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省。
距幸福城五百公里外,白石山脉。
不同於超凡者以伟力打造的广石山脉,延绵将近四百公里的白石山脉群自旧时代起便巍然矗立。单就规模而言,它甚至比广石山脉还要庞大几分。
而受到石化诅咒的影响,庞大的山脉群宛如一个天然的聚宝盆。
探测开辟出来的矿洞内,基础的矿石会和作物一样,开采完一批又长出来一批。
自新纪6年第一次被人发现这个特点後,便有聚集地在此紮根生存。
而到了今天,整个白石山脉的广袤土地上,最终只剩下一个庞然大物。
白石庇护城。
不过,虽然挂着大型庇护城的名头,但作为以矿业开掘为主要经济命脉的势力,这里的布局并不像传统庇护城那样将居民集中在一处安居。
大大小小足有二十六个依山而建的聚落,星罗棋布地散落在山脉各处,共同构成了整个白石庇护城。其中,位於山脉最前端的白石聚落建於新纪6年,如今常住人口已多达四万,规模最大,实力也最强。散落其後的二十五个聚落,人口多则上万,少则仅有数百。
每个聚落都拥有独立的权力架构,内部基本自负盈亏。
平日里,白石聚落负责对接外界的庞大订单,并计算得出能实现盈利的矿石收购价格。
其余各聚落则通过承接这些任务单、开采出对应的矿石,再将其运输至白石聚落来兑换必要的生存资源,继而维持自身的发展。
若是换在竞争激烈、势力犬牙交错的广省,如此松散的架构必然难以维持,各大聚落绝不会甘心被白石聚落扼住经济命脉、任由其层层抽水。
但在石省这样地广人稀的极端环境下,各聚落就算想要绕开白石聚落自行运输矿产,也极难找到买家和绝对安全的商路。
於是乎,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後来加入的聚落都只能默认这套看似剥削、却能切实保障生存的模式,一路延续发展到了今天。
阴云渐渐散开,久违的阳光洒落下来,带来了别样的温暖。
排行第十九、人口刚刚过两千的枯松岭聚落内。
在阴暗屋子里猫冬了将近四个月的矿工们纷纷推门走出,三五成群地站在空地上,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沐浴着这久违的日光。
如此连绵的暴雪,哪怕是放在偏僻寒冷的冬省,都是前所未见的灾难。
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浓浓的庆幸,心中皆生出一种劫後余生的恍惚感。
要不是山脉天然具备一定的防风能力,阻挡了从北方呼啸而来的狂暴寒流。
再加上去年秋季时,聚落里将近三分之一的人选择迁徙去往幸福城,导致大量先前建好的保暖屋子、准备御冬的防寒燃料以及带不走的大件物资被留了下来,平均分配给了留下来的居民使用。
否则,在这场恐怖的极端降温之下,枯松岭聚落至少要死伤小半人口,甚至极有可能因为争夺资源而爆发内讧。
然而,还没等矿工们多感受一会儿这来之不易的温暖,聚落里负责张贴收购单的孙管事却走了出来。在居民们逐渐转为惊愕的眼神中,那块足足空白了四个月的公告板上,一张张显眼的收购单被接连贴了上去。
转眼之间,竞密密麻麻地将整个板面彻底塞满。
这在往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一般来说,矿石在刚开春时并没有那麽畅销。
往往要等到夏季的雨季结束、亦或是冬季来临之前的日子,外面才会有大量的需求传导进来。至於其余时间,白石聚落也绝不敢囤积太多,毕竟一旦遭遇市场行情下行,提前砸在手里的矿石就能让整个庇护城的资金链断裂。
一众居民顿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一丝隐隐的激动,齐刷刷地探身上前,目光急切地扫向那些收购单。
极端寒冷的冬天过去,每家每户储存的生存资源早已被压榨得一干二净,所有人急需一笔进账来填补亏空,换取食物。
而这突然出现的、密密麻麻的收购单,无疑就成了掉在他们眼前的救命稻草。
“铁、铜、磷”
收购单上的矿石类目并不陌生,全都是白石山脉内产量极大的基础资源。
可当众人的目光看清後面紧随的数字时,脸色在刹那间都变了。
相较於去年的价格,每一种资源的收购价,竟然再次暴跌了足足两成之多!
要知道,这可是他们的血汗钱。
原先的收购价就已经被层层剥削到了极限,只能勉强维持最基本的生活保障,矿工们完全积攒不下任何存款。
而现在平白无故又降了两成,要是再扣除开采工具的磨损和高强度劳作的体能消耗,弄不好忙活了一整天,到头来不仅赚不到钱,反而还要倒贴进去一天的饭钱!
