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史莱姆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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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并没有太关心南方发生了什麽。

倒不是他对半精灵的安危漠不关心,而是森林贤者会的贤者已经前往洛瑟兰附近了。

只要古树议会的传奇不出门,半精灵那边一般都不会出什麽大事。

这就像下棋,棋盘上落子的位置他已经摆好了,接下来的走势不用他每一步都盯着看。

趁着空闲的功夫,他找上了薇奥技。

树精领地的庭院里,巨大的古树依然枝繁叶茂,树冠下悬着一架用藤蔓与花枝编织成的秋千,薇奥技正坐在上面。

她看起来像是正在晒太阳发呆,直到陈屿蹦鞑到她面前,才懒洋洋地睁开半只眼。

「哟,咱们陛下怎麽有空来这了,也是来晒太阳的吗。」

「有东西给你。」

陈屿将圣橡树枝吐出给她,连同翠莉丝的话一并带给了她。

薇奥技伸手接住树枝,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得不满,忍不住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好你个翠莉丝,自己偷懒就算了,还见不得别人闲着,合着这几千年的梦做醒了,脑子变聪明,都开始学本贤者了。」

陈屿蹲在旁边的石桌上,暗搓搓地补了一句:「我觉得翠莉丝做的没错,这都开春了,某些树也该结束冬眠了吧。」

薇奥技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摊了摊手:「好吧,好吧,谁让你是陛下呢。」

她把树枝举到眼前,又仔细端详了一会,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这圣橡的力量可不是那麽好消化的,它里面蕴含的神性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年,混杂着无数代精灵的祈愿与信仰。」

「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梳理净化,才能将它真正化为己用。」

「需要多久?」陈屿问。

「反正秋酿节之前肯定能行。」薇奥莅漫不经心地说。

「不过……」她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陈屿身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在那之前,需要陛下帮点小忙。」

陈屿警惕地站在原地,凝胶身体微微紧绷:「你想做什麽。」

「当然是让我跟翠莉丝聊聊。」薇奥莅笑着说,「至於聊什麽,您就别好奇了,等之後您自然会知道。」

陈屿盯着她看了一会,没有继续追问。

他对这倒并不是太在意。

毕竟人家树王连树体都送给他了,等於将自己的一切都托付到了他手上,这样的树要是还不值得信任,估计他就没什麽人可以信任了。

比起琢磨这两个老家夥之间的小九九,他倒是更好奇另一件事。

「所以伊瑟琳为什麽非要回到翡翠之冠,我听说是你指示的。」

薇奥技重新坐回秋千上,轻轻地晃着脚丫子:「这倒没有,我只是知道她自己想回去而已。」她顿了顿,补充道:「事实上,这孩子跟我有些道路上的争执,她并不同意我的想法,於是想要按自己的想法去拯救精灵。」

陈屿皱起凝胶皮:「你不阻止她吗?」

薇奥莅轻轻叹了口气,秋千的摇晃幅度慢了一些:「虽然我很想让她留下,但实际上,她已经长大了,不是当初那个躲在我裙摆後面,缠着我要听故事的小女孩了。」

「她的想法很坚定,而且她还是个行动派,我可拦不住。」

她偏了偏头,目光望向远处那片郁郁葱葱的树冠:「倒不如让她去试试,万一成功了呢。」陈屿陷入沉思,把薇奥技的话和现有的线索拚在一起,隐约感觉到这背後藏着一段没那麽简单的事。「所以她到底想做什麽?」他还是直接问了出来。

薇奥持想了一下,片刻後她才开口:「伊瑟琳这孩子连圣橡树枝都给您了,却没有告知您真相,看来她是不太愿意说的,我也不好直接替她告诉您。」

「不过,您作为自然眷属,也应该能稍微猜到她的想法。」

陈屿想了想。

圣橡出了问题的地方不只是神性,还有人性。

如果连艾尔雯本身的意志都已经沉睡了,那麽解决问题的方向无非有两个,要麽净化神性,要麽从人性那边入手,想办法让人性重新压制住神性。

而後者,必然需要某个人走进圣橡的核心,与艾尔雯的人性建立连接。

但问题是,古树议会不会轻易让任何人靠近圣橡。

尤其是像伊瑟琳这样,由圣橡大贤者从小照顾到大的纯血精灵,议会怎麽可能信任她?

