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阳崖。
青蛟拉的辇车落下,方逸撩起青纱走下,目光扫过容貌昳丽,已成功破境的五花真人,稽首一礼。
“见过赤眉师伯.”
赤眉子身披旭日东升法袍,举手投足间紫气环绕。“此去合欢宗,自殷月手中可有收获?”
“炼体所需灵物已然备齐。”方逸开口道。“此外,还见了玉姬一面。
殷月似与玉姬心思不同,前者一心希望自悬剑山、药王谷中寻一大靠山。
玉姬却另有想法,师伯可知晓其中隐秘?”
方逸目光灼灼,天缺、广胜无有踪迹,凶多吉少。
赤眉既为大云最为年长的修士,对各派隐秘必知晓不少根底。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何况若要与悬剑山剑子,药王谷大真人一争少不得赤眉支持。
“你这小辈心思倒是机敏,是此行见到殷月身家,还有悬剑山、药王谷大真人。”
赤眉洒脱一笑,眸中浮现一抹厉色,低声轻语。
“玉姬一事尽管放手去争!
老夫未曾突破也就罢了,力不如人,自是退避三舍。
既已突破,不会让药王谷、悬剑山真君,干扰你等小辈间的斗争。”
他思及行将就木的黄广胜,炽热的眸中浮现一抹柔和之意,略作斟酌开口道:
“老夫元婴大典之后,门中进袭万里冰原。
锡山得天机峰传承,恒一有祖师堂底蕴,五花亦有老夫指点。
唯有方逸你自开五极峰一脉,却少了时间积累。
若是能得殷月身家,与玉姬结为道侣,五极峰一脉足可省去数百年积累”
“谢过师伯指点.”方逸一袭青云法袍,下摆随着山风翻滚,继续询问道。
“那殷月如此身家,为何困于结丹中期,最终不得突破.”
“哎,能被广胜师弟看上,殷月当年亦是意气风发,在**宗都小有名声。
可惜”
赤眉子轻叹一声,眉头紧拧,沉声道。“此事与简阳秘境有关,牵扯数个大派。
殷月应将那株枯叶紫脉藤交于你。
有此灵物作为主材,再收集些三阶灵物,升炼傀儡灵物就筹备齐全
待你结丹圆满,或是炼制出一具准四阶傀儡再言此事。”
‘简阳秘境?’
方逸眼底精光流转,这秘境流传至上古,堪称大云第一机缘。
他手中成气候三阶灵植,近乎**成都是自秘境流出,可谓机缘遍地。
“谢过师伯指点.”
“嗯,你且自去,作为玄阳山掌教,这元婴大典该由你负责操持。”
赤眉子袖中一枚法令滑落,祥云环绕,气机温润。
“这枚玄阳令暂时赐予你,门中修士尽数由你调遣。
修士证道元婴,大虞元婴大教至少半数,都会来此,老夫元婴大典莫要失了玄阳颜面。”
“是!
师侄领命!”方逸面色肃然,接受玄阳法令,稽首一礼。
少顷。
望着离去的碧青遁光,赤眉微微摇头,惋惜道。
“可惜,终究是中品灵根,被资质拖累。
虽心思机敏,处事得力,但结丹圆满都万分艰难,何谈凝结元婴”
“老头,就这般不看好方逸?”
五花鸦青长发半散,斜插一支血珊瑚步摇,腰系玄色蹀躞带,赤足踝悬摄魂铃,举手投足见袅袅香气环绕。
“他两百余岁,初入结丹五层修为虽慢了一些,三百岁前可踏入结丹后期。
一切顺利,四百岁可结丹圆满。
之精气神三宝自巅峰滑落,还有一甲子时间寻求道机”
“所以老夫言,只是不看好方逸,并非道途断绝。
否则何必为他谋算殷月一事?
元婴真君虽少插手结丹之事,但悬剑山剑子钧淮、药王谷篱坛身后,均有靠山。
左右是我玄阳后辈,名列金榜,如今不比当年,有我这老夫顶着,后辈能争上万一道机”
赤眉眸子深邃,轻声低语。“至于成与不成,机会给了。
终好过历代祖师,一线道基也无.”
“至于能踏入结丹圆满的真人,哪一位没有更进一步可能?
但能证得元婴之位,延续道途,享千年寿元的修士,又有几何?”
“元婴啊”五花喃喃叹息,眸中憧憬。
方逸只有一线道机,她何尝不是如此?
尤锡山,张恒一何尝不是如此?
即使有赤眉扶持,但她更进一步的把握,一成也无.
