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倒也有趣。
敖鹏是敖家之主,手握大权,结丹六层的修为也是敖家第一人。
敖逊寿元只余下三十年,即使亲近拜火教也不应该越过敖鹏。
不交好自幼看着长大的敖鹏,也不顾及后辈,竟和拜火教牵扯不清。
这里头有猫腻……”
方逸轻笑着将手中尸气环绕的墨色玉符收起,随后揭开一方封灵玉盒。
七枚拇指大小的宝珠落于盒中,不时泛起猩红血光。
这是赤阴联手郑老怪、吞灵子后送来的血道灵物。
一位善于杀伐的尸道大真人、一位精通隐秘之法的鬼道大真人,再联手一尊半妖血脉的吞灵子。
不过半月,已有数尊妖王死于三人之手。
这暗中送来用以炼体的血髓珠,数量不断增长。
“我就知道!”
“嗡!”一道褐色妖光自地底遁出。
七戒抖动着油光水滑的皮毛,黝黑眸子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馨香的血珠。
她口中涎水不断分泌,高声怒斥道:
“又吃独食!
方逸你又吃独食!”
这可是熬炼过的三阶妖王血精,非妖王生死都难淬炼。
人族修士精血匮乏,方凝丹的三阶妖王精元不足,两者都难凝练出一颗完整血髓珠。
一尊修行三百年的妖王积累深厚,浑身皮肉精血熬炼,至多出上一两颗。
“嗡!”
七戒四蹄微曲、蓄力,一道细细裂纹在青石板上蔓延……
“轰!”
银白小兽激射而出,化作一道闪电,风驰电掣般朝封灵玉盒扑去。
“这等好东西只要到手一颗,就……”
“啪!”方逸修长五指探出,泛起银红涟漪,旋即幽幽拍落。
“轰!”
“这般心急?”他似笑非笑望着被巨力镶嵌入地面青石砖里,背上微肿的银白小兽。
“咕噜!”
七戒咽下一口涎水,憨态可掬的面上硬是挤出谄媚的笑容,讨好道:
“老爷~~
这血髓珠你一时也消化不得,不如匀我一二颗,小七修为突破之后,对你也大有好处.”
银白小兽恋恋不舍望着封灵盒中血精,鼻尖轻动。
沁人心脾的馨香充斥鼻尖,法体之中似有滚烫的灵泉滋养。
她已然嗅出这血髓珠内含血香,必然二次精炼,血气至极,在原本品阶之上再进半步。
‘好大的手笔,方老怪对自身真是毫无亏待。
血精泛香,无丝毫杂质。
这血髓珠此次精炼洗去的血气,都足以一般血道真人心动.’
“老~爷~
看在我辛苦布阵上,匀我一颗吧”
七戒黝黑眸中映射着封灵盒中七颗血髓珠,余下之物无法引起她丝毫注意。
这血髓珠祭炼分外老练,炼化后,即使四肢断裂,经脉破损,也可锻体再生,修复暗伤,补益精元。
令修士向理论上的寿元极限靠拢,达到变相延寿之效。
妖王炼化更是大益法体,近乎无后患增长修为。
她血脉不断呼唤,炼化它!
炼化它!
方逸轻笑一声,捏起一枚血髓珠在指尖把玩,难得见七戒这般急切。
看来这淬炼血精老手艺,他不但未曾懈怠,还另有精进。
他饶有兴趣道:“洞府阵法布置完成,衡儿、羽儿准备了美姬十二位?
你怎有闲余返回?”
“美姬哪有修行重要?”七戒低声嘀咕。
先前顾九伤送来赤味海棠羹被独吞,她可记忆犹新.
“小七,我唤你来自然有你好处。”方逸轻笑着开口,旋即面色一肃。“但,我不给,你不能拿……”
见银白小兽打了个哆嗦,怯生生缩成一团,他五指拂过封灵玉盒。
三枚血髓珠滴溜溜转动,戊土、己土道韵交织,隐约可见一尊背山负岳的巨驼与一尊寒白羽翼,眸中桀骜的银鹰振翅
“去!”
方逸手掌一推,青色霞光包裹下,两枚褐赤血珠落在七戒怀中。
“你在结丹六层积累不浅,又自青蛇处淘来三阶宝丹激活血脉。
有这赤阴精挑细选的血髓珠,之后便可寻羽儿去古城搜寻宝药,炮制灵方。
长则五年,短则三年,足够你冲击大真人瓶颈”
“谢过老爷!”
