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盛集团总部大楼，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文城的夜景依旧璀璨，但今夜闪烁的警灯如同燎原星火，正一寸寸侵蚀着那些本该属于黑暗的角落。
实木办公桌后，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藏青色中式褂子的男人缓缓放下手里的紫砂茶杯。
他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黄铜台灯在桌角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微微抿紧的嘴唇。
他叫沈永盛。
永盛集团明面上的创始人！
但在某些圈子里，他还有另一个称呼。
南疆沈爷！
此刻，他看着手机屏幕中传来的一道道视频，尽管很模糊，但能够明显看到警车呼啸，人员被押解的混乱场景。
金碧辉煌洗浴中心、KTV、老货运站仓库...一个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据点，正被警方以碾压般的姿态拔除。
沈永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立刻接。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揉了揉眉心，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深沉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电话固执地响着。
他终于拿起听筒，放在耳边，没有说话。
“沈爷。”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压不住的急促和惶恐：“北桥区...北桥区好几个场子都被端了！”
“带队的是北桥分局刑侦支队长张雷，下手特别狠，直接破门，见人就铐！山猫栽了，还...还搜出来一把枪！”
“张雷？”
沈永盛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慢条斯理，却让电话那头的人呼吸一窒。
“是...以前也打过交道，但这次不一样，他拿着市局专项行动指挥部的搜查令，盖的是陈知行的章！说话也硬气，说是...说是陈局长让他转告...”
“转告什么？”
“转告...用群众安全当筹码的，公安的铐子，纪委的案子，都备好了...今晚，才是开始。”
电话那头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台灯灯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
许久，沈永盛才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陈知行...好一个陈知行。”
他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周斌那边...？”
“周斌在高速上不小心出了车祸，案子已经结了，大货车司机喝了酒，超速了。”
“疤脸刘和独眼龙呢？”
“都...都进去了...条子…条子这次像疯了一样，全城扫荡，根本不讲情面，也不管是谁的场子。”
“讲情面？”
沈永盛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化开。
“他从暮卡县一路杀到太康区，什么时候讲过情面？”
“我们给他摆的车，放的枪，点的火，他不仅没怕，反手就是一个全市大清查，部里省厅全搬出来...”
“这是在告诉我们，他不仅要灭火，还要顺着火星子，把点火的、递柴的、看热闹的，一并烧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城市边缘，老城区的方向，警用直升机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利剑，偶尔划过夜空。
“我们的人...在系统里，现在什么反应？”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刘...刘猛副局长那边，消息是断了。今晚行动前全员上交通讯工具，驻局纪检组现场盯着。他分管的禁毒支队也出动了大批人马，表面上看...挑不出错。”
“表面上看...”
沈永盛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意味不明。
“那个姓陈的，把刘猛放在线索深挖组，又把李向东放在副总指挥的位置上...这是明棋。他在钓鱼，看谁先沉不住气。”
“沈爷，那我们现在...”
“现在？”
沈永盛缓缓靠进宽大的皮椅里，整个人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现在，我们要先弄清楚，这位陈副局长，到底什么来头！”
“告诉下面所有人，夹起尾巴。该弃的棋子，果断弃。该断的线，立刻断。”
“尤其是省里那边那些老关系的纪念品、人情往来，所有痕迹，三天之内，必须抹得一干二净。”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让仓库那边，把硬货全部转移，走我们最早那条备用的水路。”
“参与的人，用生面孔，走之前，把仓库打扫干净。”
“还有，想办法递个话出去。”
沈永盛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两委大院，乃至更深远的地方。
“有些人坐得高，未必就看得清，也未必...就真的愿意看到底。”
挂断电话之后，沈永盛阴沉的眸子中闪过一道道寒光。
“暮卡县的事情，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一个大礼，既然你收下了，那也就应该算了，可你现在竟然还得寸进尺！”
沈永盛身着中山装，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北桥区的夜色，微眯着眼睛。
“既然你想掰掰手腕，那我也不介意让你看看我的力量！”
......
“沈永忠！你是疯了吗？”
“今天晚上开展全城打黑除恶专项行动，你竟然还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找我！！”
“你知不知道你会给我增加很多暴露的风险！！”
凌晨两点，刘猛刚从局里回家，一回家就看到沈永盛出现在自己家客厅中，自己老婆穿着睡衣站在一边，也没有坐下。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沈永盛轻笑一声：“放心，我既然敢出现在这里，说明周围都是安全的。”
“虽然会有一点点风险，但和你的仕途危机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刘猛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转头对着老婆使了一个眼色，他老婆立马就回房间了。
刘猛沉着脸看向沈永盛：“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知行如今像条疯狗，你觉得...他多久能把你查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