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从青楼萌妹到乞儿国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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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乞儿国皇城,早已褪去了初春的料峭。

宫墙内外,满目皆是盛景。御道两侧的合欢树抽满了新绿,细碎的花苞缀满枝桠,风一吹,便有淡淡清甜的香气漫遍整座皇宫。

自边关大捷、四国臣服之后,整整三年,这片土地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毛草灵端坐在长春宫的雕花软榻上,指尖捏着一支羊毫软笔,垂眸看着案上摊开的民生奏折。

阳光穿过雕花菱窗,碎碎点点落在她的发间、肩头,褪去了初来时的青涩局促,如今的她,眉眼间沉淀着经年浸润的雍容与沉稳。

十年光阴,足以让一个仓皇求生的青楼孤女,彻底蜕变成执掌一国民生、万民敬仰的凤主皇后。

宫人轻手轻脚地立在殿角,焚着安神的檀香,殿内静得只剩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娘娘,户部昨日上报,江南新修的三条水渠尽数完工,今年水田收成,预估能比往年增收三成。”

贴身侍女晚翠轻声禀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欣喜。

这数年来,娘娘亲抓农桑、整顿水利、轻徭薄赋,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实打实惠及百姓的善政。

从前贫瘠荒僻、常受天灾侵扰的乞儿国,如今已是仓廪充实、百姓安居,街头巷尾再也不见流离乞讨之人。

毛草灵笔尖微顿,抬眸浅浅一笑,眼底温润平和。

“三成已是可观,传信户部,让各地官吏稳住农事,切莫因为丰收便懈怠懒散。春耕夏耘,从无捷径,百姓的安稳日子,从来都是一寸一寸耕耘出来的。”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在这个异世漂泊十年,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娇生惯养、不经风雨的现代富家千金。

从倚红楼的屈辱求生,到和亲路上的步步惊心,再到深宫浮沉、朝堂辅政,十年泥沼跋涉,十年风雨深耕,这片土地的一草一木、万家灯火,早已深深扎根在她心底。

晚翠躬身应下:“奴婢记住了,即刻便去传旨。”

殿内再度归于安静。

毛草灵垂眸看着奏折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指尖轻轻抚过纸上“万民安居”四字,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这一生,从未想过自己能有今日。

前世车马喧嚣的现代都市,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碾碎了她所有的顺遂人生。一朝穿越,沦为罪臣孤女,跌落风尘,困于青楼泥沼,尝尽世间最冷的人情冷暖。

彼时的她,只求苟活,只求挣脱泥潭,从不敢奢望荣华,不敢妄想权柄,更不敢想,自己能在这异世开辟出一方盛世山河。

是这十年的步步磨砺,是乞儿国帝王萧烬年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偏爱,是这片土地百姓的赤诚拥戴,让她一步步站稳脚跟,从任人宰割的浮萍,活成了能撑起一方天地的凤主。

正当她心神安然,沉浸在山河安稳的静谧之中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长春宫的宁静。

不同于宫人内侍的轻缓规整,这脚步声急促慌乱,带着几分罕见的焦灼。

紧接着,侍卫长的声音在殿外恭敬响起,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启禀皇后娘娘,宫门来报——大唐天朝使团,已抵皇城门外,持天子圣旨,求见陛下与皇后!”

“唰——”

轻柔的春风穿窗而入,拂动了案上的宣纸,细碎的纸张轻轻翻卷,瞬间打乱了满殿的安然静谧。

毛草灵握着笔的指尖,骤然一僵。

羊毫笔尖悬在半空,墨汁缓缓滴落,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团浓重的墨痕,刺眼又突兀。

大唐。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尘封十年的钥匙,骤然撬开了她心底最深、最久的过往。

那是她穿越而来的故土,是她曾经恨过、怨过、也念过的地方。

十年了。

整整十年。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和那个覆灭了她清白、推她入地狱的大唐,有任何牵扯。

