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状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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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麽说,咱们自己也得使劲!」赵敬斋又沉声道:「谁知道天上啥时候来云彩,又啥时候下雨?「那当然!」葛伟撸起袖子,咬牙切齿道:「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抢我田产如杀我全家。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敢抢我的地,老子也会跟他拚了的!」

「那我们该怎麽办?硬拚肯定拚不过啊。」孙万利愁眉苦脸。

「肯定不能硬拚。一来大夥儿都回去发动关系,找人平事儿,就算平不了,至少也得让他知道自己犯众怒了!」赵老爷沉声道。

「没问题!肯定能找的都找个遍!」众人一起点头,又问道:「二来呢?」

「二来,」赵敬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苏大人不是要给泥腿子分地吗?我们惹不起他,还惹不起泥腿子吗?」

「对对对!」众人茅塞顿开,大腿拍得啪啪直响,「我们就从泥腿子身上下手!」

「回去之後,挨家挨户跟你们的佃户说清楚一谁敢去官府领地,等姓苏的一走,就让他全家死绝!」「好好好,就要这样!」这下终於对了葛伟的胃口,他咧嘴大笑道:「让他们谁也不敢去领!看他姓苏的把地分给谁去!」

「没错没错。」孙万利等人也兴奋点头道:「不跟官府正面冲突,又能让他知道咱们的厉害,给他个下马威尝尝!」

「苏状元又怎麽样?他在京里能呼风唤雨,来了咱们霸州,一样强龙难压地头蛇!」葛伟得意道。「不光咱们仁义乡,」赵敬斋接着吩咐道:「明天再去别的乡串联一下,大家联合起来,一起给泥腿子施压!咱们地主得拧成一股绳,千万不能让地分下去!」

「老兄放心,泥腿子什麽操行还不知道吗?咱们只要摆出要命的架势,他们一准都吓成鹌鹑!」葛伟挑眉道。

「确实。那些刺头儿坏种都跟着响马走了,剩下的都是随便捏的面瓜,手拿把攥啊!」地主们也信心满满,拿捏泥腿子实在是他们的舒适区。

之前的惶恐不安一扫而空,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苏录灰溜溜滚回京城的样子。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悄然拉开了序幕…

七月三十,官府分地前一天。

铅云垂,风甚急,刮得皇恩院粥厂的布幡哗哗作响。

各乡粥厂都在抓紧做最後的动员,永丰乡的杨二也不例外。

「都记住了吗?明天一早都去公所,你们不是想要回自己家的地吗?去了就能拿回来!」他不知第几遍高声吆喝道。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杨二哥,真的假的?」有人难以置信地问,「当年被老爷收去抵债的地,也能要回来?」「什麽叫真的假的?」杨二叉着腰,瞪着眼道,「这种事我能骗你们不成?骗你们对我有什麽好处?少放几碗粥吗?那明天你们吃完粥再去就是了。」

「哈哈哈!」众人哄笑起来,确实这麽个理儿。

杨二接着宣讲道:「分了地,官府立马给发耕牛、种子!大家回去翻翻地,把麦子一种,嘛也不耽误!而且头五年,不用纳粮不用服役,大家专心种地,这口气不就缓过来了吗?!你们想,自己的地,自己种,收的粮食全是自己的,这不比给地主当牛做马强一万倍?」

「嗯嗯!那肯定强之百倍。」乐观派被说得心花怒放,仿佛幸福的生活就在眼前招手。

「好是好……」也有悲观派小声嘟囔,「可总觉得心里发虚。老爷们能答应把地还给咱?不能够啊。」「老爷们算个屁!」杨二狠狠啐了一口,提高调门道:「他们敢跟苏大人对着干?马坊的王永贵横不横?现在还在衙门口枷着呢!」

「大家放心!天塌下来有苏大人顶着!谁敢炸毛,苏大人就收拾谁!刘瑾都斗不过苏大人,就凭那些地主老财,绑一块也不够大人收拾的呀!」他拍着胸脯,给大夥吃定心丸道:

「咱们只管明天去领自己的地,别的什麽都不用怕!」

「好!」柱子第一个举起手,大声道,「明天我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不见不散!」

此起彼伏的应和声越来越密集,尽管大夥还是将信将疑,但只要有一丝机会,谁不想试着拿回自家的地呢?

