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黑道风云江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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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索占塔接到了一个不请自来的邀约。

电话打在蒙塞的手机上,那头自报是万隆基建办公室的,说他们郭老板想请索先生赏个脸,吃顿便饭,日子和地方,都由索先生定。

蒙塞把话转过来的时候,索占塔正在批一份文,笔停了。

他的脸,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方青留在金边的这些天,没有闲着,一直在追查。

是谁出的钱,是谁安排的话头,一层层捋了出来,最后落在郭明盛名下。

话递到索占塔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家里吃晚饭。

他放下筷子,那顿饭就没再吃下去。

挖坑的人是谁,他已经知道了。

如今,挖坑的人请他吃饭。

人前,他把那一夜讲成了段子,讲得有声有色。

夜里,是另一回事。

索占塔把这个邀约在心里掂了两天。

不去,稳妥。

可不去,就什么都看不见。

郭明盛这个时候递话,必有下文。

再动一次手?

不像。

城里明面上的饭局,这么多人看着。

多半是要谈。

谈什么,开什么价,坐到桌上才知道。

硬的用过了,没成,接下来换什么招,他倒想亲眼看看。

去!

第三天,他让蒙塞回了话:赴约。

日子和地方,一并报了过去。

这一回,部里的车和随卫都带上。

出事以后,他改了规矩。

行程不再提前定死,夜里不出城,身边的随卫添了一倍。

这些规矩,他打算一直守到这件事有个了结。

地方他自己定:城里一家开了几十年的粤菜馆,华商圈子里有头脸的人常去,二楼包间。

那种地方人多眼杂,他要的就是亮堂。

这家馆子姓陈,潮州人开的,传到第三代了。

二楼那几个包间,几十年里什么话都听过,一句也没传出去过。

多少大生意,就是在那几张圆桌上定的盘子。

傍晚六点多,索占塔的车到的时候,郭明盛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

茶沏上了,人比他先到。

这个先到,也是姿态。

走廊里,两拨随从互相扫了一眼,各自靠墙站开。

包间门一开,郭明盛从座位上起身,满脸的笑迎出来:“索先生,赏脸,赏脸。”

“郭老板客气。”索占塔也笑着,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他握着,脸上的笑纹丝没动。

菜是提前点好的,规规矩矩一桌粤式席面。

头一巡茶,说的都是闲话。

生意难做,雨季的路,金边的地价。

郭明盛讲起早年做建材起家的旧事,自嘲当年拉着一车水泥满城求人,话讲得热络。

两个人都是席面上泡老了的人,话接得滴水不漏,谁也不越半步。

席间索占塔一直在看:郭明盛的笑里,有没有另一层东西。

看不出来。

这个人跟他一样,是把脸练成门板的人。

茶过两巡,郭明盛叹了口气:“听说索先生前些天受了惊。金边这个地方,眼下是真乱。”

“托福,命大。”索占塔夹了一筷子菜,“乱不乱的,习惯了。”

“要我说,还是查得不严。”郭明盛摇着头,“这种事出在金边,成什么话。”

索占塔笑了笑,没接。

一道乳鸽上来,郭明盛朝门口看了一眼。

跟进来布菜的服务员退了出去,门带上了。

“索先生。”他把身子往前凑了凑,“我做生意出身,喜欢明人不说暗话。今天请您,是有一桩事,想请您成全。”

“郭老板讲。”

“森莫港那份批文。”郭明盛说,“我想让它作废。”

索占塔夹菜的手顿了半拍,抬眼看他。

“文书的事,您是知道的。”郭明盛不慌不忙,“压了几个月,港口一天没停。压,是压不死的。这种东西,要么不动,要动,就得从根上动。批文是从项目口出去的,能把它名正言顺撤回来的,全金边,只有您这只手。”

索占塔用茶盖撇着浮沫:“这几个月的文书,起草,用印,一路绕开我走。郭老板路子广,找我做什么?”

郭明盛笑了:“过去的事,提它做什么。往后,走您这扇门。”

“批文是王国的。”索占塔慢慢说,“撤,要有由头。”

“由头,可以找。”郭明盛说,“评估、核查、违规的事项,做文章的地方多的是。您是行家,怎么做,不用我教。”

他伸出一根手指:“我只出一样,钱。”

很快,他报了个数。

先付一半,批文落地,再付另一半。

钱走境外,账户由索占塔自己指定。

那个数报出来,包间里静了两秒。

索占塔在部里泡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礼没见过,这个数,还是超出了他的见识。

够他后半辈子在任何一个国家,做个体面的富家翁。

这个数,也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桌子底下,索占塔把这笔账飞快过了一遍。

硬的没成,来软的。

前些天要埋他的人,今天把钱推到了他面前。

这笔钱,收不收?

收!

稳住这个人,把钱接下来。

往后的路怎么走,他还没想定。

席上应下的事,出了门认不认,从来是两回事。

这个道理,桌上两个人都懂。

眼下,先陪他把这场戏做完。

这个头,不能点得太快。

索占塔放下筷子,眉头拢了起来,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郭老板。”他说,“这件事,难。批文上头有人盯着。撤文的呈文一递上去,多少双眼睛看着我。再说句实在的,森莫港后头也不是没有人。这一手伸出去,我这半辈子,就押上去了。”

郭明盛不催,笑眯眯地听着,等他把难处一条一条摆完,才慢慢开口:“难,才值这个价。容易的事,轮不到我来求您。”

“钱这两天就可以动。”他又添了一句,“先过一半。成不成,您拿到手里再想。”

索占塔沉吟了很久。

久到桌上那道乳鸽都凉了。

“呈文的事,急不得。”他终于开口,“要按程序,一步一步来。快了,谁都要出事。”

这句话说出口,就是应了。

两个人隔着一桌菜互相看了一眼。

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客气,也都只看见了客气。

郭明盛脸上的笑纹深了深:“不急。我等得起。”

索占塔的难处摆得恰到好处,松口松得不快不慢,火候老到。

是真应,是假应,郭明盛心里有杆秤。

多半是假的。

他不慌。

真也好,假也好,他要的,就是这个头点下来。

后半席,两个人又说回了闲话。

说到高兴处,郭明盛讲了个建材行里的笑话,索占塔笑出了声。

临走,以茶代酒,碰了一杯。

“合作愉快。”郭明盛说。

“合作愉快。”索占塔说。

包间门开了,走廊里两拨随从看见两位并肩出来,脸上都带着笑,像处了多年的老朋友。

楼梯口,郭明盛一直送到楼下,站在门口看着车走远了,才回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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