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封疆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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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启渊的表情僵住了。

是啊,他是从何处知晓的?

昨夜宫城大变,内外隔绝,一只鸟都飞不进来。

林川入宫之事,乃是绝密。

他一个都察院的御史,官阶不高不低,是如何能洞悉禁中机密的?

这个问题,根本没法回答。

说听人说的?

谁说的?

说出来,就是把人往死里拖。

说自己猜的?

拿猜测当罪证,在朝堂上攻讦侯爷,那是找死。

冷汗,从冯启渊的额头渗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瞥向队列前方的刘正风。

刘正风眼观鼻,鼻观心,垂着眼帘,根本不看他。

冯启渊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怎么?”

赵珩的声音再次响起,

“冯御史想不起来了?”

“臣……臣……”

冯启渊脑子飞速转动,憋出一句,

“臣是听……听宫中当值的禁军说的!”

他把心一横,把水搅浑。

禁军人多嘴杂,谁知道是谁说的?法不责众!

“哦?”赵珩的眉梢挑了挑,“禁军?”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殿门的方向。

“来人。”

两名侍立在殿外的甲士闻声而入,单膝跪地。

“传孤的口谕,将昨夜所有当值的禁军百户以上军官,全部带到殿外候着!”

“冯御史当面指证一下,是谁瞧见了靖难侯入宫!”

冯启渊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他……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真的去查禁军?!

这一下,不只是冯启渊,其他官员的脸色也都变了。

太子这是要玩真的!

彻查禁军,这可不是小事。

禁军乃天子亲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新君尚未登基,就如此大动干戈,稍有不慎,便可能激起兵变!

刘正风终于不能再装死了。

他从队列中走出,躬身道:“殿下息怒!冯御史也是忧心陛下安危,一时情急,言语间或有疏漏,还请殿下念其忠心,从轻发落。”

他这话,是想把事情从“泄密”拉回到“弹劾”本身。

赵珩的目光,从殿门转回,落在了刘正风的脸上。

“刘学士。”赵珩开口了,“忧心国事,是为臣本分。孤明白。”

他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

“但捕风捉影,攻讦重臣,在此危难之际,动摇朝堂人心,这也是本分吗?”

刘正风的呼吸一滞。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

不等他想好如何回话,左侧队首的李若谷,站了出来。

“殿下所言极是。”

他冲赵珩一拱手,随即转向冯启渊。

“冯御史,老夫且问你。你身为都察院官员,风闻奏事,乃是职权。但风闻不代表可以妄言。你弹劾靖难侯,可有真凭实据?若无实据,,便是构陷。按我大乾律法,构陷朝廷一品军侯,该当何罪?”

冯启渊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赵珩盯着他。

“冯御史,你对朝廷的忠心,孤看到了。”

冯启渊一愣,还没咂摸出这话里的滋味。

赵珩继续说道:“父皇遇刺,逆贼未除,人心惶惶。彻查内外,刻不容缓。”

“孤看你,精神尚可,忠心可嘉。”

“昨夜宫中当值的宫女、太监、禁军,不下千人。这些人,都有嫌疑。”

“冯御史,孤现在就给你一道差事。”

“由你带队,协同刑部、大理寺,将昨夜所有当值之人,全部收押,连夜审问。”

赵珩的语气,陡然转厉。

“孤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孤要看到一份完整的口供,一份详尽的嫌犯名单。”

“审不出来,你就自己把这身官服扒了,去诏狱里陪他们。”

“听明白了吗?”

冯启渊的脑子一片空白。

三天之内?

审问上千人?

还要一份滴水不漏的详尽名单?

这哪是差事啊?

分明是一张催命符!

这口火坑跳下去,审得严,等于把宫里上下得罪个遍;审得松,交不了差,他冯启渊就是太子刀下的第一个祭品!

冯启渊的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

赵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双眼睛里的深渊,根本不属于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臣……臣……遵旨。”

冯启渊双腿发软,整个人几乎是瘫在地上。

赵珩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不再多看一眼。

他的目光,缓缓划过殿内每一位文武大臣的脸。

“至于诸位关心的靖难侯……”

赵珩的视线骤然一转,钉在了刘正风的身上。

“刘学士。”

“你来说。”

刘正风整个人都僵住了。

让他说?

他能说什么?

偏殿之内,一片沉静。

无数道目光,尽数汇聚于他一人之身。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刘正风在心底咆哮。

他宦海沉浮几十载,什么风浪没见过?

岂能被一个黄口小儿吓住阵脚!

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赵珩这是在逼他。

逼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立刻站队。

顺着冯启渊的话,继续攻击林川?

那是公然与手握传位圣旨的太子为敌,自寻死路。

可替林川辩解?更是天大的笑话。

他刘党之所以能凝聚,其核心就是与林川、与太子一派的对立。

他若反戈,不用太子动手,他自己的阵营就先分崩离析。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阳谋下的死局。

刘正风迈出队列,躬身道。

“回殿下。”

“臣,不知。”

这两个字,让沉寂的大殿响起一片嗡鸣。

承认“不知”,本身就是一种退让,一种示弱。

刘正风没有给任何人议论的时间,声音陡然拔高:

“靖难侯乃国之柱石,肩负江南巡查之重任!”

“其行踪,按我朝律法,当属军机要务,由兵部直接掌管,单线密报于陛下!”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赵珩。

“臣官居翰林,无权,亦不敢过问军机!”

“靖难侯何时回京,为何回京,臣不敢妄自揣测!”

“臣只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他话锋一转,指向瘫在地上的冯启渊。

“冯御史忠于王事,其心可嘉,其行……却有越俎代庖之嫌!”

“眼下当务之急,是遵从殿下号令,雷霆手段,严查逆贼,安定京城人心!”

“至于靖难侯究竟身在何处,有没有入宫,自有陛下圣裁,自有殿下明断。”

“我等为人臣子,岂可在此妄议朝廷重臣,乱了纲纪,寒了将士之心?”

一番话,字字铿锵,滴水不漏。

既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顺手将冯启渊这枚弃子彻底踩进泥里,还滴水不漏地向赵珩表了忠心,最后更是将皮球原封不动地踢了回去。

高明!

实在高明!

不少官员心中暗自喝彩。

不愧是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这份急智,这份口才,无人能及。

冯启渊跪在地上,脸色褪尽。

他从未想过,自己敬若神明的恩师,转眼间,就把他当成了擦脚的石头。

刘正风说完,便垂首侍立,静候赵珩的反应。

他相信,自己这番话,已经给足了这位年轻太子台阶。

一个聪明的君主,就该顺势而下,将此事轻轻揭过。

然而,赵珩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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