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封疆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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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继续玩!”

五个朱红大字,从宫里传出来。

像一片滚雷,轰在刑部衙门所有人的脑壳上。

公房里,昨天还吵吵嚷嚷的官员们,今天一个个目瞪口呆。

玩?

圣上让靖难侯,在内侍省那群阉人的地盘上,玩?

这是什么玩法?

拿内侍省几百颗脑袋当球踢着玩?

还是拿整个皇城的安宁当棋盘,下一局谁也看不懂的棋?

这几日大伙私底下可没少嘀咕。

都在说,太子监国大印被收,靖难侯这是被皇帝架上了火堆。

不出几日,必定借着查不出案子的名头,人头落地。

可现在……

皇帝究竟是在玩哪一出?

“咳。”一个胆子稍大的主事清了清嗓子,“大人,这……这圣意……”

他想问这圣意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问谁?谁敢揣测圣意?

“圣意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王宪甫表情照旧平静无波,“圣上……圣上自有考量。”

这句说了等于没说的废话,让在场众人心更凉了。

谁不知道,当今圣上最喜欢的就是考量。

他考量一下,朝堂就要掉几颗脑袋。

他再考量一下,可能一个经营百年的世家就没了。

现在,他让靖难侯去玩……

这得玩掉多少东西?

王宪甫表面平静,实则心里也开始七上八下。

他也有点瞧不明白了。

东宫当初登上摄政王,陈福可是出了大力。

而且几次在东宫,他都见过陈福,跟林川还有说有笑。

按说,林川跟陈福该是一路的。

可现在林川把刀往陈福的地盘上砍……

看不懂,真是看不懂!

这位林川,到底是不是在查案?

“来人!备车!”

“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本官亲自给靖难侯送折子去!”

……

靖安庄后院。

林川正拿着一把长柄大剪刀,慢悠悠地修剪着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

王铁柱在旁边看得直撇嘴。

那盆文竹本来长得挺好,被侯爷这两天东一剪子西一剪子,现在看着跟狗啃过似的,眼瞅着就要驾鹤西去了。

“侯爷!刑部王大人来了。”

亲卫一路小跑进来。

身后,是气喘吁吁的王宪甫。

“王大人,你这怎么亲自来了?”林川拿着大剪刀迎上去。

王宪甫后退一步:“侯爷啊,可不敢拿这个比划……”

林川一愣,看了眼手中的大剪刀,哑然失笑。

他随手递给王铁柱,伸手去扶王宪甫。

“陛下……陛下他……”

王宪甫喘着粗气,将那份奏疏递了过去。

林川接过来,目光落在末尾那五个龙飞凤舞的朱红大字上。

王宪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死死盯着林川的脸,想从上面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慌、畏惧,或是愤怒。

可这些反应,他都没看到。

林川看完,甚至笑了笑。

“好字。”

他点评了一句,随手将奏疏递给旁边的王铁柱,“收好。”

王宪甫彻底懵了。

好字?

这他娘的是在夸皇帝书法好?

“侯……侯爷……”

王宪甫终于忍不住了,

“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我为何笑不出来?”

林川转过身,看着他。

“王大人,你觉得,陛下想看什么?”

王宪甫一愣:“自然是想看……看您查不出案子,好名正言顺地治您的罪!”

“不。”林川摇了摇头,“他想看的,是一场戏。”

“一场……戏?”

“戏?”

王宪甫急得直跺脚,“侯爷啊!您是不是不知道内侍省是什么地方?牵一发而动全身呐!您若是动了内侍省,后果可是……”

“谁说要对内侍省下手了?”

林川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泥。

“王大人,我问你,宫里头吃的、穿的、用的,金银玉器,木料石材,都归谁管?”

王宪甫一愣,脱口而出:“内府局。”

“通玄天师在宫里炼丹,那些稀奇古怪的材料,黄金、朱砂、矿石,又是谁给他采买的?”

“也……也是内府局。”王宪甫眨了眨眼睛。

“内府局总管太监刘成,在宫里待了三十年,是陛下身边的老人了。”

林川平静地说着,“我听说,这位刘公公,就好两样东西。”

“金子,和……炼丹。”

王宪甫的额角,渗出了一层汗珠。

侯爷这都已经……开始查内侍省的人了?

“走吧。”林川掸了掸衣袍,“去会会这位刘公公。”

“现在就去?”

“不然呢?”林川瞥了他一眼,“陛下都让我们去玩了,再不去,岂不是扫了陛下的兴?”

……

内府局。

这里是内廷油水最足的地方,连门槛都比别处高了三分。

当林川带着陆沉月和王宪甫,领着一队刑部差役出现在门口时,整个内府局都炸了锅。

一个面白无须,身形微胖的太监,捏着兰花指,扭着腰就迎了出来。

“哎哟,这是哪阵风,把侯爷给吹来了?”

来人正是内府局总管太监刘成。

他脸上堆着笑,可那双三角眼里的精光,却半点笑意也无。

“咱家这儿是内廷重地,侯爷您是外臣,这……不合规矩吧?”

他身后,几十个小太监呼啦啦围上来,堵住了门口,个个神情不善。

林川看都没看他,只是对王宪甫抬了抬下巴。

王宪甫会意,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将那份御批的奏疏展开。

“奉旨查案!”

刘成脸上的笑容一僵,凑过去眯着眼细看。

当他看到末尾那五个龙飞凤舞的朱红大字时,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褪干净了。

“刘公公。”

林川笑着开口道,

“陛下让我来玩玩。”

“你是不想陪着玩,还是……”

“不敢陪着玩?”

刘成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精彩纷呈。

他捏着嗓子,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侯爷……说笑了。既是陛下旨意,奴才……奴才们,自然是全力配合。”

“懂事!”

林川笑了笑,迈步跨过门槛。

他没去翻那些堆积如山的账本,也没去查库房里的金银。

而是径直走向最里头的一间档案房。

这里存放着内府局数十年来所有的采买记录,灰尘厚得能呛死人。

刘成跟在后头,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侯爷,您这是要查什么?这儿的卷宗,没个十天半月可理不清头绪,要不……奴才给您沏杯茶,您先歇歇?”

“不必了。”

林川在一排排书架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我只要一样东西。”

“三年来,所有采买水银的记录。”

水银!

这两个字一出口,刘成的瞳孔猛地一缩!

档案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王宪甫站在一旁,一脸茫然。

“侯……侯爷,这……这水银,宫中管制极严,除了太医院和……和当初的炼丹房,等闲是用不上的。记录……记录怕是不多。”

刘成强作镇定,额上却已见了汗。

“哦……”

林川点点头,忽然问道,

“你刚才说炼丹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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