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六七章 鲁南大捷,山东寇亡

听书 - 状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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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稀洼的喊杀声、惨叫声,响了整整一夜。

借着齐彦名等人用性命打开的缺口,刘六、刘七带着残余的骑兵部队突围而出,头也不回地向南逃窜。两条腿的步兵就没那个能耐了。他们的速度太慢,在明军加强了阻断火力後,一茬接一茬,倒毙在突围的路上。

当明军重新堵住缺口後,他们也没本事再突围了,被死死按在糖稀洼里,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动。天亮後,他们才发现,主将和骑兵早就跑得一乾二净了……

这下他们彻底没了指望,悉数放下武器,跪地乞降。

朝阳升起,照在糖稀洼中。原本青嫩的草甸子变成了泛着血光的泥塘。放眼望去,满地都是箭矢、兵刃、翻倒的大车与层层叠叠的屍身。

那些屍体还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没有半分近身扭打的痕迹,清一色是远程武器造成的杀伤……有步卒弓着腰伏在泥里,背上插着箭支;有骑兵连人带马被炮弹击中,只剩半拉身子,战马也被削断了脖子,马头飞出老远,圆睁的马眼里还映着淡淡的天光;还有许多人马身上看不到明显的伤口,只有大片的血迹,那是死於火铳之下的。

幸存者搀扶着伤号,依照号令,排着队走出糖稀洼,成为了官军的俘虏。

这场蓄谋已久的伏击战,以官军大获全胜告终。

戚景通看着长长的俘虏队伍,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这些人身上连盔甲都没有,跟普通农民有什麽区别。

其实他们本来就是活不下去的普通农民,才会被马匪裹挟着造反………

「真该死!」他低低骂了一声,也不知道骂的是谁。

「将军,我们找到齐彦名的屍体了!」许泰兴奋地来报,此獠可是朝廷眼中的头号悍匪,能击毙他可是大功一件!

「去看看。」戚景通点点头,跟着许泰来到战场上。

将士们正在打扫战场,见到戚景通,纷纷立定行礼,崇敬之余还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几个月,他们没少在背後骂上峰是缩头乌龟,现在才知道,原来部堂和伯爷是在憋大招呢。戚景通跟将士们和颜悦色地打着招呼,来到一具许多人围观的屍首前。

那屍身已经被马蹄踏得惨不忍睹,但依然能看出这是个身材魁梧的猛将,他大腿上插着断掉的长矛,身上中了五支箭,吃了好几发火铳。

鲜血已经流干,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杆卷了刃的铁槊。

「俘虏已经指认过了,这就是齐彦名。」许泰从旁道。

「确定?」戚景通谨慎问道。

「所有俘虏都认识他,这麽大个子,认不错的。」许泰很肯定道。

「嗯。」戚景通点点头,叹了口气,「大好男儿,奈何为贼?」

便下令好生收殓齐彦名的屍体,当然首级是要送去京城报捷的。

两天後,捷报飞送京师。

报子背插红旗,自朝阳门疾驰而入,在长街上留下一串亢奋的吆喝声:

「捷报捷报,山东大捷!我军歼敌四万,斩杀匪首齐彦名!」

京里老百姓反应却相当平淡,这一年多来,各地捷报频频,三日一小胜,五日一大捷,光齐彦名就已经被击毙、斩首,俘虏了七八回。谁知道这回是不是又空欢喜一场。

但这回是真的了,因为齐彦名的头都被送来了………

朱厚照命人验看首级无误後,乐得呗呗直蹦,冲出腾禧殿大呼小叫。

「哈哈哈,这把稳了!赢定啦!」

这场大捷彻底扭转了战局,让他肩上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大半!终於不用再像上月那样整日茶饭不思,心神不宁,总担心前线翻车了。

一点翻不了了这回!

朱厚照径直冲进了詹事府,拉着苏录就去南花天酒地,大肆庆祝了一番!

当然,以他爱显摆的性子,这般大捷,岂能不好好张扬一番?

次日一早,朱厚照又在奉天殿前召开大朝会,向百官宣读捷报

此役官军杀敌五千余众,俘虏三万余人,击毙匪首齐彦名等大小头目二十余人,仅刘六、刘七率领三千残骑突围。连夜奔郯城,渡黄河入邳州,退往宿迁境内。

官军损失微乎其微,以极小代价取得了平叛以来最大的一场胜利!