人群顿时哗然,压抑的议论声瞬间在空地上炸开了锅。
“这价格还让不让人活了?城里物资的价格天天往上涨,凭什麽这矿石价格还往下跌?白石聚落那帮老爷是一个冬天过去脑子被冻傻了,不打算给我们留活路了吧!”
“降了两成啊!这意思是不是说,我们以後每天得多干两个小时,吃得比以前更少,才能勉强不被饿死?”
“孙管事!这价格是不是弄错了?就算是春季行情不好,也不能这麽割我们的肉啊!”
“去年秋天老刘他们家执意要搬去幸福城的时候,我还笑话他们背井离乡瞎折腾。现在看看,人家老刘才是长了前後眼啊!留在这一天到晚遭罪,起早贪黑到头来连一顿饱饭都混不上!”
“都别嚷嚷了!妈的,就这个价格,不如我们开春以後也动身去幸福城吧,还留在白石山脉等死啊?!”
面对居民们群情激愤的抱怨与指责,站在一旁的孙管事却只是眯着眼,双手抄在袖子里,并没有急於出声安抚。
直到聚集在公告板前的人越来越多,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甚至隐隐有些失控、要引发暴动的兆头时。他这才慢条斯理地摘下挂在腰间的话筒,好整以暇地凑到嘴边,啪的一声按下了开关。
刺啦!
刺耳的电流麦克风音效瞬间压过了嘈杂的声浪。
孙管事重重咳嗽了两声,这才拉长了语调,冲着人群冷声喊道:
“都吵什麽呢?吵能吵出物资来?去年让你们迁徙去幸福城的时候,一个个梗着脖子死活不走,现在看人家吃香喝辣,知道後悔了是吧?”
他冷笑了一声,扫过那一张张因为愤怒和饥饿而有些扭曲的脸庞。
“我能不知道你们肚子里装的什麽坏水?不就是瞅着聚落里走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觉得空出来的开采份额能落到你们嘴里,做着美梦盼着今年的矿石能大涨价吗?”
“但是动动你们那愚蠢的脑子好好想一想,矿石能从石头里成百上千吨地长出来,可庇护城的物资能凭空变出来吗?今年的年景这麽糟糕,各庇护城恢复生产、维护设备不需要更多的资金?”
“还有,瞅瞅这刚停的鬼天气,这漫山遍野的积雪,在这种路况下往外运输矿产,一路上要冒多大的风险?那都是要拿人命去填的!”
孙管事这番夹枪带棒的话语,犹如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一番话问得在场的居民们面面相觑,个个无言以对。
原本喧嚣震天的场面顿时死寂了下来,只剩下一张张因为寒冷和怨气赤红的脸庞。
见状,孙管事这才冷哼一声,话锋一转道:
“矿石的价格降了是没错,但你们也别光顾着在这算账。现在开采的人少了将近三分之一,你们每个人能分到的矿区份额不就变多了?至少,外围过去几个月、刚刚长出来的露天矿石,就足够让你们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内,不用去深处冒险,更不用去费时费力地开辟更深处的新坑道,这笔账,你们怎麽不算算?”听了这话,人群依旧安静。
但过了十多秒,一个身形消瘦的中年矿工忍不住上前一步,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声反问道:
“孙管事,您少跟我们在这画饼!外围的露天矿是好挖,可给咱们枯松岭的收购配额总共就那麽点,现在就算外围的矿再多、再好挖,一旦我们把今年的配额给挖满了,不收了,剩下的大把矿石我们难不成拉回家当饭吃?到时候还不是得活活饿死?!”
这话一出,原本被压下去的疑虑顿时再度被勾了起来。
矿工们纷纷附和,一双双眼睛地盯着孙管事,想看看他还有什麽说辞。
面对众人的质疑,孙管事非但没恼,嘴角反而浮现出一抹若有如无的弧度。
他再次抬起喇叭,故意停顿了几秒,直到把全场人的胃口都吊到了极致,才高喊道:
“所以说,你们一辈子就只能当个出苦力的矿工!都给我把耳朵洗干净听好了,从今天起,今年的矿石收购,不设上限,绝不限量!只要你们能挖得出来,只要我们能运到白石聚落,哪怕是成千上万吨,上头也照单全收,这个价有多少要多少,当场现结!”
轰!
这番话犹如一枚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响,所有人瞬间呆立当场。
震惊、难以置信、乃至一丝荒诞的狂喜,刹那间浮现在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公告板前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不设上限,绝不限量?
