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几位巫师开始分配空洞之城的时候，暗紫色的天穹颜色迅速从寡淡转向透明。
杰明将封印水晶收好，擡起头，看向天空。
其他巫师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快速划分好了战利品。
空洞之城的废墟上，巫师们三三两两地悬浮着，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最後的邀请」。
很快，天空裂开了。
一道狭长的漆黑裂缝从云层上方一直延伸到高空，长度超过数千米，宽度从两端向中间逐渐收窄，最宽处也超过了百米。
看起来就像有人用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在天幕上划了一刀。
奥斯顿的投影从裂缝的光芒中凝聚出来，虽然目光看起来仿佛没什麽焦点，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被注意到了。
八级大巫师先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确认了位面的情况以及在场巫师的状况後，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但在场的每一位巫师都从那个点头中读到了一种不加掩饰的满意。
「感谢诸位的行动。」
奥斯顿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一样：「接下来，这个位面的社会需要稳定，环境需要修复，诡异的产出机制也需要重新调整。这些工作不适合有外部力量介入。」
他擡起右手，手掌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那道横亘在天空中的巨大裂缝在他的动作中缓缓扩张，边缘的黑色变得更加纯粹。
「所以，请带着诸位的战利品离开吧。」
语气很平，但意思很明确：送客。
杰明悬浮在空中，看着那道裂缝，心中倒是没什麽意外。
他之前的推测没有错。
奥斯顿的生命形态改变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现在只是完成了最重要的部分—也就是那个融合了位面大量诡异的核心步骤。
接下来是漫长的消化、吸收、以及将那些诡异的力量真正转化为自身一部分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奥斯顿是脆弱的，他要把大部分的精力用在内部，无法顾及外部。
这些巫师其实就是他在虚弱期雇佣的「稳定器」，帮他压住位面的反噬，确保位面内部的文明不会在他突破的过程中崩溃。
现在最危险的一步已经走完了，他也不需要稳定器了。
为了减缓这次事件对位面诡异生态的长期影响，也为了确保未来的诡异产出能够稳定，这个位面恐怕要进入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封闭状态。
毕竟这里的人都不是什麽长生种。
漫长的时间会让震撼人心的事情变为传说，只要过个几代人，就能抹平这次剧变以及巫师们在这个位面中对人类社会产生的影响。
直到那位八级巫师觉得时机成熟，才会再次打开门。
说完这些客套的话，奥斯顿的投影就开始变淡。
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在变淡的最後时刻眨了一下，然後连同整个投影一起消散在了天空中。
见状，其他巫师也老老实实地停下手中的工作，朝着天空中的黑色裂缝飞去。
杰明这边的巫师们自然也朝着天空飞去，杰明排在最後。
那位奥斯顿巫师恐怕也施展了什麽空间手段，巫师们没飞多久，就迅速来到了裂缝的边缘。
黑色的空间裂缝在他面前展开，像一扇没有门板的门。
空间裂缝前，杰明停了一下。
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他将左手伸进长袍的内侧，从体内洞天中取出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边角已经磨损发白，书脊处有明显的摺痕。
这是那位维多教授留下的笔记本。
杰明在研究完里面的所有内容之後没有将它销毁，而是一直带在身上。
黑色笔记本从他手中飘了起来，像一片从树上落下的叶子，在空中翻转了几圈，然後无火自燃。
火焰舔着笔记本的封面以及每一页纸，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发黑。
杰明静静地看着它燃烧。
红色火焰在他的瞳孔中跳动，将他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很快，最後一页纸在火焰中化作灰烬，灰烬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然後像雪花一样无声地散开。
「这个位面要进入封闭状态了，也算是你们的机会。」杰明在心中想道，「我已经留下了种子。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就看你们自己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片正在消散的灰烬上移开，看向了东边的方向。
那里是雾都所在的区域。
从这个高度看过去，雾都只是一个模糊的灰色斑点，被灰白色的雾气包裹着，看不清楚。
「教授，你让我帮的忙，我也算是完成了。安息吧。」
他没有再停留。
转过身，跟随着众多巫师飞进了那道漆黑的裂缝。
随着所有的巫师全部离开，裂缝缓缓合拢，边缘的黑色从两边向中间靠拢。
当裂缝完全消失的时候，天空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蓝色。
雾都，老城区，旧书店。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那个摇椅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埃里克将最後一个金属箱子从地下实验室搬到了一楼的书店里。
箱子里装的是杰明留下的一部分研究资料。
他弯着腰，双手抱着箱子，小心地穿过那扇窄门，将箱子放在了书架旁边的空地上。
