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塔将手掌从蘑菇人首领的蘑菇盖上收回。
同时，一道细微的精神力波动自她的精神中升起，与杰明的精神连接。
那是她从蘑菇人首领灵魂深处提取出的完整情报。
「看」着精神海中精神力所显示的画面，杰明很快就知道了关於蘑菇人这个种族的来龙去脉。
和杰明之前推测的一样，蘑菇人确实是经过人为改造的产物。
在遥远的过去，这个种族的祖先，只是某个位面食物链最底层的普通生物。
这些蘑菇人没有任何战斗力，唯一的优势便是生得快、长得快，靠着数量勉强延续着种群的存续。
某天，一位科学家选中了它们，作为基因改造的实验对象，将其改造成了专门用於挖掘矿物的生物工具。
最初的蘑菇人改造体确实在挖矿方面表现出色，甚至因此成为了那个位面相当畅销的挖矿工具。
可蘑菇人还是有着智力低下，下达命令太过费事的问题。
後来，某位科学家又研发了一套灵魂连通技术。
这位科学家的本意，不过是想让生物工具能更高效地接收指令罢了。
然而，利用这套灵魂连通技术，当蘑菇人的种群数量膨胀到某个临界点时，分散在每个个体中的灵魂碎片竟通过连通网络自行整合。
在没有任何外部干预的情况下，最上层的一位蘑菇人产生了意识。
也就是杰明他们遇见的蘑菇人首领。
之後，便是一段标准的实验品失控剧本：暴走、反噬、失控、镇压、反镇压————周而复始。
靠着夸张的繁殖能力和不错的战斗力，蘑菇人甚至一度在战争中占据上风。
最後，那个文明迫不得已，将整个蘑菇人族群流放到了另一个世界。
「————等会？！」
杰明猛地抬起头，瞳孔中光芒大盛。
————被流放到了另一个世界。
蘑菇人，来自另一个位面。
也就是说————还有另一个面！
奥古斯塔显然也捕捉到了同一条信息，眼中同样闪过兴奋之色。
一个能创造出蘑菇人这样优异的炮灰改造基体，并且拥有将其流放到其他位面的技术能力的文明————其综合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哪怕那个文明，在蘑菇人失控之後可能已经衰落，甚至彻底灭亡，可仅仅是它遗留下来的知识与技术，也已经足够值得深入探索了！
不过，两人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蘑菇人被流放了太长的时间，哪怕蘑菇人首领本身都不清楚具体度过了多久的时间。
而且，作为一批被流放的废弃品，蘑菇人首领的灵魂记忆里显然不可能保留原位面的虚空坐标。
————毕竟那个文明不至於蠢到让被流放的实验品知道自己家在哪里。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杰明摸着下巴思考了起来，「作为那个位面的原生生物，它的身体结构内一定还残留着那个位面相关的痕迹。」
一旁的奥古斯塔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可以尝试进行分析。」
蘑菇人毕竟是源自那个位面的原生生物，它们的元素骨架结构之中，必然还残留着诞生位面的痕迹。
只要从这只蘑菇人首领的元素结构入手，对它的外壳成分、灵魂残余以及法则印记进行足够深入的研究，就有机会反过来推演出那个未知位面的虚空坐标。
只是，这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这方面没问题，家族里有专门的生物学巫师，可以慢慢研究。」奥古斯塔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可杰明还是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压抑着的兴奋。
「正好，我们刚打完一场位面战争，强制休整期还很长，短时间内也出不了第二次任务。」杰明点了点头。
对他来说，普通位面的资源收益，如今确实已经不太够看了。
光是血祭法与生命稳定场域技术的军功分成，就足以稳定覆盖他目前周天星斗大阵阵眼材料与日常研究的消耗。
但能产出蘑菇人这样优异的炮灰改造基体、并且拥有跨位面流放技术的文明，其知识储备与技术底蕴实在太有吸引力了。