十年前,她顶替大唐真公主,从风尘泥沼走出,远赴蛮荒和亲。

彼时的大唐皇室,视她为弃子、为替身、为牺牲品。

为了保全金枝玉叶的嫡公主,为了敷衍乞儿国的和亲盟约,他们毫不犹豫,将一个罪臣孤女、一个青楼卑贱女子,推上了远嫁异国的路途。

无人问她愿不愿意,无人顾她生死冷暖。

那时候的她,于大唐皇室而言,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毫无价值的棋子。

这十年,她扎根乞儿国,励精图治,步步为王。

大唐从未有过半分问询,从未派人打探过她的死活,仿佛世间从未有过毛草灵这个人,仿佛那场潦草的和亲,不过是一场无人记起的过往。

时隔十年,山河安稳,盛世初成,大唐的使团,竟然来了。

还带着圣旨。

毛草灵缓缓垂落手腕,将毛笔轻轻搁在笔架上,指尖微微泛凉,心底掀起滔天巨浪,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

十年深宫朝堂沉浮,早已磨平了她所有的棱角稚气,练就了她遇事不惊的沉稳心性。

她抬眸,声音清淡无澜,听不出喜怒:“陛下可知晓?”

侍卫长躬身回话:“陛下已然知晓,此刻正在金銮殿整装,命奴才先来告知娘娘,请娘娘移步前殿,一同接旨见使。”

“知晓了。”

毛草灵轻轻颔首,语气平淡。

侍卫长躬身退下,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却再也没了方才的安宁。

晚翠站在一旁,满脸惊疑不定,小声道:“娘娘,大唐怎么会突然派使团前来?十年毫无音讯,如今骤然到访,怕是来者不善啊!”

十年前的旧事,宫中老人大多知晓。

自家娘娘本是大唐罪臣之女,身陷青楼,被迫替嫁和亲,说到底,是被大唐皇室舍弃的可怜人。

如今娘娘助陛下治理出盛世山河,威望盖过朝野万民,大唐偏偏在这个时候派人前来,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毛草灵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着宫外郁郁葱葱的宫树,眸光深沉悠远。

“未必是不善,却定然有事。”

她太懂皇家权衡,太懂帝王心思。

天下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到访,更没有时隔十年、突如其来的圣旨。

十年前弃她如敝履,十年后寻她于异国。

唯一的变数,从来都只有她自己。

是因为如今的乞儿国,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贫瘠弱小、任人拿捏的边陲小国。

是因为她毛草灵,不再是当年那个无依无靠、任人摆布的青楼替身。

这十年,她辅佐萧烬年整吏治、兴农商、固边防、安万民,让乞儿国国力暴涨,四方臣服,足以和盛唐分庭抗礼。

她手握朝野民心,身居一国后位,名震四方诸国。

这样的她,再也不是大唐可以随意舍弃、视而不见的卑贱孤女了。

“备衣,随我去前殿。”

毛草灵收回纷乱的思绪,敛去眼底所有的波澜,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镇定。

晚翠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应下,伺候她换上正式的凤仪宫装。

朱红织金的宫袍,绣着繁复的鸾鸟缠枝纹样,裙摆曳地,华贵端庄。乌黑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仅簪一支温润的白玉凤簪,不饰繁珠,却自带母仪天下的威仪。

十年沉淀,一朝盛装,眉眼温婉,风骨凛然。

不多时,车马备好。

凤驾缓缓驶出长春宫,沿着宽阔的御道,朝着前方金銮殿行去。

一路宫阙巍峨,绿树成荫,往来宫人尽数躬身跪拜,满目恭敬。

看着沿途熟悉的一砖一瓦,看着这片被她亲手滋养得愈发繁盛的山河,毛草灵的心底,五味杂陈。

她在这里熬过最深的黑夜,吃过最苦的苦楚,也收获了最真的偏爱、最高的权柄、最稳的民心。

这里是她的绝境重生之地,是她的安家立命之所,是她十年青春倾尽的地方。

而大唐,是她的前尘旧梦,是她的苦难源头,是她早已挥手告别的过往。

凤驾行至金銮殿外缓缓停下。

尚未走近,便已感觉到殿前气氛的凝重肃穆。

不同于往日朝堂的平和,今日的金銮广场,处处透着紧绷的张力。

乞儿国文武百官尽数列立两侧,衣袂整齐,神色郑重,目光皆齐刷刷望向广场入口处的大唐使团。

数十名大唐使臣身着盛唐官服,衣饰华美,气度矜贵,立于广场正中。

为首一名绯色官袍的中年使臣,身姿挺拔,面色倨傲,手持明黄锦缎圣旨,目光平视前方,带着天朝上国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十年休战,两国无往来,盛唐依旧自居天下正统,视周边诸国为藩属。

