?

果然,男子与女子小时候都吃苦,会有不同的遭遇。

刘娥小时候吃的苦可太多了,只会比宋煊还差。

「不必了。」

刘娥只是感慨一句,并不想让宋煊看破,尤其他还跟王神医交流过。

像宋煊这种聪慧之人,想必在医学方面也有天赋的,要不然王神医能与他交流吗?

「大娘娘,切不可讳疾忌医啊!」

宋煊再次毛遂自荐:「臣以为有些病情便是小病拖成大病的,那耶律隆绪便是如此,若是他能早点注意,怎麽可能会拖成慢性病,最终成为不治之症?」

刘娥觉得自己身体不错,但是一听耶律隆绪的遭遇,她内心又迟疑了。

程琳突然也反应过来了,还是看一看大娘娘的身体吧。

万一她老人家没有武则天那麽长寿,岂不是要坏事了?

「大娘娘,此处也没有外人,不如让宋状元瞧瞧。」

宋煊瞥了一眼程琳,明白他打的什麽主意,必须要给他们吃个定心丸,便立即接茬道:「大娘娘左右不过一会时间。」

刘娥对於那些御医也不怎麽相信的,但是对宋煊她还是不相信。

不过正好可以验证一下宋煊所说是真是假。

以便她做出更好的判断。

理清了这一点,刘娥便颔首:「你上来吧。」

「喏。」

宋煊颇为恭敬地拾阶而上,站在刘娥身边,开始诊脉。

刘娥屏息凝神,等着宋煊给她的答案。

宋煊透过脉象觉得刘娥血压是有点问题的,就是无法预测是否严重。

待到他缩回手之後:「大娘娘脾胃虚弱,有些消化不良,夏日还是不要过多贪凉喝冷饮之类的了。」

刘娥听着宋煊的判断,又见他下去,倒是懂点医术,不是胡言乱语。

程琳一听这话登时放心了。

今後可以按计划执行,就是得先把宋煊这个无法掌控之人给明升暗降,踢出京城去才可以。

「倒是可惜了宫中的那些藏冰。」

听到刘娥的感慨,宋煊连忙拱手道:「大娘娘,既然宫中藏冰颇多,留着又浪费,不如赏赐给外面那些为大娘娘护卫的禁军士卒制作凉浆。」

「他们每日穿着铠甲十分滚烫,若是人长久出汗得不到补充,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遭不住,兴许就伤了元气,无法在专心护卫大娘娘了。」

刘娥倒是没想到宋煊会说这种话,不过收买禁军士卒,岂是一两杯凉浆能成的?

还是要靠着真金白银的。

刘娥嘴上却道:「宋状元之言不无道理。」

「杨怀敏,你立即差人去做这件事,每日上值过後,便给他们准备些凉浆喝解解暑。」

「喏,臣这就去办。」

杨怀敏恭敬地退下。

他不明白宋煊为什麽要建议大娘娘把这些冰块赏赐给那些军汉。

岂不是白瞎了?

「宋十二,你还真懂一点医术啊。」

「臣略懂,略懂。」

刘娥很满意宋煊没有欺骗自己,也没有夸大病情,只是在说需要注意饮食不可贪凉。

只不过对於鼓动赵祯去寻找亲娘这件事,刘娥一直都十分的介怀。

宋煊则是避重就轻,他看见了程琳在没有出结果之前大气都不敢出,出了结果後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隐藏的挺深的一头狼,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那也是忍不住绷不住表情了吗?

「宋状元,老身一直都在思考你何去何从?」

刘娥主动挑起话题:「毕竟那张方平在开封县也干得不错,老身也不想去撤换了他,你今後可是有什麽打算?」

宋煊沉默,倒是程琳连忙开口道:「大娘娘,宋状元他一路颇为辛劳,刚刚返回大宋,就立即给他安排,是否过於苛待他了?」

「嗯,听闻他孩子才出生没多久,老身若是外放他出去,确实有一丝的不近人情。」

刘娥内心早就打定主意,但是这个坏人她不想做:「程府尹,你负责开封府也有一段时间了,你觉得可是有什麽合适的职位,安排宋状元呐?」

程琳是想要把宋煊给一脚踢出去,可不是留在京师,他装作思考的模样:「大娘娘,还需容我仔细想想,不如先问一问宋状元的想法,他的夫子范仲淹也离京去造福一方百姓了。」

宋煊听懂了程琳的暗示,他轻笑一声:「我本以为会继续担任开封县知县,故而也不曾想过其他事,事发突然,臣也需要好好想一想」

口刘娥脸上带着笑:「当然了,这只是老身的一个想法,不想让你们同窗之间难做。」

「宋状元若是有思路与想法,可以来寻老身再说一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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