至此,山东境内再无大股匪徒活动……

「哈哈哈,朕说什麽来着,叫你们不用着急!打仗这种事讲的是欲速则不达,等时机一到就让他们全部拉清单!」金上的朱厚照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终於狠狠出了一口去年冬天以来的恶气。如此大捷,也让百官如释重负,毕竞主观上谁都希望快点平叛。於是纷纷称颂皇上英明神武,用兵如神,中兴大明指日可待。

「好好好,你们终於见识到朕的实力了!」朱厚照乐得合不拢嘴,下令嘉奖前线将领,重赏有功之臣。却有人偏偏要破坏这难得的和谐喜庆………

兵科右给事中袁宗儒出班奏道:

「启奏皇上,东线既然已经基本平叛,臣建议立即全力重开漕运,恢复大明的南北生命线!」「山东是平叛了,但刘六刘七还没有落网,他们又跑到徐州宿迁祸祸去了。这时候重开漕运,不是帮他们恢复壮大吗?」朱厚照摇摇头:

「再说漕运断了这麽长时间,也没什麽太大的影响不是?横竖有海运在呢,用不着那麽着急。」「皇上容禀,近来朝野对海运十分担心,这也是为臣奏请尽快恢复漕运的原因。」袁宗儒正色道:「近闻海运船队遭海贼袭击,毁粮船十余艘,溺死运军上百人!夫海运之险,可见一斑……风涛不测,海盗出没,一有疏虞,则百万石漕粮付诸东流,千百运军葬身鱼腹,风险实在是太大太大!所以,永乐十三年,大运河一贯通,太宗皇帝便立即罢停海运,改回漕运,实在是文皇帝体恤军民,不忍将士往来怒涛啊!」

顿一下他接着拱手道:「之前重开海运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贼寇式微,伏乞专力剿匪,一俟漕运恢复,立即罢停海运,则社稷幸甚,万民幸甚!」

湖广道御史冼光紧随其後,换个角度发力道:「皇上,张给谏所言极是!漕运者,祖宗之成法也。自永乐年间运河开通,百余年来京师边军仰给於此,从未有失。如此国之命脉,亦不容有失!」顿一下,他又批驳海运派的主要论调道:

「或言蒙元海运之便者。元乃夷狄,其法岂可效哉?我朝以仁义治天下,岂可效胡元之暴政?且海运一开,海禁必弛,倭寇海贼乘隙而入,万里海疆定无宁日!正统年间倭患猖獗,东南数省惨遭荼毒,殷监不远!这次船队遭袭亦是铁证。是以皇上海运只能做权宜之计,如今已危害尽显,当趁早关停为上!」冼光退下,户科给事中陈邦敷又跟上补刀:

「启奏皇上,臣核算过海运之费……造一艘海船需银圆数千,运军粮饷之费又数倍於漕军。且海船损耗极大,三年一修,十年一造,岁岁糜费无算。」

顿一下他接着道:「反观漕运,有完善之运河,有现成之漕船,有不花钱的民夫纤夫,所费不过海运十之二三。今大乱未定,国库空虚,奈何以有限之财,填此无底之壑?」

吏科都给事中徐仁,出班打出最後一击道:

「皇上,臣更有一虑……运河沿线,靠漕运为生的漕军、船工、商贩、百姓……何止百万?一旦漕运不济,此辈无以为生,必再生变乱!陛下岂可因一时之便,而酿无穷之祸?」

四名言官轮番上阵,句句诛心,满朝为之侧目。

诸位阁部大臣互相交换下眼神,心说这战斗力,还是一贯的强大。再配上那场海上的劫难,根本就是必杀嘛!

哪怕皇上再偏袒苏状元,这番连招下来,心里也难免会犯嘀咕的。

果然,只见正德皇帝面色阴晴不定,似乎已经权衡开了。

其实他在权衡不假,但权衡的是,今天大喜的日子,要不要把这四个货拖出去揍一顿,而不是权衡海运的问题……

便在此时,又一名言官越众而出,却是新授山东道监察御史李翰臣,他捧着笏板道:

「启奏皇上,诸位同僚之言,臣不敢苟同!」

「哦?」朱厚照神情一振,忙道:「说说看!」

「是!臣以为他们为了阻挠海运,谎话连篇,已是欺君之罪!」李翰臣一开口便锋芒毕露,声色俱厉:「臣请将他们四人开革出京,休要玷污了言官的清白!」

这话一出,殿前嗡的一声炸了锅。那四位言官又惊又怒,指着李翰臣,「你!你血口喷人!「「安静!」朱厚照一拍镇山河,沉声对李翰臣道:「你说下去。」

「是,臣便举一例。」李翰臣手持笏板,朗声道:「方才陈给谏说,漕运所费不过海运十之二三,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帐目就在那里,你爱信不信!」陈邦敷也大声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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