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黑道风云江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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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马路对面,林文坐在一辆摩托车上抽烟。

摩托车停在树荫下面,前轮斜斜压着路边一块破砖。

他戴着一顶旧头盔,头盔带子没扣,烟夹在手指间,已经烧掉大半截。

从他的位置,正好能看到茶楼二楼靠里那一侧的窗。

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可他看到花鸡他们已经进去了。

林文盯着那扇窗,手里的烟灰落到摩托车脚踏板上。

孙伟的电话还在他脑子里。

“浩哥要你搞清楚,和花鸡见面的人是谁……”

“如果能知道他们谈了什么,更好……”

“办法你自己想……”

“这是浩哥的意思……”

林文想到这里,嘴角扯了一下,脸上没有笑意。

他现在最讨厌听见这种话。

以前在西港,他也替人传过话,替人做过账,知道上面的人一句“自己想办法”是什么意思。

做成了,是老板眼光好,用人准。

做砸了,就是你没本事,你活该。

他现在连活该的资格都没有。

狄浩手里捏着他的家人,孙伟只要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他就不能装听不懂。

可让他进茶楼,靠近花鸡和占巴背后的人,也等于把脑袋伸到几张桌子中间。

占巴那边如果发现他打听包间,第一反应不会问理由。

花鸡那边要是认出他,也不会坐下来听他解释。

林文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丢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他坐在摩托车上又等了一会儿。

茶楼门口进出的人不少,穿衬衫的、带包的、本地老板模样的,还有几个年轻女人拎着奶茶进去。

服务员在门口迎客,没有谁多看马路对面这个骑摩托的人。

林文深吸了一口气,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下车朝茶楼走去。

他进门的时候,没有立刻往楼梯去。

大厅比外面看着更大,中间那座假山流水做得有些夸张,水池旁边还养着几条鱼。

后面的客人楼梯很宽,上二楼的人从那里走,想混上去并不难。

可包厢门口有没有人,走廊里有没有服务员,楼上哪间是花鸡进去的包厢,这些都得先弄清。

林文站在门口,像在找人,眼睛从大厅里慢慢扫过去。

他看见靠后的位置有一道门,门上没写字,只贴着一张小小的员工标识。

一个服务员刚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托盘,门没有关严,露出里面一截白墙和堆在地上的纸箱。

林文收回目光,往假山旁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手机。

门口的迎宾正在招呼刚进来的两名客人,楼梯边的服务员转身和同事说话。

林文把手机揣回口袋,沿着假山后面的空隙往里走。

他没有跑,也没有回头。

走到那扇门前时,他伸手轻轻一推,门轴发出很小的一声响。

没人看过来。

林文侧身进去,把门慢慢带上。

……

包厢门关上以后,外面的声音立刻被隔掉了大半。

茶楼的包厢不算大,靠墙一张长形茶桌,桌上摆着紫砂壶和几只小杯,窗帘拉着,灯光开得很亮。

茶桌对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华人男子,穿浅色衬衫,袖口扣得整齐,手腕上一块表露出半截。

他坐在那里没有起身,等花鸡进来以后,才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脸上带了一点笑。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靠近窗边,一个靠近内侧墙角。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刻意摆凶相,只是身体站得很直,手垂在身侧,眼睛跟着进门的人走。

花鸡扫了一眼,坐到茶桌对面。

阿财没有坐,站在花鸡身后靠门的位置。

这个位置进可挡门,退可开门,也能听清屋里高棉语和中文之间的细微差别。

花鸡带他进来,本来就不只是让他开车。

对面的男人先开口:“花鸡哥,久仰。”

花鸡看着他:“你认识我?”

“森莫港现在这么大的动静,金边做工程的人,谁没听过花鸡哥。”男人笑了笑,拿起茶壶替花鸡倒茶,“我叫郭明贵,万隆基建的总经理。”

花鸡端茶的手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万隆基建。

这个名字索占塔提过。

隆萨那件事以后,索占塔在小楼里说过,金边基建圈子里不止宏达一家想要这条路。

万隆基建背后靠的是另一边的关系,郭明盛这个名字,也随着那次谈话进了花鸡耳朵里。

现在郭明贵坐在这里,话不用说透,事情已经有了大概轮廓。

周海山被占巴逼着递话,皮塞在中间跑腿,占巴背后的人不肯露面,一直绕到钻石岛附近这间茶楼。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圈,是万隆的人想避开索占塔和宏达,直接摸森莫港的口风。

花鸡把茶杯放下,脸上没露出什么变化:“万隆基建?没太听说过。”

郭明贵听见这句,也没有急着解释。

他这样的人,最怕别人一听名字就表态,也最喜欢别人装作没听过。

没听过,就可以由他来讲。

“我们在金边做了不少工程。”郭明贵说,“路桥、市政、园区配套,都做过。宏达能做的,我们也能做。宏达做不了的,我们也有办法做。”

花鸡笑了笑:“郭总这么说,宏达听见恐怕会不高兴吧。”

“生意场上,各凭本事。”郭明贵端起茶杯,手指很稳,“森莫港这条公路,宏达现在是走在前面,但走在前面,不代表一定能走到最后。”

花鸡看着他,没有接话。

郭明贵也不需要他接。

他把茶杯放下,往后靠了一点,语气仍旧客气:“我今天请花鸡哥过来,就是想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公路。”郭明贵说,“森莫港到外面的这条路,宏达能接,万隆也能接。条件可以重新谈。工程报价,我们可以比宏达低。建材、土方、沿线协调,我们有自己的队伍。以后服务区、仓储节点、维修站这些配套,森莫港如果想参与,我们也可以给更大的空间。”

花鸡听着,手指在茶杯边沿轻轻碰了一下。

郭明贵开出来的东西,单独拿出来都很诱人。

工程报价低,配套空间大,沿线协调也由他们负责,听起来森莫港什么都不用多做,就能把宏达给不了的利益拿到手。

可这种生意从来不看嘴上说得多好。

路还没修起来,谁都可以把条件开得漂亮。

等真正开工,征地、砂石、运输、收费、地方武装、政府签字,每一项都能变成新的价码。

今天说让利,明天就可能要项目公司席位。

今天说配合,后天就可能要森莫港多花钱。

公路是从森莫港往外修,别人嘴里叫公共工程,在杨鸣和花鸡眼里,它先是一道门。

门交给谁修,是工程问题。

钥匙放在谁手里,是命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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