她早就被视作薇奥莅这一系的人,让她接近圣橡,无异於将一把钥匙交到议会最不信任的人手里。但如果她回去并不是出於自愿,而是「被迫」抓回来的呢?

被囚禁的圣女、流落异乡後归来的血脉、被议会以「守树」的名义看管的囚徒一一这样的身份,反而让她有了接触圣橡的理由。

因为没有人会怀疑一个被关在神殿里,被层层看守的囚犯还能做什麽手脚。

而一旦她真的选择走进圣橡的核心,要解决人性问题,必然就需要付出某种代价。

这种代价很可能沉重到她无法承受,所以她才不愿意把真相告诉任何人。

陈屿隐约猜到了答案。

她难道想……牺牲自己,融入圣橡艾尔雯的意志,去填补人性的空缺?

说实话,这个方案他并不能接受。

让自己的臣民牺牲去解决问题,这并不是他的作风。

而且,如果让亚瑟知道伊瑟琳正打算做这种事,这位耿直的骑士绝对会在下一秒钟拔剑,冲进翡翠之冠。

别看布兰伯爵怂,却也是最讲义气的,大概也会一边骂着「你个没脑子的扈从」,一边扑腾着翅膀跟上。

这样一来,伊瑟琳不愿意直白透露真相的原因,也就说得通了。

她大概知道,如果她真的把计划说出来,没有人会同意,可能还会连累一同冒险的夥伴。

不过,陈屿心里还有最後一个疑问。

他想知道,薇奥莅所坚持的道路又是什麽。

竞然让伊瑟琳宁愿付出生命去走自己的路,也不愿意走上她铺设的道路。

他的目光移向了薇奥莅。

薇奥技回避他的注视,若无其事地吹起口哨,目光开始左顾右看。

陈屿盯着她道:「「你这家夥果然又在读本陛下的心。」

薇奥莅虚心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被抓包的窘迫:「嘿嘿,陛下谅解一下,这本事吧……就跟个漏水的木桶似的关不上,我也不是故意要听,就是它自己就溜进来了。」

「比起我,翠莉丝这家夥的读心可更厉害。」

「您想想,她刚见您第一面,就放心把树体都送给您,那得是把您的老底翻来覆去读了多少遍,才敢放心把树身押到您身上。」

她暗搓搓地把锅扣到了翠莉丝头上,一副「我只是个小树精我什麽都不知道」的无辜模样。陈屿懒得跟她计较这些,反正真要论起读心术来,面前这位圣橡大贤者的水平估计也不遑多让。他将藏在肚子里的意识宝石吐了出来,放在桌面上:「你们两个聊一聊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聊出点什麽来。」

薇奥技伸手接过宝石,刚将宝石握入掌心,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便从中浮现出来。

陈屿原本以为这两个家夥刚见面会大吵一架。

然而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这两人一见面,便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般凑到了一起。

两人并肩坐着,一个说几句,另一个便笑起来,像两只栖息在枝头的鸟儿在叽叽喳喳地叫着,还在互相梳理羽毛。

她们说了些什麽陈屿听不到,但她们时不时会转过头来看他一眼,然後捂嘴偷笑。

他不自在地动了动凝胶身体,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两位长辈在背後悄悄议论的晚辈。

搞得他都有点怀疑,这是什麽神秘的老闺蜜茶话会了。

他本来打算在这里稍微等一会,等两人聊完就回去处理别的正事。

没想到这一等,就过去了整整一天。

等天色再次泛白,陈屿才终於等到了茶话会的收场。

离开时,两人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在返回王宫的路上,陈屿趁翠莉丝还没陷入沉睡,忍不住好奇地打探道:「你们昨天都聊了什麽?」翠莉丝的笑声在他脑海响起:「也没什麽,只是跟薇奥技分享了一下这些年来的经历。」

