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封疆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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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

耶律延说道。

这两个字,让耶律提心头一愣。

“人?”

耶律提糊涂了。

“纳兰赤的人不比他少,我们的勇士也不比他差。”

“不一样。”

耶律延摇头。

“纳兰赤只看见了林川手里的刀,所以他发疯一样想仿造一把。”

“他至死都不会懂。”

“林川真正可怕的,不是那把刀。”

“而是那个能造出这把刀,并且能源源不断造出更好、更快、更致命的刀的……铁匠铺。”

他用马鞭指了指下方那片喧闹的工地。

“你看那些汉人工匠。”

“他们分工明确,有的配料,有的掌火,有的锻打,每个人只做一件事。”

“但合在一起,就能让一堆黑乎乎的石头,变成我们饮血的刀。”

“我们现在做事的方式,都是从铁林谷学来的皮毛。”

“在他们之前,我们女真人最好的铁匠,一辈子打出来的刀,可能都一模一样。”

“可林川的铁匠铺,今天能造出打穿两层甲的箭头,明天,就能造出炸翻铁骑的雷霆。”

耶律提下意识地点头。

他每次带商队去铁林谷,总能看到叫人眼花缭乱的新东西。

“他厉害的,是那个‘法子’。”

耶律延的声音里,透着敬畏,与更深的寒意。

“一种能让聪明人变得更聪明,能让铁疙瘩变成奔雷,再让奔雷变成霹雳的法子。”

“纳兰赤看到的是一棵结满果子的树,他只想把树砍了搬回家。”

“他不知道,林川厉害的,是那片能长出这种树的沃土,还有种树的本事。”

耶律提沉默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炉火、铁水、白山部女人的哭嚎,还有林川那张平静的脸,交替闪现。

许久,他才开口:

“王爷,我……我听糊涂了。”

“您的意思是,咱们以后不练骑射,不摔跤,也去跟那些汉人一样,天天对着炉子敲铁,对着本子写字?”

“那咱们……还叫女真人吗?”

这句话,问出了所有黑水部族人内心最深的恐惧。

他们是狼,是鹰。

让他们去学羊的活法,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耶律延回过头,盯住耶律提。

“活不下去,”

“叫什么,都没用。”

一句话,醍醐灌顶。

是啊。

白山部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他们够凶,够狠,足够“女真”。

可现在呢?

只剩下一群寡妇和孤儿,守着空荡荡的帐篷。

耶律延重新勒转马头,望向南方,铁林谷的方向。

“传令。”

“从部落里,挑一百个最聪明的年轻人出来。”

“要脑子最活,眼睛最亮的。”

耶律提下意识地问:“做什么?”

“送去铁林谷。”

耶律延说道,

“告诉林川,我们黑水部,想学他的本事。”

“不管是打铁、算账,还是读书写字,只要他肯教,我们就肯学。”

“我们的人,给他当牛做马都行。”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

“只有一个要求。”

“把铁林谷的‘法子’……”

“给老子,原封不动地带回来!”

耶律提一呆:“王爷,您觉得……林川会教?”

“他会教。”

耶律延点头,眼神幽深。

“火器,他也会卖。”

“火器也卖?!”耶律提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如果林川是我想象的那种人,他就会。”耶律延说道。

“他把火器卖给我们,一来,是想借我们的手,去把纳兰赤那种不听话的‘旧狼’,清理干净,让北方只剩下一个声音。”

“二来,他卖给我们火器,我们就得用更多的牛羊、皮毛、矿石去换。”

“我们的部落,就会被他用铁链绑得更紧,更紧。”

“他给我们的,是刀。”

“但他自己,握着刀柄。”

耶律提呆呆地看着耶律延,一股寒意窜上头顶。

他从小跟随的王爷,在这一刻,竟让他感到陌生与畏惧。

在他的认知里,强弱就是看谁的刀快,谁的拳头硬。

可今天,耶律延让他看到了刀剑之外,一种更无形,也更可怕的力量。

“王爷……那我们……”

“我们别无选择。”

耶律延打断了他。

“要么像纳兰赤一样,被这新的规矩碾成粉末。”

“要么,就坐上林川这条船,看看他到底想把船开到哪里去。”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

“况且……”

“上了船的人,未必不能,成为船的主人。”

耶律提浑身剧震!

王爷不是认命!

王爷是在隐忍,在学习,在等待一个机会!

“王爷英明!”

耶律延摆了摆手,对这种恭维毫无反应,目光重新落回那片烟火冲天的山坳。

“传令下去。”

“告诉所有工匠,从今天起,伙食加倍,肉管够。”

“你,再亲自去一趟铁林谷。”

“替我向林大人问好。”

耶律延的声音玩味起来。

“就说……他的火器,着实是惊天动地的宝贝。”

“我黑水部,愿意用任何代价,来换这宝贝的图纸。”

耶律提怔住:“王爷,真要买?”

“买。”

耶律延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他开价,我们就接。”

“他想让我们当他的狼犬,可以。”

“但一条能咬死旧狼王的狼犬,总该有几颗像样的獠牙。”

风,从北方呼啸而来,卷起地上的沙尘,迷了人的眼。

耶律延眯起眼睛,看着那片被炉火映红的,如同凝固鲜血般的天空。

旧的时代,正在像纳兰赤吐出的那口黑血一样,被埋进尘土。

新的游戏,就要开始了。

……

江南,杭州。

烟雨朦胧,西湖如画。

可当朝太子赵珩,却完全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

他感觉自己的腿快要跑断了。

一路从盛州快马加鞭追到苏州,扑了个空。

又马不停蹄地赶到湖州,林川的船队前脚刚走。

等他终于在杭州追上时,这位让他父皇都心有忌惮的林侯爷,正悠闲地在行辕里,喝着新出的龙井。

行辕内,檀香袅袅。

林川拿着一根奇特的鹅毛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嘴里不断冒出些新鲜词汇。

旁边,太子赵珩和太子妃苏婉卿正襟危坐。

活像两位第一天进学堂的蒙童。

赵珩听了半天。

什么“宏观调控”、“基础建设”、“产业升级”……

听得云里雾里,脑子已经成了一锅粥。

他自问熟读经史子集,策论文章也是天下闻名。

可今天听到的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如同天书。

终于,林川停下了笔。

“这个,就叫五年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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