对於生活在这里的矿工而言,限制收入的从来都不是开采能力,而是白石聚落那犹如天气预报般反复无常、且极不稳定的收购份额。
外面的行情稍有风吹草动,白石聚落就会立刻缩减甚至直接叫停各聚落的配额。
这种残酷的机制,使得底层矿工之间的内卷与竞争变得极其恶劣。
春夏两季各聚落需要自行垫资,去开采矿石囤积,赌一把接下来的收购单。
各矿工也紧绷着神经,谁都不敢轻易休息哪怕一天,生怕自己稍微手慢一点收购配额就会被别人填满。而现在,矿石收购量不设上限,意味着他们不仅可以根据自身体能更合理地调控工作时间。更重要的是,他们终於能腾出手来,去嚐试挖掘那些掩埋在深处、价值极高却极耗时间的珍贵矿石。再也不用时刻提心吊胆,生怕错过了基础矿石的集中收购期。
终於,後排有人忍不住高声问道:
“真的假的?”
孙管事轻笑一声,“是真是假我说了你会相信吗?反正从现在起,聚落的收购点全天候开启,不管多少矿石,都按照收购单上价格立刻结算,绝不拖欠!”
全天候、立刻结算.
这两个极具诱惑力的关键词在众人心底反复回响。
不过数秒,便有人面色微变,二话不说转头就往屋里跑。
有人带头离开,剩下的人顿时一怔,随之如梦初醒般跟着四散开来。
原本拥挤在公告板前的人群,不过短短几分锺便走了八成,只剩下两成年龄较大的老矿工还留原地,脸色踌躇。
“孙管事,往年开矿少说也得等到三月中旬,现在才二月中...”
一名老矿工神色迟疑,忧心忡忡地开口,“今年的感染潮可还没露头呢,现在就急着去外头挖矿,会不会太冒险了一些?”
“你跟我扯这个?”
孙管事斜过眼瞅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要是不缺钱,大可等到三月中再去呗。实话告诉你,从幸福城发来的天气预报说了,接下来的日子将不会再有任何风雪。至於说危险。”
“哼,在废土上,你给我指个什麽时候没有感染源的安稳日子?”
“这”
虽然听出来孙管事耍了个文字游戏,悄悄把动辄死伤无数的感染潮偷换成了感染源。
可老矿工张了张嘴,一时间却根本无法反驳。
毕竞孙管事说的是事实,不着急的人完全可以继续等下去。
可如今聚落里确实有大把的人已经到了揭不开锅的绝境,必须要有新的资源来救命。
放在往年,这本该是聚落管理层需要承担的责任,要想办法帮这批人熬过严冬。
可如今,聚落轻飘飘地将这个选择权又丢了回来,表面上是给了矿工们自由搞钱的权力,实则却是在名正言顺地甩锅。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我也得去忙活了。今年这矿石核算啊,可是一顶一的复杂活儿. ”孙管事摆了摆手,懒得再废话,带着手下大摇大摆地离开,留下欲言又止的老矿工们。
对於白石庇护城当下的恶劣环境,没人会满意,因此才会出现去年大批人放弃多年打拚的基业,果断迁徙幸福城的盛况。
可新的一年,环境依旧没有转好的迹象,反而愈发往不可控的区域恶化。
“要是幸福城能把白石庇护城吞并就好了…我们不用迁徙,也能加入幸福城,更不会被这麽压榨了。”不知道谁低声说了句。
剩余的矿工你看我、我看你,最终也只能颓然叹息一声,各自沉默地返回阴冷潮湿的屋子。俗话说得好,兔子不吃窝边草。
幸福城这麽多年都没有对外扩张,如此庞然大物,想要改变战略,也不会将白石庇护城当成目标才对。不多时,聚落里便有年轻按捺不住的矿工抗起工具,面带兴奋地大步走出了聚落的安全范围,一头冲进久违的矿区。
起初,大家心里还打着鼓,防备着四周,生怕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突然窜出恐怖的感染源。可随着第一批嚐鲜的人将一筐筐沉甸甸的矿石带回聚集地,当场顺利地按照收购价兑换成了幸福币,剩下的人眼珠子彻底红了。
众人不再犹豫,一个个背好工具,兴冲冲地涌向各个矿洞。
而这近乎疯狂的一幕,不仅发生在枯松岭,同样也在白石山脉其余的所有外围聚落中同步上演。从十一月猫冬一直熬到今天,各个聚落都赤字严重,再无法忍受长期没有进项的惨淡日子。况且,白石聚落嘴上说得好听叫不限量收购,可谁知道这会不会只是个权宜之计?
