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城关制衣厂的车间里，缝纫机的踏板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工人们早早就到了岗位，一个个精神抖擞，谁也没闲着。
李建业和艾莎站在车间最前面的空地上，旁边放着一块大黑板，上面用粉笔画着几张衣服的拆解图。
艾莎手里拿着一件刚做出来的样衣，正给几个车间小组长和骨干工人讲解。
“大家看这儿。”艾莎指着样衣的腰线位置，“这新款的裙子，最关键的就是收腰这道工序，咱们做的是流水线，不能像店里量身定做那样一件件去抠细节，那样太慢了。”
几个小组长凑近了看，连连点头。
艾莎把样衣翻过来，露出里头的走线。
“所以，咱们把这道工序拆开，一号线专门负责裁剪，二号线只负责缝合侧边，三号线专门来做这个收腰的褶皱。”艾莎用手比划着，“这样每个人只干一道工序，熟练度上去了，速度自然就快，而且做出来的版型也不会乱。”
工人们听得认真，有几个还拿出小本子记着。
李建业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艾莎在那边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
这媳妇不仅漂亮，干起活来也是一把好手。
“都听明白了吗？”艾莎放下样衣，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白了！”几个小组长齐声答应，转身跑回各自的生产线，开始给底下的工人安排活计。
车间里顿时更加忙碌起来。
靠窗的一排缝纫机前，王霞和桂花正手脚麻利地缝着布料。
王霞把缝好的一截袖子扔进旁边的竹筐里，转头瞅了一眼桂花。
“桂花，你瞅瞅艾莎这脑子，真是绝了。”王霞手里不停，嘴上闲聊着，“这新款衣服看着时髦得很，我还寻思得多难做呢，结果被她这么一拆解，咱们干起来一点都不费劲。”
桂花踩着踏板，连连附和。
“可不是嘛，这比咱们以前在金灿灿裁缝铺里给人量身定做简单多了。”桂花把线头咬断，“而且这衣服做出来真好看，等这批货赶出来，我非得跟建业叔留一件自己穿穿。”
王霞乐了，压低声音。
“这都多亏了建业。”王霞往李建业的方向努了努嘴，“昨天发工资的时候，我那手拿着钱直哆嗦，好几个月没见着现钱了，这心里总算踏实了。”
“妈，你说得对。”桂花把布料往前推，“建业叔有真本事，跟着他干，咱们以后肯定不愁没饭吃，你看今天大伙儿这干劲，比过年还高兴呢。”
整个车间里，气氛火热得很。
大伙儿心里都有本账，李建业带头把库房里的死货全卖出去了，给大家发了实打实的工钱，这就是最大的定心丸。
只要这新款做得好，卖得好，以后的工资月月都有着落，谁还不拼命干？
这边，艾莎把工作交代清楚，转头看向李建业。
“行了，车间这边安排妥了，只要顺着流水线走，出不了差错。”艾莎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李建业点点头。
“走，去办公室喝口水。”李建业转身往车间大门走。
艾莎跟在后面。
刚走到车间门口的台阶处，艾莎一脚踩空，腿猛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过去。
李建业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她的腰，顺势往怀里一带。
“咋这么不小心？”李建业低头看着她，嘴角憋着笑。
艾莎站稳身子，脸一红，伸手在李建业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还不是怨你！”艾莎瞪着蓝眼睛，没好气地压低声音，“昨晚你那么用力，折腾到后半夜都不消停，今天一大早又把我薅起来讲工序，我都没睡醒，这腿现在还在打颤呢！”
艾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泛起了一点泪花。
李建业这十倍体质，简直是个不知道疲倦的机器，昨晚那阵仗，要不是有李望舒她们几个分担，她今天估计连床都下不来。
李建业顺势握住她的手，揉了两下。
“行行行，我的错。”李建业满脸笑意，“媳妇辛苦了，走，我现在就骑车送你回家，你回去好好补个觉，厂里这边有我盯着。”
艾莎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两人刚准备往外走，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马长山腋下夹着个厚厚的记录本，小跑着凑了过来。
“李厂长，等等我。”马长山满脸堆笑，态度要多恭敬有多恭敬。“李厂长，我想问问今天我这块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李建业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眼。
“老马，今天挺积极啊。”李建业调侃。
马长山嘿嘿一笑，伸手挠了挠稀疏的头发。
“李厂长，瞧您说的。”马长山站得笔直，“今天生产线全拉开了，我这不得赶紧过来看看，您这边还有啥具体的工作安排没有？我好去落实。”
李建业看着马长山这副模样，心里有数。
这老小子，以前是厂长，刚被降成副厂长的时候，心里肯定憋着气，指不定还想着看笑话。
现在这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大弯，都是被昨天发工资和清库存的事给彻底震住了。
“没啥特别安排的。”李建业摆摆手，“刚才艾莎已经把工序都给各组长讲明白了，大家顺着流水线干就行。”
李建业拍了拍马长山的肩膀。
“老马，你是这厂里的老人，也是副厂长，这车间里的生产管理，你比我熟。”李建业把话挑明，“只要监督好车间生产，保证衣服的质量和进度，剩下的日常琐事，你自己看着安排就行，不用事事来找我汇报。”
马长山听完，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厂长，您放心！”马长山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只要有我在车间盯着，这批新款绝对出不了一点差错，保证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李建业点点头，带着艾莎离开。
马长山站在台阶上，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翻开手里的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生产计划。
马长山心里一阵感慨。
以前他当厂长的时候，天天愁得睡不着觉，四处求爷爷告奶奶也弄不来钱发工资。
工人们对他怨气可大。
现在李建业一来，雷厉风行，不仅把死局盘活了，还给大家指了条明路。
最关键的是，李建业这人有气魄，用人不疑，之前他都那样跟李建业找茬，现在李建业还能把厂里的大权甩给他，他现在不是厂长胜似厂长，这份信任，让马长山心里热乎乎的。
跟着这样的人干，有奔头！
他也心甘情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