而且，对方既然能把蘑菇人流放到这个位面，说不定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也有其他类似的流放记录。
其中，未必就没有新的位面坐标等待着被发掘出来。
也就是说，接下来他很有可能在这个位面获得一连串的收获。
「这次的合作很愉快，等家族那边的巫师分析出了那个位面的坐标後我再邀请你，希望到时候不要拒绝。」奥古斯塔对着杰明笑了一下。
杰明也笑着点了点头：「那我很期待了，接下来我就不打扰你了。」
对於接下来的战利品收编杰明没什麽太大兴趣了。
蘑菇人位面本身的资源早已被啃食得一乾二净，剩下的矿产也都让蘑菇人首领吃了个精光。
收编工作无非是统计俘虏、清点矿产、分配占领区这些後勤系巫师最擅长的事务。
这点收益实在入不了杰明的眼。
「那麽，以後有机会再见。」
「再见。」
和奥古斯塔道别完，杰明回到了炼狱硫磺位面。
回到炼狱硫磺位面後，杰明先检查了这次位面战争的损耗情况。
触手树文明那边，损失了一批战舰，主要是被蘑菇人自杀式撞击时造成的护盾过载爆炸波及。
不过都是些常规型号，用自动工厂补充一批便可。
至於人员伤亡方面————
他在入侵之初便让香火神道的力量同步扩散过去，可不是为了吃乾饭的。
所有濒死的黑巨人和触手树船员，都在最後一刻被道兵系统传送回了炼狱硫磺位面的复活祭坛。
经过这些天的治疗，这些伤员的伤势早已完全癒合。
然後，就是收获了。
杰明来到主实验室，体内洞天的传送通道，在身後缓缓张开。
三只七级蘑菇人，以及几十只六级蘑菇人，被束缚法阵固定在虚空之中。
它们的岩质外壳上，还残留着战斗中留下的斑驳裂痕。
旁边的黑巨人祭司们迅速上前，将这些蘑菇人维持着封印状态，一一扛进实验室深处。
他们根据杰明的要求，将蘑菇人分别安置在独立的束缚法阵之中。
虽然这次没获得什麽新的知识或资源，不过光是蘑菇人这一项就已经算赚了。
这些蘑菇人，确实很适合作为炮灰单位的改造基体。
繁殖速度快，成年周期短，生存能力强，半元素半生命体的身体结构，天然就适合在各种极端环境中作战。
而且数量一旦积累起来，靠着灵魂连通网络，还能自主产生集体智能。
只是，它们如今的战斗力上限太低，纯靠吞噬物质来晋阶的成长手段也太过粗糙。
杰明打算在保留它们核心优势的前提下，为它们做一次改造升级。
「不过————暂时没什麽灵感啊。」
这样想着，杰明回到了实验室。
一晃过去了几十年。
这天，实验室中央，杰明面前最後一组法则推演数据正在完成归档。
他伸手关闭光幕，随後靠进椅背，闭上双眼，意识深入到精神海中。
真理之环上，无数法则金线在其中交织。
杰明开始检查自己这几十年的积累。
如果以六级巫师刚刚晋升时的法则掌握度作为基准设为「一」，那麽在参加学术交流会之後，他真正称得上有优势的法则只有空间法则。
那时候，他的空间法则掌握度已经勉强达到了三十。
这主要得益於萨维恩、巴斯安以及莫尔娜三位空间学大师。
那段学术交流会的经历，对他的帮助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大。
但也仅仅只有空间法则如此，其他法则的掌握度大多还停留在个位数。
而经过这些年的系统性补课，他终於把这些短板一点点补了起来。
其中提升最快的是时间法则，法则掌握度达到了十五。
杰明看着那条比其他法则明显粗壮一些的金线，心中颇为满意。
时间法则之所以能有如此的提升，主要得益於虚烬归源手。
这门术法本身就涉及时间层面的力量，而杰明这些年来几乎每天都会进行大量施展和推演。
每一次使用，都是一次对时间法则的研究。
几十年积累下来，效果自然相当明显。
而法则的提升，也反过来推动了虚烬归源手的进步。
「除了精度方面，虚烬归源手现在最主要的提升就是响应速度————」
杰明回忆比较了一下：「应该比刚掌握的时候快了接近一倍。」
这意味着真正进入战斗之後，他能够更加迅速地完成术法构建。
看似提升的不多，但对於高阶巫师而言，术法响应速度往往就是生死之间的差距。
尤其是在同阶战斗中，快上一瞬就意味着对手先死。
杰明又将注意力转向自己的丹田之内。
那里悬浮着一面五彩斑斓的古朴宝监，正是五蕴化虹鉴。
这些年来，他没有让这件本命法宝闲着。
藉助五蕴化虹鉴本身的灵性，这些年里，他让这件本命法宝自动进行着近乎无限的模拟。