感受血髓珠中如山岳般厚重的道韵,七戒面露惊喜。
她张口将血珠吞入腹中,化作一道遁光激射离去,似乎有恶鬼追逐。
“老爷我这就去寻羽儿,您不用送了!”
“既然许了血髓珠,我还会反悔不成?”望着近乎是逃离的灵宠,方逸摇头失笑,将目光重新落在紫元院。
敖家的落脚之地,距离碧髓苑不过百丈。
以生死枯荣经对气机敏感,他隐约可见敖家潺潺小溪环绕,偶有金纹锦鲤跃起,泛起粼粼波光。
“敖家自秦羽之事被钓了一次,吃了大亏,祖地都输了出去。
如今行事谨慎数倍不止,要想再引鱼儿上钩,还需投入足够砝码。
五尊结丹真人积累三四百年的身家,可是一处大机缘。
将敖家吃下后,再有之前米苦、高善辅所得身家。足以保证我在交易会拍下石见银、血海宝莲……”
方逸丹田之中青黄真火演化四季更迭之景,不断熬炼【句芒巫印】,残缺的巫印上五谷道纹逐渐被大椿木轮替代。
随着巫印被不断洗练,他隐约感应到一道深邃气机。
“广胜祖师在巫印中留下好大机缘,前往阴域之前就算计好一切了吗?”
他眸中六角寒梅吞吐银辉,遥感百丈之外石室气机爆裂,如火山喷发,岩浆滚滚淌出.
“万里冰原机缘丰厚,徐师弟这是得了一道品阶不低的地火
那敖鹏气机古怪,与天地烘炉法道韵似是而非。
莫非是如【玄阳书】于【天人化生**】,从传奇传承之中衍生的功法?”
他大袖一抖,青云法袍袖中落下一颗封印道韵的宝珠。
宝珠中紫色毫光流转,却是之前活擒敖鹏时暗中截取的道韵法力。
“古怪.
到了日后青蛇出关问上一问。”
“天地烘炉法品阶不弱于生死枯荣经,青蛇根基深厚,又有元婴残魂指点,此次闭关突破结丹七层,乃是顺水推舟
待他出关,我手中砝码就足够了。
敖家?
拜火教?”
方逸黝黑眸子微暗,森冷寒意一闪而逝。
他捏起封灵玉盒中血髓珠,食指一弹,血珠落入元渔炉之中。
“嗡!”
厚实的炉壁之上渔樵耕读之景演绎灵图变迁,枯荣真火化作凝实火线.
青黄交加的火线如树根般蠕动、扭曲,将血髓中杂质挑出,化作灰色轻烟升起。
“摄!”
枯荣宝珠被祭起,六道宝禁化作法轮转动,枯荣法力不断侵染血髓珠。
枝干虬结的大椿木虚影苍劲,方逸指尖法印变化,一息三十七印。
开始对血髓珠第三次熬炼.
即使生死枯荣经传承补全,足以修士凝婴。
他亦将四九玄功视为第二条元婴之路,不愿有丝毫懈怠.
“元婴之道离我已然不远了”
碧髓苑,赤枫环绕,隐约间可见五色法禁流转,如玉碗般倒扣而下。
西院一角,青竹搭建的吊脚楼旁。
秦羽半蹲在阡陌灵田中,侍弄着这一株巴掌大的紫髓芝。
一口玉葫芦倾斜,自苑中三阶上品灵泉盛来的泉水倾泻而下,生机汇聚化作氤氲,折射出一道七色彩虹.
“秦小子!”一道妖气自地底钻出,七戒抖了抖皮毛,惊奇道:
“咦?
你小子将苑中杂事都忙完了?”
“沈彻师弟行事干练,有他与青棠师师妹帮忙,如今只余下中枢法禁。
待师尊出关后,将中枢法禁串联灵脉即可”
秦羽自田垄中起身,好奇地望着银白小兽。“七戒师叔来此可是美姬不合口味?”
“在你眼中我就这般沉迷美色不成?”七戒不满道。
秦羽正了头冠,举止温润,未曾开口,但眸中之色已然表明一切。
“.”
“.”
“咳!”
在秦羽温润目光下,七戒心中尴尬,轻咳一声。
“我来寻你却是有正事。”
“真有正事!”
银白小兽吐出一朵褐色妖云,托住两颗拇指大小的血髓珠。
“师叔我步入结丹六层已有些年月,这些时日在古城之中收集灵药、宝材滋养根基……
如今劳秦小子以此为我调一炉灵药,用以增益法力。”
“好生精纯的血精!”秦羽当即应下,捏起一枚血髓珠,一缕青丝探入其中。
“珠圆玉润,无一丝怨恨哀煞之气残留,这般至纯血精是我平生仅见。
这两枚血髓珠足以熬炼一炉上乘灵药,用以补益精血。
师叔和哪位魔道巨擘搭上线了?”
