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封疆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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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僵在马背上,愣住了。

庞大彪……竟然下马了?

怎么个意思?

他要以步战,对自己骑马冲锋?

这莽夫就这么大大咧咧踩进烂泥里,浑身上下全是破绽。

“姓韩的。”

庞大彪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子这辈子没做过几回善事。”

“今天破个例,给你一次出手的机会,赢了,老子放你的人走。”

韩文的呼吸急促起来。

西陇卫庞大刀。

那是从北境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当年北境一战,这疯子拎着一把重刀,跟在陈远山身后,硬生生把蛮子的阵列凿了个对穿。

跟这种怪物,讲不了道理。

只能把命填进去!

“好!!”

韩文嘶吼一声,双腿猛夹马腹。

战马嘶鸣,四蹄发力。

泥浆炸开。

长枪如毒蛇吐信,直刺向前。

然而,就在韩文出枪的瞬间,他头皮猛地一麻。

不对!

脚下是暴雨泡软的烂泥地,短短几十步,战马根本提不起速!

没有速度的骑兵,在对方面前,就是活靶子。

念头未落,庞大彪动了。

他不退反进,身形一侧,避开枪尖。

右手攥住刀鞘,自下而上,抡圆了就是一记斜撩。

呼——!

沉重的刀鞘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啸音。

崩!

一声巨响。

韩文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枪杆撞过来。

虎口瞬间炸裂。

连人带马,竟被这一刀鞘硬生生抽得横移三尺!

战马哀鸣一声,轰然倒地。

韩文整个人从马背上甩飞,重重砸进泥坑,溅起半人高的泥水。

“将军!”

身后几名亲卫眼红欲裂,拔刀就要冲。

“别动!”

韩文在泥水里挣扎,手脚并用想去抓远处的枪。

下一瞬。

一片黑影笼罩了他。

那柄厚重的刀鞘,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啪——!

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半空中炸开一团血雾,伴随着十几颗碎裂的牙齿。

韩文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雨,已经停了。

镇北军这边,所有人像被掐住了脖子,呆立在原地。

自家主将……

连一招都没走完,就被人用刀鞘抽废了?

庞大彪收回刀鞘,随手甩掉上面的血珠。

他转过头。

视线扫过人群,落在缩在马背上的赵鹏身上。

“赵大将军。”

他咧嘴一笑。

“你要不要也来单挑一把?”

赵鹏浑身猛地一颤,险些一头栽下马背。

“庞……庞将军……”

赵鹏上下牙齿疯狂打架,

“大家……原本都是同袍……”

“同袍?”

庞大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跟着镇北王造反的时候,你想过是同袍吗?”

“屠戮百姓抢军粮的时候,你想过是同袍吗?”

“现在刀架在脖子上了,你想起来了?”

庞大彪猛地踏前一步,杀气轰然爆发。

“晚了!”

“所有人,卸甲!”

战刀高举,声若惊雷:

“跪地者不杀!站着者,死!!”

最后一个“死”字出口,身后乌泱泱的黑甲战兵齐声怒吼,轰然压上。

那股气势,如山崩地裂。

赵鹏惨叫一声,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连滚带爬地翻身下马,手忙脚乱地解下佩刀。

双手高举,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泥水里。

“我降!我降!”

“别杀我!我带人投降!”

主将一跪,军魂尽散。

当啷。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兵器。

紧接着。

当啷,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

太行山脉,连绵千里。

雨后的云还未散,沉甸甸地坠在头顶。

大雨刚洗过的山林,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几只灰隼原本想借着气流盘旋,刚低头瞧了一眼底下的动静,立马收了翅膀,夹着尾巴往云层深处扎去。

大地在颤动。

半山腰雾气未散,山口的官道上,黑压压的洪流已经涌了出来。

旌旗猎猎,杀气冲霄。

队伍一出山口,便分成了三路,呈品字形,压向了青州方向。

中间是虎贲,左翼宁边,右翼狼山。

这品字形的阵势摆得讲究,三军间隔十里,既不会互相影响,又能随时增援。

如今镇北军的老卒蹲墙根晒太阳时,总爱念叨个顺口溜给新兵立规矩:

“宁边守大门,狼山咬死人,若遇虎贲卫,阎王也丢魂。”

这话听着糙,却是拿命换回来的。

镇北王麾下十六卫,在北境可是名声赫赫。

在晋地的八卫里头,西陇卫那可是独一档的存在。

那帮疯子骑上马就是修罗,下了马也是恶鬼,跟在陈远山屁股后面,跟草原的鞑子打的是有来有往。

可如今,世道变了。

昔日的西陇卫,连旗号都没了。

没了阎王压阵,剩下的谁也不服谁。

其中闹得最凶,战力最横的,便是虎贲、鹰扬、狼山、宁边这四家。

后来鹰扬卫西梁城没守住,被打了个半残。

剩下了三张牌。

虎贲卫全是重甲步卒,一个个壮得跟铁塔似的,披着几十斤的铁甲敢跟鞑子硬拼;狼山卫路子野,擅长山地奔袭,打起仗来跟疯狗一样,不咬下一块肉绝不撒嘴。

至于宁边卫,虽然攻坚差点意思,但那防守能力属乌龟的,硬得咯牙。

眼下这局势,就有意思了。

镇北王这老狐狸,为了啃下青州这块硬骨头,三牌齐出。

最硬的盾,最利的矛,再加上最沉的锤子。

两卫主攻,一卫压阵。

看这架势,这老东西是打算趁着林川主力不在,要把青州一口吞掉!

……

右翼,狼山卫。

这帮号称“疯狗”的兵油子,走起路来没个正形。

若说虎贲卫是铁板一块,那狼山卫就是阴沟里的泥鳅,滑不留手,还一身腥气。兵卒们歪戴着盔,甚至有人把甲叶子解开透气,荤段子漫天飞。

“头儿,听说青州的小娘皮水灵,一个个嫩得跟豆腐似的,打完这仗,赏兄弟们开开荤?”

有人起哄,有人怪笑。

“水灵?那也得你有那个命去睡。别到时候裤子还没脱,先被青州卫把卵蛋给切了做下酒菜。”

一阵哄笑声炸开,惊起几只林边的野鸦。

“切个屁!林川那个杀神不在,剩下那帮软脚虾,老子一只手能捏死俩!”

一名百户啐了一口唾沫,正想再骂两句助助兴,胯下的战马忽然打了个响鼻,躁动起来。

百户眉头一皱,下意识勒住缰绳。

不对劲。

太静了。

前头探路的猴子们,按规矩半盏茶就得回传一次哨音。

可现在,那片树林里死气沉沉,连个虫叫都没有。

“老三!带人去看看!”

百户冲前面喊了一嗓子,手已经摸上了刀柄。

话音未落。

崩崩崩崩——!

一片令人牙酸的闷响,在山谷间骤然炸响。

凄厉的破风声撕裂空气。

最前头那十几个还在嬉皮笑脸的骑兵,身体在视野里陡然散开。

没错,是散开。

噗!噗!噗!

数根纯铁重箭,裹挟着恐怖的力道,瞬间洞穿了战马的脖颈,去势未减,硬生生将马背上的骑兵扎了个对穿。

血雾爆开。

巨大的惯性带着尸体向后倒飞。

后面紧跟的倒霉蛋也一并被撞落下马,串成了血淋淋的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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