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龙头点得跟捣蒜似的：“拿！马上拿！”
他一路小跑回去催人凑粮。
不到一炷香工夫，二十斤棒子面搬到了秦老汉面前。
赵大龙弯着腰，赔着笑脸，活像个哈巴狗。
曹昆掂了掂，随手交给了秦大牛。
“此事作罢！我知道大家都困难，但更应该相互帮助共渡难关。
就算没能力帮忙，也不该如此内斗。
我不希望听到你们再欺负人的消息，否则休怪我针对你们。”
“曹厂长，我们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
曹昆给他的压力比公社书记都大，他是真的怂了。
他这种享受过权力带来便利的人，才更能体会权力的可怕！
只要人家肯，只需动动嘴，就有一大群人愿意拿他们家人当做投名状。
曹昆扫了他一眼：“滚。”
赵大龙如蒙大赦，带着人灰溜溜跑了个精光。
秦家庄的男女老少围上来，看曹昆的眼神恨不得给他立个长生牌位。
曹昆没理会那些感恩戴德的话，目光扫过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皱起了眉。
“秦村长。”
秦老汉赶紧凑过来：“曹厂长您说。”
“你们不是拿山货跟厂里换了一批粮食吗？
怎么还没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就断粮了？”
“曹厂长，您不知道啊，山里外围的野物已经打绝了。”
他抹着眼泪，声音断断续续，
“加上春耕得出死力气，粮食自然消耗大。
而且今年的救济粮又下降了不少，我们也是没办法。
现在大家走路都发飘，那点换来的粮食……根本扛不到秋收。”
曹昆沉默了几秒。
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要命。
“秦村长。”
曹昆的语气放缓了，
“没野物打，山里的草药总有吧？”
秦老汉一愣：“草药？”
“把村里懂行的赤脚医生组织起来，
采常见的柴胡、金银花、连翘。
炮制好了送到四九城本草堂，只要药材合格，多少能换不少粮食。”
秦老汉愣在原地，
“曹……曹厂长，您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秦老汉浑身抖得像筛糠，扭头看了看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的乡亲，再看看曹昆，老泪又涌了出来。
他膝盖一弯又要跪。
曹昆一把架住他胳膊：
“别跪了。把这条路子走通了，以后你们秦家庄就不用再看人脸色借粮。”
秦老汉死死攥着他的手，嘴唇哆嗦半天，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恩人。”
曹昆拍了拍他的肩，又交代了几句药材炮制的注意事项，这才重新驱车离开。
车内很沉默。
他控制方向盘，眉头却是微微蹙起。
秦家庄距离四九城不算远，有他的帮助都如此艰难，
此行去的陈家庄估计只会更加艰难。
希望这两个妮子的家人没事吧，不然非得伤心不可。
娄晓娥也感受到了气氛不对劲，主动打破这份阴沉氛围。
她一双水润的杏眸盯着曹昆的侧脸，语气娇得能滴出水来：
“曹昆，你刚才简直太霸气了。
随便几句话就把那帮人治得服服帖帖，真是太厉害了。”
后排的陈慧婷不甘示弱，小身子往前凑，红着脸道：
“就是就是！曹昆哥哥正骨那一下，
那些坏蛋看你的眼神跟看活阎王似的！”
曹昆收敛情绪，单手把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过去，捏了捏娄晓娥滑腻的脸蛋。
“这就霸气了？
那你们是没见过我更厉害的时候。
以后有机会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大发神威。”
陈慧琳听出了弦外之音，俏脸瞬间红透，别过脸去低声啐了一口。
“你嘴里就没一句正经的。”
娄晓娥美眸水润，冲他暗送了个秋波。
唯独陈慧婷竖着耳朵琢磨了半天，暗暗嘀咕：
这“大发神威”到底是怎么个发法？为什么姐姐脸红成那样？
想不明白。
但直觉告诉她，一定不是什么正经事。
她撅着嘴缩回后排，心里酸得冒泡。
好气哟！
总感觉他们有什么好玩的没带自己。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
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临近十二点，吉普车才驶入陈家屯地界。
比起背靠山的秦家庄，平原上的陈家屯更加萧条。
村口几棵老榆树连树皮都被啃得精光，露出白森森的树干。
墙根下缩着几个小孩，挺着因为浮肿而鼓起的肚子，
两只眼睛大得吓人，空洞洞地望着驶来的吉普车。
陈慧琳的手死死攥住车门把手，指节泛白。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眶一圈一圈地泛红。
吉普车碾过坑洼的村道，速度降到了最低，最终停在村口。
两名干瘦的民兵撑着长枪从地上爬起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道。
“同志，你们是干啥的？”
陈慧琳推开车门快速上前，
“大江叔，是我呀，村里现在这么难吗？”
“哦？！”年长的汉子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靓丽的城里姑娘，反复看了三遍才敢相认。
“你是慧琳丫头？”
“是我！”陈慧琳眼眶通红，急切道：
“大江叔，村里怎么会这样？”
“哎~”陈大江长叹一声，靠着墙壁才缓缓道来。
“还不是陈大海那个混蛋，去年交公粮非要吹牛，
把大部分的粮食都交上去了，弄得村里粮食不够。
这不，好不容易熬过了冬天，可今年分下来的救济粮越来越少，
村里前前后后已经饿死不下五十人了。”
“什么？”陈慧琳急得跳脚，
“那我爸妈，爷奶他们没事吧？”
“你爸妈还好，你爷奶……”话未尽，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呜呜呜……爷爷奶奶~”陈慧婷听到这个消息直接哭了起来。
可怜的小模样看得曹昆心都碎了。
陈慧琳却是黑着脸，双拳紧握：
“不应该啊，我一直都有往家里送口粮，怎么也不该饿死才对。”
“有这事？”陈大江皱眉，村里可没有听到过这种消息。
陈慧琳咬牙切齿，瞬间明白其中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曹昆利用感知将村里的情况简单扫了一遍，用一个词来形容——两极分化！
少部分红光满面，剩下的基本都只是吊着命。
他探出脑袋提醒道：
“慧婷，慧琳，给他们拿两个窝头，我们还是先回你家再说。”
“好！”
陈慧琳从背包中取出两个窝窝头分给两个民兵，什么话都没说，重新上了车。
两人看着手里的窝窝头，喉结滚动，嘴中唾液疯狂分泌。
可他们还是忍住没有啃，而是小心翼翼地放了起来。
这一个窝窝头，拿回家用水煮开，够他们一家人扛三天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