“嘿嘿,不可说,不可说……”七戒憨笑,心中嘀咕。
总不能说这上乘血髓珠,是你尊如亲父的师尊淬炼……
“师叔与魔道巨擘交易要小心谨慎些。这等老怪心思诡异,喜怒无常。
一旦事有不谐,立刻”秦羽略作沉吟,旋即开口道:
“交易切莫离开汇通古城,最好定在西城。
即使出事,那老怪黑吃黑,也能立刻通知师尊。”
“晓得了,晓得了
算着这般细,和你那师尊一个模样.”
七戒隐秘的撇了撇嘴,心中嘀咕。‘最善黑吃黑的就是你家师尊.’
赤光阁。
枫叶成林,郁郁葱葱,似乎一团跳动的火烧云。
“大人,您吩咐的事办妥了。”敖逊须发皆白,蜡黄皮肤上遍布大小不一的老人斑,远望似干瘦枯竹。
“嗯,不错.”罗玉舟颔首道:“这些劫修出手狠辣,只要利益足够,倒也不忌出手
老夫短时间内腾不出手,这方逸就交由敖鹏。”
感受着敖逊身上环绕的衰败死气,似将死之木,生机枯萎。
他许诺道:“你那子嗣敖猿筑基圆满,道基只差上品一线,此事办成之后,可拜入我门下.”
“多谢大人!”
敖逊稽首下拜,心中欣喜,眼角的褶皱都荡漾开。
作为结丹真人,人间百味,酒色财气,该享受都享受过了。
如今突破无望,寿元将近,唯一牵挂之事就是子嗣成器。
“嗯,敖鹏小心思不少。
记得提醒他,玄阳山一般结丹真人也就罢了。
决不能与方逸正面冲突,他不是对手。
敖家在汇通古城人脉积攒了二百年,软刀子割肉,亦能让方逸痛彻心扉。
无事就退下吧。”罗玉舟挥挥手,开口道:“敖鹏那你知道如何做吧.”
“敖逊知道。”
敖逊再次稽首,躬身朝门栏外退去。
一刻钟后。
敖逊拄着木拐,在紫元院前停下脚步。
他心思复杂望着来往的敖家弟子,大袖一挥踏入院中。
少顷。
青石板蜿蜒,直至连接石亭,清风吹拂纱帐,袅袅茶香扑面而来。
“郑老怪已经联系上了.”敖逊缓缓坐在石凳之上,伸手捏起茶盏一饮而尽。
感受苦涩之后淡淡的甘甜,他吐出一口浊气。“人老了,就是喜欢带苦涩滋味。”
“有劳逊叔了.”敖鹏五指张开,一盏紫焰宫灯大放毫光。隐约紫白二色灵焰缠绕,隐约合为一体。
“待我突破之后,自会夺回祖地。”
敖逊面色微变,心中懊悔。
困于结丹六层足足数百年,怎会忽然有望突破。
他面上挤出一抹笑意。“族长要突破大真人之境了?!”
“只踏出半步,还需打磨”敖鹏望着态度大变,隐约有所讨好的敖逊,心中畅快。
‘这敖逊向来倚老卖老,整日拿敖锐先祖遗训压我。
如今我有望突破,就态度大变,我辈修士还是修为为尊.’
敖逊眸中幽光一闪而逝,低声开口道:“族长,拜火教罗轻舟那该如何应对?”
“郑老怪继续联系,寻时机围杀方逸。
至于罗轻舟也不过一位大真人,待我修为突破,自能换取更多支持。
现在群联环视,敖家暂时离不开拜火教支持,调动敖家积累的人情、暗手.”
敖鹏眸中阴冷,似择人而噬的毒蛇。“我要让方逸知晓,斗法之能再强,我敖家亦能让他如鲠在喉”
“先去拜火教的赤光阁,再去紫元院,行事还遮遮掩掩……
啧,看来这敖逊与敖鹏果真别了苗头。”
碧髓苑,静室,七口钵盂静静放置在法台之上,苍翠药液泛着馨香。
“嗡!”
阴槐宝镜震动,古拙巫文流转,镜面映射着西城修士往来。
方逸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大袖一挥,数十张古拙请帖化作云鹤。
“唳!”
鹤鸣悠扬,云鹤震动修长双翅,朝洞府之外飞去。
“秦羽也就罢了,沈彻办事十分得力,在法禁之道上天赋上等.