万一过几天上头突然变卦了呢?
往年这种出尔反尔的破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为了防这一手,所有人都抱着同一个念头,谁能先开采出来送过去,谁就能把真金白银先落袋为安。至於可能遇到的风险,今年的情况哪哪都特殊,也顾不上那麽多了。
“走走走,你们三个也别闲着了,跟我一起去搭把手。”
最开始冲去矿区的那名年轻矿工,手里攥着刚兑换来的幸福币回到家里。
他一咬牙,又吆喝上了自己的老婆和两个孩子。
“阿鸣,咱们这会不会太冒险了?”年轻女子看着手里那几枚冰冷的硬币,虽然心里也意动,但看了一眼身边刚满十岁的两个孩子,眼中还是盛满了担忧。
“怕什麽,今年冻成这鬼样,那些感染源恐怕早就死绝在外面了!”
阿鸣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不由分说地催促着一家人赶紧跟上。
女人只好提着备用工具,两个孩子每人抱着一个矿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阿鸣前往矿区。只可惜等他们第二趟赶到这里时,外围的露天矿区早已不复先前的空旷,视野所及之处,全都是黑压压的人头。
“妈的,这群缩头乌龟刚才不是还怕得要死吗?”
阿鸣低声暗骂了一句,眼见外围已经没地方插脚,只好带着家人顺着矿道往更深处走去。
可一连往下走了五十多米,依然找不到能落脚的空地,不少人甚至和他一样,全家老小齐上阵,疯狂地在岩壁上凿击着。
“走,去更深的地方!”
阿鸣发了狠,领着一家人一口气下到了矿道七十米处。
冷冽潮湿的空气顺着脖颈直往里钻,四周的喧嚣声终於淡了下去,一家人总算在一处偏僻的拐角找到了空着的裸露矿脉。
“阿鸣.我这心里总觉得毛毛的。”女人的脚步迟疑了,盯着四周黑漆漆的岩壁,再看看两个正兴奋地四处乱摸的孩子,声音有些发颤。
“能有什麽事?上面那麽多人呢!”
阿鸣嘴上虽满不在乎,实则也将警惕性拉到了极点,一边开凿、一边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然而直到他吭哧吭哧地用铁镐凿下了大半筐矿石,依旧没有任何危险发生。
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阿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彻底放下了心。
“小翠,这块矿石够大,你要分割一下。”
阿鸣喊了一声。
然而身後却没有任何回应。
死寂的矿道里,只有他自己的回音在诡异地飘荡。
阿鸣心下一怔,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只见原本该在後方整理矿石的老婆,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站在了距离他只有两步远的地方。那张在矿灯照耀下显得惨白的脸上,此时正挂着一抹极其僵硬、甚至嘴角咧到耳根的空洞微笑。在女人的身侧,两个孩子手里各抱着一块大矿石,同样一言不发,用一模一样、毫无神采的微笑地盯着阿鸣。
刹那间,阿鸣只觉得浑身寒毛乍竖,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本能地跌撞着後退了半步,後背贴在冰冷的岩壁上,随後恼羞成怒地大吼道:
“人吓人吓死人!你们不声不响站在这干什麽?!把老子魂都.”
然而话音尚未落下。
原本汹涌而上的怒火与恐惧,却像是被人生生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甚至让人有些沉溺的极致平静。
阿鸣眼中的惊恐渐渐散去,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
最终,他的嘴角也缓缓拉开,勾勒出了一抹与妻子、孩子完全相同的诡异微笑。
“阿鸣,我们回去吧。”女人轻轻开口。
“爸爸,我们回去吧。”两个孩子也跟着机械地开口,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动一下。
“好啊...我们回去吧。”
阿鸣轻轻点头,将装满矿石的矿筐背在身後,一家四口就这麽保持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原路返回这看似是一幅一家人满载而归的温馨画面。
可随着他们每往前迈出一步,那微笑的面皮边缘便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啪嗒。
一张张人皮相继滑落。
两大两小四个空洞的皮囊,此时就像是悬浮在空气中的皮影一般,木讷而诡异地朝着矿道上方走去。地下四十米处,一名刚刚才冲下来的矿工正奋力挥舞着矿镐。
忽地,身後阴风传来,他惊得猛然转过身。
这一回头,正正撞见阿鸣一家四口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背後,每张脸上都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卧槽。”
没等他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一股诡异的无形力量覆盖而来。
只是瞬间,便侵蚀了全部心智。
不过十数秒的工夫,伴随着又一声粘稠的撕裂音,一张全新的人皮自血肉上脱落下来,顺从地加入了阿鸣的队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