陈屿无言以对。

难怪能聊这麽久,这两棵树的岁数加起来,恐怕比古树议会存在的时间还要长。

她们要是真准备把这辈子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一遍,三天三夜都未必能讲完。

「你们有没有在背後说我坏话?」他有些狐疑地问。

「怎麽会呢。」翠莉丝忍着笑意,「薇奥莅只是告诉我说,她刚见陛下您那会,您还是一只小小一团,喜欢端着架子。」

「明明紧张得要命,却偏要装出一副老成的模样,说话前还要先清清嗓子……」

「停停停……好了好了,我不想听了。」

陈屿赶紧打断她,这幅画面他实在不敢想像。

「好吧,陛下您不想听,我可睡了。」

翠莉丝声音逐渐变小,片刻之後,便彻底陷入沉睡。

陈屿回到王宫,刚坐下准备吃午餐,银雀便让卫兵将一份从南方送来的报纸递到了他面前。「主人。」银雀的声音适时响起,「无别之叶的演讲虽然不顺利,却意外地火爆了起来。现在晨曦之城那边,到处都在传洛瑟兰袭击事件与无别之叶的演讲的消息。」

「我看看。」

陈屿来了兴趣,用神识展开报纸,目光落在头版头条的版面上。

他一眼就看到了封面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年轻的半精灵站在木台之上,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淌着血,他高举着沾血的手,正朝着前方呐喊着什麽。奥利恩脸上的神情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有股被逼到绝境时点燃的炽烈。

而在他身旁,惊慌失措的民众正四散奔逃。

整个画面如同一幅被凝固在最紧张瞬间的油画,混乱与坚定在同一时刻里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陈屿有些意外,没想到竟然有记者把奥利恩愤怒呐喊的这一幕拍下来了。

这画面的构图与张力,要不是知道是现场拍摄的,他几乎要以为是什麽名家画的宣传画了。呐喊的领袖,与仓皇逃跑的民众,鲜明的对比,锐利的冲突,仿佛艺术家穷尽一生都在寻找的完美瞬间。

只是这一幕怎麽感觉有些熟悉。

不过不管怎麽说,这都是好事。

这幅画面只需要看上一眼,便会有股冲击力扑面而来,让人挪不开视线。

他有预感,再给上几天时间发酵,这新闻足以火遍南方诸国。

这些刺客袭击不仅没有成功,反而弄巧成拙,帮了半精灵一把。

他随口向银雀问道:「查到幕後之人没有?」

银雀的回答简洁利落:「已有确凿证据表明,幕後之人正是洛瑟兰内部几位贵族所为,他们似乎早就对半精灵在王国内过高的地位不满了。」

陈屿的凝胶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思索片刻後,开口道:「联系一下那些被我们资助的报社,让他们散播消息,将矛头指向古树议会。」

「是,主人。」

只是她有些困惑:「但这是为什麽,幕後者明明来自洛瑟兰内部。」

陈屿感到一阵欣慰。

银雀越来越像人了,都开始学会反问为什麽了。

「很简单,这样能向古树议会泼脏水。而洛瑟兰不想让丑闻败露的话,就得帮着我们一起隐瞒真相,同时还得在公开场合谴责古树议会。」

「这麽一来,这座一直保持中立的王国,会在舆论上彻底倒向帝国。」

陈屿越想越觉得这安排精妙,简直想为自己的智慧鼓一鼓掌。

他满意地鼓了鼓肚子。

「主人真厉害。」银雀诚实地夸奖道。

「好了好了,别拍马屁了。」陈屿摆了摆凝胶小手,「现在坐等事态发酵就对了。」

银雀有些疑惑,拍马屁是什麽意思,难道是某种通用语语法错误。

她的智慧告诉她,要提出错误并指正,并且要兼顾主人的面子。

「好的主人,以後银雀只拍史莱姆屁。」

陈屿听着怪怪的,总感觉她好像误会了什麽。

「算了,你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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