可以定下青髓苑再开时间,且让我看看汇通古城最顶尖圈子,能换取多少灵物,助益我修行”
“唳!”
玉宇琼楼,琉璃灯盏、宝珠转动、鎏金玄剑.诸多灵植、法宝虚影环绕.
青霄传音鹤震动双翅,一缕鎏金宝光卷起灵鹤落入楼中。
玉玺头戴星冠,身披青鸟栖云袍,手中把玩着传音符,轻笑开口。“师兄,方逸准备正式在城中立足了.”
遍布铜钱纹的鎏金法台之上,玉照盘膝趺坐,摩挲貔貅聚宝盆。
“昨日方逸遣弟子秦羽送来一批妖道灵药。半月后玄阳山开府,你与柳京走上一趟.”
“嘿,城中三阶上品洞府六座。
药王谷的紫苏,【元空府】魔修大真人吞魂,【金蝉窟】苗家的苗蛮,【砺金楼】中散修大真人言无我”
玉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中却颇为忌惮所提到的四位大真人。
“不知那些老怪有几位给他颜面”
西城,【百草园】。
里许大小的洞府中遍布五谷,潺潺小溪贯通而过。
紫苏握着褐色灵锄,望着空中云鹤,若有所思。
“方逸开府吗?
嘿,能胜过敖鹏算不得大本事,但能在拜火教罗老鬼手中胜过一场,倒有些意思.
这次开府立旗,倒能看出方逸有几分根底。”
他低声轻喃:“这小辈有无资格与我等同辈相交.古城之中许久未有顶尖大真人出世了。”
【元空府】,阴气森森,槐木成灵,宛若狰狞鬼怪.
吞魂子身披斗篷,身形模糊不清。
“噗!”
一道幽光击碎青霄云鹤,他取下传音符,饶有兴趣.
“啧,方逸倒是大胆。
刚打了拜火教罗老怪的颜面,就这般开府立旗。
对自身这般有自信吗?”
【砺金楼】,十二尊石鼎悬浮空中,金玉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言无我**着上半身,肌肉虬结,粗壮五指探入石鼎之中。
“嗯?”
“方逸相请?
有趣!着实有趣!
还未突破大真人之境,就想踏入我等圈子吗.
真是大胆!”
“轰!”
言无我此法披肩,如神如魔,五指一捏,将传音玉符捏碎。
“又是与敖家一般,占着上品洞府,却连一位大真人都无,就敢这般大胆.”
“紫苏、吞魂、苗蛮.有几位会去,又有几位能认可方逸?”
【金蝉窟】,虫豸鸣叫之声嘈杂混乱。
蜈蚣、紫蝎、粉蝶、千足虫,在一口蛊瓮之中翻滚。
一位清丽少女头缠褐色麻布,长发饱满得要膨出,上面镶有白银精雕细琢的簪、梳、花、雀。
脖颈戴着镂空压领如意锁,头梳银冠,腰带以银扣束起,抬手可见银丝麻花镯。
她空灵之声响起,清澈眸中带着好奇之色。
“只一月就敢在古城插旗,大云来的修士这般勇猛?”
赤空阁,静室。
“哼!
胜了一局,就妄想与我等平起平坐?”
杨胥身披玄光云雾法袍,黑狱珠初步融入冰焰斧斧背之上,黑、蓝二色宝焰已初步融合。
罗玉舟浑浊目光扫过隐有准四阶道韵的宝焰,微微颔首。
“不急。
我等如今最重要之事,就是杨师弟将熬焰法修成。至于方逸,自有敖家纠缠。”
半月后。
青髓苑。
“铛!”
迎客金钟悠扬,青色霞光遮天蔽日,天降璎珞,地涌金莲。
秦羽头戴星冠,身披玄黑法袍,手托一枚温润玉如意,立于厚重大门之外。
“秦道兄!”
人未至,声先至,徐藏泽身披金袍,留着八字胡,三步做两步赶至。
他微微拱手,将一方玉盒托至秦羽身前。“徐某贺方逸真人在汇通古城开府。”
“原是三窍道友。”秦羽举止有度,手中玉如意一划,将玉盒收起。
他心中了然,古城之中送出请帖三四十份,其中不乏初入结丹的真人。
这徐藏泽就是来得最早的一位,可谓诚意十足,距请帖所定时间,还有三个时辰。
“谢过道友来贺,师尊已在苑中等待多时”
补更一章5400字,多更1400字,没太监,是过年太忙了
值班忙到凌晨一点多,刚休息一会,就又来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