柱子一家回到孙家寨,进家掩上门,柱子娘才憋不住问道:「明天真要去啊?」

「当然要去!」柱子兴奋得脸都红了,「杨二哥说了,只要明天去州衙登个记,就能按人丁领地。咱们就能把当年孙万利抢去的地拿回来了!」

「那可太好了。」柱子娘抹了抹眼角,「要是能把地拿回来,让我干啥都行。」

「别想太美。」柱子爹却哼一声道:「天上掉馅饼,也落不到穷家门。我看这地够呛能拿回来。」「就算拿不回来,」柱子咬着牙,「能恶心恶心孙万利那老东西,我也乐意!」

话音刚落,「眶当』一声,院门被人一脚瑞开。

孙万利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家丁,黑着脸走了进来。家丁手里都拎着儿臂粗的枣木棍子,进了门往地上一杵,发出沉闷的响声。

柱子娘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簸箩没拿稳,晒得婆婆丁撒了一地。

柱子脸煞白,柱子爹也站了起来。

「柱子,你想恶心谁啊?」孙万利慢悠悠地开口,压迫感十足。

「我……」柱子刚要开口,被他爹一把拽到身後。

「老、老爷……您听岔了,他不恶心谁。」柱子爹忙陪着笑。

「我没聋。」孙万利哼一声。

「老爷的名讳是你们可以直呼的吗?!」家丁吹胡子瞪眼,撑开带来的交椅,也就是带背高马紮。「个死孩子,嘴上没把门的,一点规矩都不懂,老爷别往心里去。」柱子爹赶忙道歉不叠。「我可以不往心里去,」孙万利大马金刀地坐下,扫了一眼柱子家六口人道:「但你们明天也不许去。」

「啥?去哪儿?」柱子爹一脸迷糊。

「少装蒜。」孙万利冷笑一声,「我也有人在粥厂。你们被那个杨二唬得五迷三道的,不是都答应他,明天要去乡公所领地了吗?」

「没、没有的事……」柱子爹连忙摆手,「我们哪敢啊。」

「最好没有,没有最好。」孙万利往前探了探身子,招手让柱子爹过来。柱子爹赶忙点头哈腰过去,乖乖跪在地上。

孙万利打量着自己的老佃户,问道:「我今天亲自上门来跟你们说,这个诚意够了吧?」

「够够够。」柱子爹点头不叠。

「给不给我孙万利这个面子?」孙老爷又问道。

「给!给!肯定给!」柱子爹点头如捣蒜,「明天我们不去,打死不去!」

「不给也无所谓,去也没关系。」孙万利扶着柱子爹的肩膀站起来,又重重拍了两下,「反正大老爷就是个过客,待不了几天他就去别处当官了。可你们和我孙万利,是要世世代代住在这儿的。」他又扫了一眼柱子全家,一字一句道:「我把话撂在这儿一一谁敢拿我孙家的地,我现在不动你。但大老爷回头前脚离任,我後脚就把谁全家,埋进他抢我的地里,当肥料使!」

「不是抢我的地吗?那就和我的地永远在一起吧!」说到最後,他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便带着家丁转身就走,继续去下一家撂狠话。

院门「砰』地一声关上,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柱子一家人脸色惨白,像刚从冰窖里出来一样。

「我就去!」柱子受不了这份压抑,嘶吼道:「我不信他敢杀人!」

「你去个屁!」柱子爹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打了他一个跟跄。

「爹……」柱子委屈道:「我就是想拿回咱们家的地,咋了?!」

「咋了?孙万利是什麽人你不知道啊?这些年敢跟他对着干的,有一个活下来了吗?!」柱子爹气得浑身发抖。

「他说得出就做得到!你自己找死不要紧,别连累我们!你娘,你弟弟妹妹!要害他们跟着你一起死吗?」

柱子捂着脸,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他看着老爹花白的头发,母亲和弟弟妹妹惊恐的眼神,那口气瞬间就泄了……

「哎」他颓然蹲在地上,使劲地揉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以头抢地。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屋里的沉默,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这些日子,地主大户们到处上蹿下跳,威胁百姓,消息早就传到苏录耳朵里了。

「大人,把这些狗日的抓起来,看他们怎麽蹦?!」钱靖一脸不屑道。别看他这样,其实是锦衣卫千户、西厂档头来着!怎麽可能在意地方上的土老财?

「不可。」苏录却摇头道:「我们来霸州,是为了体会地方官土改的难处的。不能用他们能力之外的手段来解决问题,那样毫无参考价值。」

「是。」钱靖这才乖乖闭嘴。

「那明天……」程万舟请示道。

「顺其自然就好。」苏录笑道:「既然坐到棋盘前摆明车马,有多少招式让给他们尽管使出来。花招越多越好,正好给咱们长长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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