根据雷德斯在学术交流会上分享的符文频率组合技巧，对其他的符文组合进行了大量测试。
其中绝大部分实验结果都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但只要实验数量足够庞大，总会有一些东西从无数失败中浮现出来。
最直接的成果，就是终焉射线破坏力比几十年前又提升了一截。
而回响弹的提升也不算少，元素粒子的叠加速度更快，让它能够在更短时间内达到更高的破坏力。
杰明缓缓睁开眼睛：「总的来说，这些收获还算不错。」
不过他的目光还是下意识地落到了精神海中那十几条正在缓慢增长的法则金线上。
脸上的轻松逐渐消失。
「六级之後————晋升的难度不但没有下降，甚至还上升了。」
五级晋升六级，是一次明显的质变。
法则固化领域诞生，从此以後，六级巫师与低阶巫师之间形成真正意义上的生命层次差距。
可六级後下一阶段真正意义上的质变，要等到八级才能掌握法则固定。
也就是说，七级巫师的晋升标准其实也是人为划分出来的。
无非是让巫师对自身法则的拓展或深化研究，达到一定的程度而已。
现如今，巫师晋升七级甚至没有一个完全统一的「晋升仪式」。
所谓七级，本质上是巫师对自身法则研究达到了一定程度之後，被巫师文明划分出来的一个境界。
杰明在旁边的实验台上展开光幕，调出一组数据。
「如果以刚晋升六级巫师的法则掌握度和精神力基数都为—————」
光幕中，一条数据线缓缓展开。
「普通七级巫师的晋升标准是法则基数一百，精神力基数一百。」
也就是说。
哪怕只是看表面数据，六级巫师和七级巫师也差了一百倍！
当然，考虑到巫师的出力效率是随着知识的增长而增长，也就是说实际的战斗力差距是一百倍的精神力再乘上一百倍的知识差。
也就是杰明的法相带来的基数增长太过逆天，要不然就算当初那个刚普升七级的劫匪他也打不过。
但————这还只是表面上的差距。
真正开始研究之後，杰明才知道这条路到底有多长。
越是往後，知识的难度就越高，研究起来就越困难，需要的天赋就越高。
到了六级之後的阶段，哪怕靠位面本源能提升的法则基数是有限的。
毕竟位面本源记录的也只是位面运行的规律，也就是最「显浅」的知识。
就算不停的吸收，最多也就是将法则基数提高到十几点。
而想要晋升七级，需要的是对法则知识进一步的拓展或深化研究。
这，还只是常规的七级。
还有不常规的七级，也就是那些同时进行法则拓展与法则深化研究的精英路线。
单一进行拓展或深化研究，法则基数要到一百。
可如果同时对两项进行研究，并不是简单相加达到两百便够了，而是一百乘一百，也就是一万。
毕竟深化是向下发掘，拓展是向侧面扩展。
两两结合，相当於乘积。
同时，对精神力的要求，也同样是一万倍。
这已经不是普通七级巫师能够想像的积累，更像是一条专门为怪物准备的道路。
当然，还有一种更加现实的选择。
先晋升七级，然後再回过头去补另一条道路。
能否同时对法则进行拓展和深化，是精英七级和普通七级的分界线。
杰明忽然想起了克拉克对薇奥拉的要求。
现在回过头去看，杰明终於有些理解那到底意味着什麽了。
「拓展与深化————果然，学姐的天赋真的很好。」
这才是真正的怪物。
杰明「看」向自己的法则金线。
目前，他只是将第二梯队的法则逐渐推到了十左右。
哪怕是前进最远的空间法则，距离普通七级的一百，都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更不用说————一万。
杰明沉默片刻，倒也没有因此感到焦虑。
道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更重要的是，修仙体系的合道境界可是专门为感悟「大道」
而研发的。
剩下的，无非就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忽然，魔网终端亮起了一道通讯提示。
是埃弗里·奈特院长发来的学院通知：「学院所有导师，前往会议室集合。」
「又出事了？」
杰明起身整理了一下法袍，随後走向传送阵。
空间光芒亮起，他的身影消失在实验室中。
（今天就这一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