箱子的金属表面在阳光下反了一下光，又暗了下去。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如果是熟悉的人，能发现他的外貌和一个月前相比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的眼角纹路变浅了，皮肤的质感变得更细腻，下颌的线条比以前稍微圆润了一些。
最明显的变化是眼睛，瞳孔的颜色从深灰变成了浅灰，在阳光下带着一种像月光照在湖面上的那种银白色光泽。
样貌上的变化是埃里克对体内五个诡异掌控力提升的证明。
他的外貌之所以会变得更年轻不是逆生长，而是被优化了。
那些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正在被血肉畸变的能力一点一点地抹平。
他的五官变得更清晰，是因为那些隐藏在基因深处更优的性状被激活了。
甚至他长得像杰明也不是在刻意的模仿，而是随着他对诡异的掌控加深，他的生命形态正在不自觉地朝着更优的方向进化。
而在他见过的所有生命形态中，最优的那个生命体就是杰明。
埃里克走到书架前蹲下身，将手伸进书架最底层的缝隙里。
那里有一块木板，和周围的木板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知道那块板是可以活动的。
他的手指扣住木板边缘的暗槽，轻轻一撬，木板弹了起来。
木板下面是一个长方形的凹槽，凹槽中放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箱子的尺寸大约相当於两本厚字典并排放在一起。
埃里克将黑箱子从凹槽中取出来，放在膝盖上。
「老师————」埃里克看着这个黑箱子，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铃————
书店门口装的那个铜铃被推门的声音带动，发出一声清脆的悠长叮当声。
忽然响起的门铃，打断了埃里克的思考。
埃里克下意识地将黑箱子放到书架的顶层，用一本大开本的地图集盖住，然後转过身，脸上已经切换到了营业模式。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女人。
看到对方後，埃里克愣了一瞬。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风衣，头发又黑又长又直，垂在肩後。
身高大约在一米七左右，站在书店门口，阳光从她身後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埃里克见过很多漂亮的人。
协会总部的接待员，医院里的护士，还有那些因为诡异的力量，而变得异常妖异的强大通灵者。
但他得承认，眼前这个女人的容貌水平确实算是他这些年里见到的人中最顶级的那一撮。
毫不夸张地说，这女人的样貌甚至已经接近杰明在真实情况下显露出来的，那张不像凡人的脸。
「你好。」女人的声音比埃里克预期的要低一些。
她的目光在书店里扫了一圈，在摇椅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了埃里克身上。
「杰明先生在吗？」
闻言，埃里克摇了摇头，将营业模式摆出的微笑收了起来。
「老师离开了。」埃里克的声音很平静，这段时间他也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你有什麽事可以跟我说，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闻言，女人表情有些意外。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後松开。
「那真是遗憾。」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失望。
然後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埃里克脸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瞳孔中有什麽东西在闪烁。
「既然您是杰明先生的徒弟————」女人向前迈了一步，走进了书店。
阳光从她身後移到了她的侧面，她的轮廓从金色变成了银灰色：「那想必技术也一定高超。能帮忙吗？毕竟我这边人命关天。」
埃里克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的眼睛上停了两秒，然後移到了她的手上。
她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左手提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医疗设备箱的东西。
箱子的接缝处有极淡的蓝色萤光在跳动，那是某种正在运转的能量回路。
「擅长医疗的通灵者吗————」
埃里克在心里默默想到，他将目光从箱子上收回来，回到女人的脸上。
「可以。」想了想，埃里克给出了回答。
既然自己老师已经不在这里了，那他也确实没有继续在这里待下去的必要，出去见识一下更多的人和事也是好事。
更重要的是，埃里克还记得自己导师曾经对他说过的关於人类和诡异融合的计划。
如果他想顺利推行这个技术，那需要在此之前积累足够多的人脉。
而一个擅长医疗的通灵者————应该能认识不少的有用人脉。
「太好了！」女人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那请问我们什麽时候出发？你有什麽需要准备的吗？！」
「现在就可以出发。」
埃里克走到书架旁边，拿起了那本地图集下面的黑箱子。
他用左臂夹着箱子，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书店的钥匙，递向女人。
「帮我拿一下。」
女人接过钥匙，埃里克弯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帆布包，将黑箱子塞了进去，背在肩上。
「走吧。」
他走到门口，从女人手中拿回钥匙，锁门。
铜铃响了一声。
埃里克转过身，看着老城区灰蒙蒙的天空。
雾气比昨天散了一些，能隐约看到远处工厂烟囱的轮廓。
女人站在他旁边，左手提着那个发光的箱子。
她的目光从埃里克的脸上移开，投向了巷口的尽头：「我的司机等在那里。」
「可以，走吧。」埃里克迈下了台阶。
女人立刻跟上了他：「关於这次的委托，我是想————」
声音逐渐远去，两个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