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封疆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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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端阳节。

往日里卯时才陆续开门的商铺,今日寅时便已灯火通明。

伙计们踩着露水卸下门板,将早已备好的端阳饰品——五彩绳、香囊、纸粽灯笼,一一摆上货架。

吆喝声此起彼伏,穿透晨雾洒满街巷。

青石板路上,人影渐渐稠密。

男女老少皆换上了干净体面的衣衫。

孩童们攥着父母的手,脖颈间挂着绣着艾草纹样的香囊,蹦蹦跳跳地追逐打闹。

香囊里的草药香,与街边小摊飘来的粽香、糖画甜香交织在一起,漫溢在盛州城里。

有人扛着板凳,有人提着食盒,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秦淮河畔。

今日既是端阳佳节,更是新皇赵珩登基大典后的首个盛典。

陛下将亲临秦淮河畔望江楼,为龙舟点睛、擂鼓开船。

这等能亲眼目睹圣颜的盛事,寻常百姓此生难遇,便是城郊的农户,也连夜赶了进城,只为占一个好位置。

秦淮河两岸早已是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沿岸的酒肆茶坊楼台上,被达官显贵、文人墨客占满。

连屋檐下、桥洞旁都挤满了人,人人踮着脚尖,伸长脖颈望向望江楼的方向,低声议论着即将到来的盛典。

江风带着水汽与暖意,拂面而来,吹动了岸边悬挂的五彩幡旗。

就在这时,有人指着远处,陡然惊呼一声。

“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闻声转头。

只见薄雾缭绕的江面上,一艘乌篷大船缓缓驶来。

船身吃水极深,甲板上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船身,船头上那面小小的“官粮”旗帜,分外扎眼。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

一艘接一艘的粮船相继出现,船帆林立,首尾相连,在河面上延展出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龙。

当第一艘粮船的旗帜被彻底看清,人们终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时。

岸边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狂潮。

“是粮船!是粮船啊!”

“朝廷的官粮船队!”

欢呼声冲天而起,无数人挥舞着手中的五彩绳。

连日来,受乱党搅局,盛州城粮价飞涨三倍不止。

寻常百姓叫苦不迭,多少人家已经开始掺着野菜果腹。

如今,看着这无尽的粮船,所有人都明白一个事实——

粮价,要塌了!

好日子,要回来了!

欢呼声尚未停歇,江面上又传来了清脆的铜铃声。

众人循声望去。

粮船队列之后,又驶来数艘更为庞大的朱红大船。

船身戒备森严,身着甲胄的禁军士兵手持长刀,肃立在甲板两侧。

船中央,一个个沉重的木箱码放整齐,上面贴着封条,赫然印着三个大字——国库银!

竟是押运官银的船!

这一下,岸边的欢呼,陷入彻底的疯狂!

“官银!是国库的银子!”

“我们的平叛券……有救了!”

一个中年汉子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被发皱的平叛券,高高举起,仿佛举着失而复得的传家宝。

此前乱党散布谣言,称国库空虚,平叛券将沦为废纸。

人心惶惶之下,不知多少人拥挤到户部衙门前,要求兑现。

是东宫派人安抚百姓,明言等到五月初五,给大家一个惊喜。

如今,这一船船官银就在眼前,击碎了所有人的疑虑。

有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陛下恩典!”

“万岁!”

“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谢恩声汇聚成潮,响彻秦淮河两岸,久久不散。

江风席卷着这股声音,吹向远方,也彻底吹散了连日来笼罩在盛州城上空的阴霾。

粮船与银船缓缓停靠在岸边。

早已等候在此的府衙差役与京营士兵立刻上前,开始清点、搬运。

有百姓凑上来,向侍从询问购粮事宜,得知东宫将以平价售粮,还会开设粥棚接济贫苦百姓时,更是喜不自胜,对着东宫的方向连连作揖。

望江楼上,赵珩凭窗而立。

他看着下方那一张张真切的笑脸,听着那发自肺腑的欢呼,感受着那股重新凝聚起来的人心。

这便是林川为他,也为这天下准备的“惊喜”。

皇商总行出银,在江南大肆购粮,同时安排苏州等地抄没的贪腐银子进京。

在端阳节这一天,以最浩大、最直接的方式,昭告天下。

既是平抑粮价,稳住平叛券。

更是借此盛典,安抚民心。

让天下百姓亲眼见证,新皇登基,带来的是安稳,是体恤,是希望。

李若谷站在一旁,心潮澎湃。

“林侯这一手,真是惊天之策。”

“民心这根基,一旦用金银和粮食浇筑起来……”

“乱党的根,便烂了。”

……

与秦淮河畔的鼎沸人声不同。

鱼市街是另一番景象。

腥气、汗气、水汽混杂一处,黏腻地糊在人脸上。

街角,一个赶着粪车的汉子停了下来。

不远处的路口,一队京营兵士正在设卡盘查。

汉子将头上的草帽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随后赶着粪车,不紧不慢地迎了上去。

周围的行人纷纷捂着口鼻,咒骂着退避三舍。

“站住!”一个兵士皱着眉,喝道,“今儿个什么日子不知道吗?怎么这么晚才来收粪?”

另一个兵士一脸晦气,抱怨道:“我说什么来着,今天就不该轮到咱们守这个口,这叫什么差事!”

汉子停下车,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身份凭证,陪着笑脸:“哎呀官爷,实在是抱歉。早上吃坏了东西,在茅房里蹲了半天,腿都软了,这才耽搁了。”

兵士嫌恶地看着他递过来的凭证,根本不想伸手去接,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收完赶紧出城,别在这儿碍眼!”

汉子如蒙大赦,连声道谢,正要推车过去。

“等等。”

汉子的心猛地一跳。

“官爷还有什么吩咐?”

“出城的时候别走长街,人太多,绕西头走。”

“哎哎哎。”

汉子暗暗松了口气,再次点头哈腰地道谢,推着吱吱作响的粪车,慢吞吞地走过了关卡。

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汉子脸上的笑容消失。

秦淮河畔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顺着巷子灌了进来,清晰无比。

他停下车,侧耳听着那让他无比刺耳的欢呼,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麦饼,面无表情地啃了一口。

随后,抬起头,望向秦淮河的方向。

等待着信号发起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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