道场雏形圆满,四阶灵脉,凝婴灵物,渡劫之宝,一桩桩一件件,哪一项不需耗尽心血
而这,还是有元婴真君扶持,还是有前辈支持
散修、结丹小派、支脉真人只会艰难十倍不止。
五极峰。
因月旬前元婴之争,高耸入云的灵峰之上草木焚灭一空,只余下黝黑一片的山石。
“嗡!”
瀚海宝珠转动,李衡指尖法诀变化,一道道青泉洒落,不断消磨峰中火气。
一旁,碧水青莲旗招展,苍翠生机汇聚,化作灵光洗刷而下。
秦羽剑眉星目,面色肃然,一袭玄色锦衣猎猎作响。
“嗡!”
随着生机滋养,山腰废墟之中火气被磨灭。
他一抹鬓角汗水,望着山腰至山顶,愈发难消磨的火气,面露憧憬。
“这就是元婴真君之能,至大、至贵,有移山倒岳之能。
只是余波,就将守峰三阶宝阵破去,遗留的道韵,还需结丹真人日日消磨。”
“师兄所言极是,往日听闻元婴之威,终究未曾见过。
如今师弟是见识到了。
足足一月有余未有停歇,这峰中火气不过消磨过半.”
李衡一袭瀚海法袍,头戴九泉冠,腰挎长剑,气机如潺潺清泉,水润万物。
他挥手洒落灵种,随后打出一击小**术,眉目中浮现疲惫之意。
随着淅淅沥沥雨水落下,松竹生长,地底冒出嫩芽,一片郁郁葱葱的林地逐渐成型。
还未等李衡松上一口气。
“嗡!”
一缕玄白道韵浮现,化作炽热道韵,将林地焚烧一空。
待郁郁葱葱林地化作灰烬,玄白道韵再次潜入地底,消失无踪。
“果然.”
秦羽见怪不怪,元婴真君出手,即使只是余波,遗留道韵亦是至精至纯,本质极高。
结丹真人催动法宝消磨,也非一次能就可成功。
必须三五次不断反复,水滴石穿,方能磨灭这一丝道韵。
“也不知师尊何时返回,霍师弟他.”
李衡幽幽一叹,祖师凝结元婴,自是大为广大元婴道统,普天同庆。
但自幼相处的师弟,道途近乎断绝,亦是令他难以开心。
“昭儿如何了?”一缕苍翠灵光浮现,方逸法袍猎猎,足踏青莲,望着两位弟子。
“师尊?”
“弟子李衡拜见师尊!”
“弟子秦羽拜见师尊!”
方逸望着或是生机环绕,或是潮汐盘旋,修为大有精进的两位弟子,微微颔首,面露满意之色。
他开辟道统,就是为了集众修行,两位凝练金丹的弟子,足以省下他不少收集灵物,培养灵药的功夫。
这余出的时间,就可用于参研傀儡之道,灵医之法。
“嗯?”
方逸心中诧异,火烈真君与天缺交手之时,数道卜道大神通出手。
借助阴槐照形镜只能触类旁通,得了一丝对天时更迭的体悟,他天机之道隐隐破入三阶。
‘这是.’
他眸中六角寒梅虚影浮现,梅花易数运转,袖中指诀变化。
数息后,他心中了然。
‘作为我之弟子,秦羽、李衡也得了一丝玄天灵藤遗泽,用以镇压气运
因此凝练金丹,突破丹品,少了三分外劫。
玄天灵根还有这般妙用?’
方逸心中恍惚,动念间,心中更加肯定,绝不可泄露玄天灵藤消息。
他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劲力将弟子扶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错,能将五极峰重塑,又磨去小半真君遗留道韵。
你等借此与真君遗留气机交手,亦是一番机缘。
如今却是来之不及,元婴大典将至,可不能再这般下去。”
“疾!”
墟界枯荣幡在身后升起,绵绵昏黄灵光流转,枯朽道韵汇聚。
方逸头戴莲花冠,衣袂飘飘,目光扫过百里玄阳山。
除去赤眉真君所在赤阳崖,余下灵峰不过三座,天机峰、纯阳峰、五极峰
三座灵峰黝黑一片,都有各大道脉弟子出手,借助元婴真君交手余波残留道韵,磨砺法力根基。
“该结束
元婴大典可是门中脸面,第一次在大虞各大势力面前出手,不可有丝毫懈怠.”
“嗡!”
他袖中玄阳令滑落,紫气环绕,旭日道韵流转。
“元婴真君法旨:凡玄阳山弟子,听本座号令!”
雄浑话语如闷雷般响动,穿过黝黑山石,响彻玄阳百里。
天机峰,瀑布干渴,山石遍布裂纹。
坍塌过半,只余观运台的摘星楼中,尤锡山手持书卷,缓缓抬头。
“方师弟?
