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血日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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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哨声把夜空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哨声是从王府深处传来的,一声接一声,像野狗狂吠,很快四面八方都响了起来。紧接着是喊叫声、脚步声、兵刃出鞘的金属摩擦声,整个王府像一锅煮开的粥,从沉睡中翻滚着沸腾起来。

熊淍背着逍遥子刚冲出假山区域,迎面就撞上了一队侍卫。

七八个人,举着火把,从月亮门后面涌出来。火把的光晃得人眼花,刀剑的寒光在火光里乱闪。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大汉,一看见熊淍就吼了一嗓子:“在这里!”

吼声未落,刀已经劈了过来。

熊淍侧身一闪,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削过去,削断了他几根头发。他左手托住背上的逍遥子,右手的孤锋剑斜着往上一撩,剑尖从络腮胡子的手腕划过,血光乍现。大汉惨叫一声,刀脱了手,捂着手腕往后跌退。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熊淍身子一矮,剑光横扫,一记“风卷残云”扫出去。这一剑是他含恨而发,剑锋上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侍卫同时被扫中了腿脚,惨叫着摔倒在地。剩下的几个人被这剑势吓得往后一缩,堵住了月门。

熊淍不想恋战,脚下一点,背着一百多斤的人硬生生拔起来,左脚在墙上借力一蹬,人已经翻上了月门旁的围墙。脚下的瓦片碎裂了几块,碎片摔在石板地上啪啪作响。

他站在围墙上朝外看了一眼,心头咯噔一下。

整个王府的布局在他眼前展开,回廊连着回廊,院落套着院落,到处都是晃动的火把。那些火把像一条条火蛇,正从四面八方向假山方向汇聚过来。更远处,围墙外面黑漆漆的一片,那片树林就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小子,放我下来。”逍遥子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清醒。

熊淍没理他,反而托得更紧了。他从围墙上跳下去,落进一条窄巷,顺着巷子往前狂奔。巷子很暗,头顶是一线天,青石板路面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烂肉上。

“放我下来,”逍遥子又说了一遍,“你自己走。”

“师父你再废话,我把你扔进火堆里!”熊淍咬着牙骂了一句。

逍遥子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但熊淍能听出那笑声里头的意思:这小子,翅膀硬了,敢骂师父了。

巷子尽头是一道岔口,往左是通往前院的路,往右绕过去是一片荷花池,池子中间架着一座九曲桥。熊淍选了右边的路。前院肯定已经堵死了,荷花池那边地势开阔,翻过假山就能摸到西墙根。

他刚拐过弯,一股刺鼻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是硫磺。

那味道浓得呛人,像是有人在鼻子底下烧了一堆火药。熊淍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来不及多想,右脚在地上狠狠一跺,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

就在他往后飞的瞬间,三颗圆球从侧方屋顶上甩了下来。圆球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疙瘩,尾部拖着一道燃烧的引线,在空中划出三道暗红色的弧线,正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轰轰轰!”

三声爆炸几乎连在一起,炸开的火焰像一朵盛开的红花,花瓣翻卷着往四周扩散,热浪扑面而来,把熊淍掀翻在地。他的后背砸在青石板上的时候,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等他爬起来的时候,前路已经变成了火海。

那三颗硫磺弹引燃了荷花池边的木质回廊。回廊的柱子、栏杆、顶棚全是干透了的松木,遇火就着,烧得噼里啪啦作响。火苗从柱子上爬上去,沿着横梁往两头蔓延,很快就烧成了一道火墙。火焰倒映在荷花池里,把池水染成了一片猩红,像一池子沸腾的血。

荷花池里的鱼被滚烫的池水烫得翻着白肚子浮上来,热气蒸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和硫磺混合的恶臭。

“往哪走!”熊淍骂了一声,眼睛飞快地在四周搜索。

回廊烧断了,九曲桥也被火焰封住了。池子两边都是高墙,墙上没有借力的地方,跳不过去。唯一的退路就是刚才来的那条巷子,但巷子里已经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喊叫声,追兵到了。

“哈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从头顶传来。

那笑声很嘶哑,像是嗓子被烟熏过,又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痰。笑的人显然很得意,但笑声里夹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熊淍抬头,看见了对面屋顶上的那个人。

火光照亮了那个人的脸。那张脸比几个月前憔悴了许多,颧骨凸出,眼窝深陷,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人的眼睛,像是两点烧红的炭。

郑谋。

火神派长老郑谋。

他站在屋顶上,身上的衣袍被火焰的热气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头发有些乱,脸上还有一道新结痂的伤疤,从左边眉梢一直拉到嘴角,让他原本就阴鸷的脸更添了几分狰狞。

“小杂种!老匹夫!”郑谋的声音尖锐得像铁片在石头上刮,“没想到吧?老子还活着!老子等这一天等了三个月!放箭!投火油!”

话音落下,屋顶上呼啦啦站起来一排弓箭手。箭头上绑着燃烧的油布,在夜风中发出呼呼的响声,像一排眼睛在黑暗里眨动。还有几个火神派弟子搬着火油罐上来,罐口冒着黑烟,浓烟滚滚。

“放!”

二十多支火箭同时射出,拖着长长的火尾,像一群烧着了的蝗虫,铺天盖地地朝熊淍落下来。

熊淍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一把将逍遥子拽进怀里,整个人在地上翻滚。火箭钉在地上,钉在墙上,钉在青石板上,火焰溅得到处都是。一支火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烧焦了他一撮头发,火辣辣的疼。

紧跟着火油罐砸下来了。

陶罐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黑色的火油泼了一地,遇火就着,地面上瞬间烧起一片火海。火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熊淍和逍遥子困在中间,像一口烧红了的锅。

热浪烤人,熊淍觉得自己的脸皮都要被烤焦了。他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护着逍遥子,另一只手握着剑,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火墙,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火势太大了,硬闯肯定不行。池子里的水烫得能煮熟鸡蛋,跳下去也是死。身后的追兵已经堵住了巷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十几把明晃晃的刀剑和更多燃烧的火把。

腹背受敌,进退无路。

“咳咳……”逍遥子咳了两声,声音很虚弱,但语气却出奇地平静,“小子,你听我说。一会儿我站起来,你从我身后……”

“闭嘴!”

熊淍吼了一声,眼睛忽然亮了。

他盯着荷花池的水面。水面上漂着死鱼,白花花的一片,像是铺了一层银子。但池子中间还有一片水域没被火焰完全覆盖,水面还保持着一层浅浅的绿色。他再抬头看池子对面,隔着一道回廊的残骸,能看到一堵墙,墙上隐约有一道小门。

刚才在假山上看到过那个门,门外是一条暗巷,直通王府的后墙。

但池子隔在中间,要过去就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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