即便如今乞儿国国力鼎盛,在他们眼中,依旧是边陲蛮夷。

毛草灵缓步下辇,身姿端庄,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入百官之中。

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文武百官纷纷侧目行礼,神色恭敬。

“臣等见过皇后娘娘!”

整齐的行礼声落定,殿前行礼如仪,威仪盛大。

对面的大唐使臣见状,眸光微微一动,下意识抬眸打量过来。

十年前那个被迫和亲、怯懦卑微的替身孤女,他们依稀还有几分印象。

可眼前女子,眉眼温婉却气场雍容,身姿沉静自带威仪,立于百官之间,不卑不亢,气度斐然,竟丝毫不输盛唐贵女,甚至比朝堂许多王妃公主,更具山河风骨。

为首的大唐使臣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倨傲神色。

就在此时,一道玄色龙袍身影自大殿走出。

萧烬年身姿颀长挺拔,墨发玉冠,面容俊美冷峻,周身帝王威仪凛冽,目光沉沉,扫过殿前大唐使团,最后落于毛草灵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帝王眼底所有的冷冽尽数褪去,只剩温柔妥帖。

他大步走来,自然而然抬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腕,低声温语:“来了。”

简单两个字,带着全然的护佑与信任。

无论何时,无论何事,他永远站在她身前,为她挡风遮雨。

毛草灵轻轻颔首,眼底微暖,低声回了一句:“我来了。”

两人并肩而立,帝后同站,身姿相携,气度雍容,瞬间压过了大唐使团所有的声势。

为首的大唐使臣上前一步,微微拱手,姿态不算谦卑,语气带着天朝上国的端庄:

“大唐钦差,见过乞儿国陛下、皇后娘娘。”

萧烬年眸光冷淡,语气平静无波:“天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知大唐天子,有何旨意?”

使臣直起身,抬手高举手中明黄圣旨,朗声道:“臣奉大唐天子之命,不远千里前来传旨,请乞儿国帝后接旨。”

话音落下,广场之上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乞儿国文武百官尽数垂首肃立,气氛肃穆到了极致。

大唐圣旨,凌驾诸国之上,是天朝上国的正统诏令。

萧烬年眸光微沉,却并未迟疑,牵着毛草灵的手,微微侧身,颔首:“请天使宣旨。”

使臣展开手中金灿灿的圣旨,目光扫过身前的毛草灵,带着几分审视,随即朗声宣读,声音清晰传遍整座广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故罪臣毛氏一族,昔年遭奸人构陷,蒙冤受祸,满门抄没,宗族流离。

今十年岁月流转,案情水落石出,当年构陷元凶已然伏法,毛氏阖族冤情,尽数昭雪。

朕念毛氏先祖忠君为国,世代赤诚,心有悲悯。

查当年和亲远赴乞儿国之毛氏草灵,本是忠良遗孤,阴差阳错,代公主和番,远嫁异域,飘零十年,实属可悯。

今冤屈得雪,追封毛氏先祖忠勇侯爵位,特赦遗孤毛草灵,除却罪臣身份,恢复大唐良籍。

念其飘零异国十载,心念故土,特下旨意,召毛草灵即刻归国,重返长安。

朕当厚赏抚慰,册封其为大唐国后夫人,赐府邸、食万户,享无上荣宠,安度余生。

钦此。”