自合欢宗返回了,也不知自殷月那豪富中,得了多少好处。
大云终究太过贫瘠”
他嘀咕一声,打出一道星光。“号令门中,却也掌教真人权柄
火烈真君神通之下,千里方圆化作废墟,玄阳山灵韵尽。
方师弟会如何做?”他捏了捏眉心,眸中星光流转,身后一卷南斗星象图浮现。
“门中首次以元婴大教展露风采,不可失了气度。
可惜,之前玄阳山不过结丹小派,偏安一隅,大虞元婴大典,可不会有修士送来请帖”
祖师堂,三尊玉像之下,一盏青铜灯盏吞吐灵光。
正在筹备元婴大典的张恒一眉头微皱,望向五极峰。“凭借方逸一己之力,能磨灭元婴道韵?
莫要丢了广胜师尊颜面”
“不过,这般快自合欢宗返回,想来得了不少机缘。
如此也好,一枯一荣道途不同,大虞灵韵机缘远超大云,足以供养两位结丹大真人,乃是元婴种子.”
赤阳崖.
冰魄谷.
天刑阁.
身披冰魄法袍,须发皆白的九寒真人,手托天地烘炉,火光灼灼的徐青蛇,手持山河印,气机雄浑的黄岱岳、气机锋锐,背负七尺长剑的朱寰.
一道道或是炙热,或是冰寒,亦或是厚重神念升起。
见得紫气环绕玄阳令,众人齐齐稽首,恭敬一拜。
“我等尊掌教真人法旨!”
“善!”
方逸大袖一振,修长五指似缓实急探出,墟界枯荣幡中五色灵光流转,化作福地之力,加持而上。
他五指虚虚一按。
枯朽道韵蔓延,化作五行涟漪不断扩张,深入地底。
“嗡!”
须臾间,地动山摇,一道道玄白道韵被逼出,化作灵焰。
“南方百里,有劳师兄出手”
“尊掌教真人法旨!”
天机峰中,南斗六星升起,化作星图,乾坤卦象更迭,一道道银辉洒落。
“北方百里,就交由恒一师叔”方逸口唇亲启,目光落在祖师堂上。
“可!”
祖师堂中,张恒一五谷虚影浮现,微微颔首。
“尊掌教真人法旨!”
“轰隆隆!”一柄玉尺飞出,苍翠生机环绕,击碎道道玄白真焰。
“西方就交由五花师姐”方逸目光一转,落至赤阳崖。
“善”崖顶,赤光龙烟炉升起,五色烟霞环绕,炉口张开。
“嗡!”
白焰倒卷,不断被宝炉卷起。
“至于东方.”方逸指尖一轮法印浮现。“由本座负责”
枯朽道韵退去,水木之力汇聚,化作湛蓝灵云。
“呼啦啦!”
瓢泼大雨落下,白色真焰不断熄灭,火气划去。
云雾缭绕下,星光流转,生机蔓延,袅袅香气连绵不绝
肉眼可见,方圆千里的黑石地中心,古木拔地而起,青藤蔓延,一方郁郁葱葱的苍翠灵园浮现。
一旬之后,玄阳山。
漫漫黄沙飞舞,化作长河,九曲十八弯般涌动,十余位修士踏着浊流前行。
九曲真人一袭褐色法袍,气机含而不露,望着郁郁葱葱灵峰,氤氲灵气化作雾气,他面露诧异之色。
“玄阳山灵脉不是被击毁,如何能供养出这般灵地”
“嗡!”
一道虹桥自五极峰升起,蔓延而出。
秦羽一袭玄黑锦袍,气机苍劲,缓步自虹桥上走来。
感受着九曲真人结丹七层的修为,他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果然如师尊所料,大云虽贫瘠,但天骄英豪层出不穷。
若非祖师进阶元婴大境,以九曲真人隐忍,大云又要出一大派。’
他稽首一礼,面色肃然。
“见过九曲大真人,师尊已有吩咐,为真人准备好住所”
未见得方逸现身,九曲真人心中一叹,如何能预料到,玄阳山能诞生元婴真君。
如此之前给予七戒的戊土阵书,就是一大隐患。
他面若春风,言语客气,结丹初期气运他不放在眼中。
但玄阳山掌教弟子秦羽,就需要给出三分薄面。
“不知青阳子掌教何时有空,老夫有要事拜访.”
“嗡!”
秦羽真欲要开口,一方湛蓝虹桥升起,潮汐之声回荡。
李衡化作一道遁光升起,手持瀚海宝珠,遥望天机蛮荒气机浮现。
“妖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