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封疆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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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库在城东南角。

这是一座占地数十亩的巨大仓廒,往日里戒备森严,此刻却被一片死寂笼罩。

赵烈赶到时,此地已被他的亲卫队围得水泄不通。

数十名士兵高举火把,跳动的火焰将仓廒四周映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味。

那是粮食的清香,与外面的烧焦糊味混合在一起,闻进去,让人胸口发闷。

赵烈面色阴沉,大步跨入粮库。

仓廒正中,一具尸体被粗麻绳吊在横梁上。

夜风从破开的窗户灌入,尸体随之轻轻晃动,影子在地上拉长、扭曲。

他穿着粮库仓管的服饰,双手无力垂下,青紫色的舌头长长地吐出嘴外,早已没了声息。

几名军医正蹲在不远处的粮堆旁,神情凝重。

见到赵烈,众人立刻起身。

“将军。”

“说。”

一名年迈的军医抹了把额上的冷汗,没有多言,只是指了指脚边的粮堆。

“将军,请您亲自过目。”

赵烈迈步上前,低头看去。

几个麻袋的袋口被豁开,饱满的米粒倾泻而出,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

军医用布隔着手,从米堆里捻起一小撮。

“将军,请看米粒之间。”

赵烈眯起眼睛,凑近细看。

在米粒的缝隙间,有一些极其细微的灰白色粉末。

那粉末太少了,少到若非刻意寻找,根本无从察觉。

军医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当着赵烈的面,缓缓将其刺入米堆。

一息。

两息。

三息。

当他再次将银针抽出时,原本光洁的针尖,已经染上了一层不祥的墨色。

赵烈的心,跟着那墨色一同沉了下去。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砒霜。”

军医吐出这两个字,

“无色无味,毒性至烈,米粥滚煮亦难发觉。寻常士卒,只需一碗,不出三时,必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亡。”

赵烈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他猛地转身,视线死死钉在那具悬挂的尸体上。

“这个王八蛋!什么时候入的职?近期接触过什么人?查!”

旁边的捕头一个激灵,快步上前禀报:

“回将军,已经查了。此人名王得贵,在粮库当差十五年,家世清白,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据同僚说,平日里老实巴交,堪称本分。”

“本分?”赵烈发出一声冷笑,“一个本分了十五年的人,会给全城将士的口粮里下毒?”

“他留了封遗书……”捕头从怀里抖着手掏出一封信,“我们搜了他的住处,找到了这个。信上说,他欠了巨额赌债,被债主逼迫,才出此下策。至于是谁逼他,信上一个字都没提。”

“赌债?”赵烈一把夺过遗书,扫了一眼,直接在掌心将其捏成一团,“这种鬼话,说给你自己听,你信吗?”

捕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将军息怒!小的即刻去查!掘地三尺,也一定把幕后黑手给您揪出来!”

“够了。”

赵烈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他盯着那名年迈的军医,一字一顿地问:

“告诉我,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到底有多少粮食,被下了毒?”

军医的脸色瞬间煞白。

“说!”赵烈低吼。

“将军……”军医颤声道,“我们……我们连夜检查了全部三十六个粮仓。其中……其中有二十七个,都发现了这种毒粉,剩下的,还在查……”

赵烈的脑袋嗡的一声。

“那……干净的粮仓,还剩多少粮?”

军医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将军,问题……问题就在这里。”

“我们不敢确定,到底哪些粮是干净的。”

“什么叫不敢确定?”赵烈的声调陡然拔高。

军医被这声爆喝吓得浑身一颤,急忙解释道:

“将军,下毒的手法……太阴毒了!”

“毒粉混在哪里,我们根本不知道,只能一点点去试。”

“可光用银针,也不一定能试出来……”

赵烈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变得惨白。

军医的话还在继续,

“所以,我们现在根本无法分辨,到底有多少粮被下了毒,又有多少粮是干净的……”

赵烈怒火攻心,猛地转头:“发现毒粉的粮仓,有多少粮?”

旁边的小吏赶紧上前一步:

“回将军,这二十七个粮仓,装的都是今年的新粮,三十万石……”

“三十万……”

赵烈咬着牙,脸都黑了。

这可是足足大半年的军粮储备!

众人都低下头,不敢说话。

可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冲着开封来的。

这么多粮食,如果要一袋一袋,一捧一捧地彻底检验,得验到什么时候?

镇北军,会给他们时间吗?

就算验完了,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

这种无法确定的恐惧,比直接把粮食烧光,要可怕一百倍!

赵烈终于明白了。

他明白了昨天镇北军那种不计伤亡的打法,到底是在消耗什么。

不是在消耗他的风雷炮。

而是在消耗他的时间,为城内的内应,创造投毒的机会!

绝户计。

将几十万石粮食摆在你面前,告诉你,其中混着穿肠的剧毒,让你自己选。

吃,是找死。

不吃,是等死。

“民间的……”

赵烈感觉自己的嘴唇都在颤抖,他用尽全身力气问道,

“城中米铺、粮店……还有多少存粮?”

跪在地上的捕头闻言,脸色“唰”的一下,再无半点血色。

他抬起头,绝望地看着赵烈。

“将军,城内最大的三家粮店,昨天夜里都被人下了毒,掌柜的全死了。”

“店里的米粮……”

“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什么叫同样的情况!”赵烈怒喝一声。

捕头被这声爆喝吓得一哆嗦,颤声道:“就是……混毒!有的粮店大部分米是好的,只有零星几袋有毒。有的……反过来,大部分有毒,只有少数是干净的。毒粉……毒粉融进了米里,根本分不出来!”

轰!

赵烈眼前陡然一黑。

周遭的火光与惨叫声仿佛瞬间被抽离,世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耳鸣。

他踉跄一步,被身后的亲兵扶住才没有倒下。

军粮被下毒。

民粮也被下毒。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这是一场……针对全城军民的无差别屠杀!

一张蓄谋已久的天罗地网,在开封城最虚弱的时候,骤然收紧!

赵烈的身体,抑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巨大的愤怒从心底涌上来。

是镇北军!

是那头盘踞在城外,一直隐忍不发的恶狼!

他们……

是想把开封……

变成一座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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