一字一句,清晰嘹亮,砸在寂静的广场之上,也狠狠砸进了毛草灵的心底。

每一个字,都温和悲悯,看似恩赐荣宠,实则字字诛心。

昭雪冤情,恢复良籍,册封国后夫人,万户食邑,长安府邸。

多么盛大的恩典,多么诱人的荣宠。

十年前,她是大唐弃之如履的罪臣孤女、青楼卑妓、和亲替身。

十年后,她是大唐平反冤案、重金欲赎的忠良遗孤、堂堂国后夫人。

短短一纸圣旨,抹平了她十年所有的屈辱,洗刷了她满身的污名,还给了她无上的荣光。

可这荣光,来得太晚,也太刻意。

十年泥沼求生,十年异国打拼,十年倾尽心血筑建山河的时候,大唐皇室无人问津,无人体恤。

如今她功成名就,手握盛世民心,大唐一纸轻飘飘的圣旨,便想将她十年所有的苦难、所有的成就,尽数归为皇恩浩荡,想轻轻松松,将她从扎根十年的故土之上,彻底召回长安。

广场死寂无声。

风静静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轻轻翻滚。

文武百官尽数垂首,无人敢言语,却人人心底惊涛骇浪。

谁也没有想到,大唐千里迢迢送来的圣旨,竟是为了——召回他们的皇后娘娘!

恢复良籍,册封国后夫人,归国享尽荣华。

这哪里是恩典,这分明是挖根!

皇后娘娘是乞儿国盛世的根基,是万民的定心丸,是陛下携手共治天下的挚爱之人。

大唐这一纸圣旨,摆明了是看准了皇后娘娘的才干与威望,想要将这一尊撑起乞儿国盛世的凤主,硬生生从这片土地上剥离带走!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齐齐落在并肩而立的帝后身上。

紧张、担忧、不安,弥漫在每一个人心底。

萧烬年握着毛草灵的手掌,指腹骤然收紧。

他周身的温度瞬间沉冷,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道明黄圣旨,眼底翻涌着沉沉的寒色与忌惮。

他早知大唐野心勃勃,觊觎诸国势力,却从未想过,对方竟打得这般精准、这般狠绝的主意。

不夺城池,不侵疆土,不挑战事。

只用一纸恩典圣旨,一纸荣华许诺,便想动摇他的江山根基,动摇他的一生挚爱。

何其阴狠,何其算计。

而此刻的毛草灵,站在满堂肃穆之中,静静立了许久。

风吹动她的凤袍衣袂,轻轻翻飞,华贵端庄,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孤凉。

没有人知道她心底翻涌的情绪。

有错愕,有嘲讽,有悲凉,亦有深深的纠结。

她盼了整整十年的清白,终于来了。

她背负了整整十年的罪臣之女的污名,一朝尽数洗刷。

她是忠良之后,不是卑罪遗孤。

她本该在长安繁华里安然度日,不必跌落风尘,不必远赴蛮荒,不必受尽十年颠沛苦楚。

这一纸圣旨,给了她所有迟到的公正。

长安,是她穿越之初,遥望过的故土。

那里有她前世陌生却同源的血脉,有洗刷冤屈的荣光,有皇室许诺的无上尊荣。

可那里,从来没有她的家。

十年了。

她的家,她的牵挂,她的山河,她的民心,她的爱恨与余生,全都在这片名为乞儿国的土地上。

大唐给了她迟到的清白,却亏欠了她整整十年的人生。

如今一纸诏令,便想让她舍弃十年耕耘、十年情深、十年盛世,重回那片从未给过她半分温暖的故土?

毛草灵缓缓抬眸,眼底所有的波澜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沉静如水的清明。

大唐使臣见她久久不语,再度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毛娘娘,圣旨已宣。

十年冤屈终得雪,故土长安遥遥相望。

陛下体恤你飘零异域之苦,许你无上荣宠。

只要你接旨归国,从此洗尽尘泥,位列大唐贵阶,享万户供奉,一生安稳无忧,再无半分颠沛屈辱。

还请娘娘速速接旨,随臣返程归唐。”

话语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帝王威压。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死死落在毛草灵的身上。

等着她的回答,等着她的抉择。

是择一朝清白荣光,归繁华故土?

是守十年情深山河,留异域余生?

无人知晓,这位浴火成凰的皇后娘娘,会如何抉择这两难天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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