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人能在深陷淤泥时猛然醒悟，但洛瑞绝不相信罗莎琳德能做到。
毕竟，她和那些要麽被蒙蔽，活得犹如傀儡，要麽被打压到极致，痛苦到麻木的人不同，罗莎琳德是清醒的沉沦的。
北地大贵族都有各种各样的精神防备教导课程，王室在这方面的提醒只会更严密。
而且，防护力也绝对够高。
所以，蒙特斯家族当初输的无话可说————一切都是自杀自灭导致的恶果。
贵族们，能接受格扎尔伯爵那种因为过度膨胀和过度贪婪的灭亡，但绝对看不上蒙特斯伯爵那种。
这是作为领主以及父亲的彻底失败。
格扎尔伯爵那几个儿子虽然没啥本事，但也对自己父亲言听计从啊！
陪着父亲一起死，和为了继承权连父亲都不在意的区别绝对够大。
这是，政治经济以及人情社会的双重死亡。
洛瑞那蠢爹当时就算有一线生机，他也不可能活得下来了。
他也是到了後期才明白那个时候，特拉维斯陛下那些话里的深意。
蒙特斯伯爵不是没有任何机会。
特拉维斯手里有那种近乎於起死回生的恢复药水，只要不是当场死亡，那还是有很大机会救得回。
特拉维斯陛下虽然没打算白送，但却愿意拿出来，让蒙特斯伯爵用金币购买。
那已经是极为优渥的条件了。
好东西从来都不是用钱就能买到的。
但蒙特斯伯爵没有答应。
他宁可将钱省下来留给孙子。
不过，就算有人当时就听明白了，也没法去劝他。
对於贵族来说，名声这东西既重要又不重要。
当你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名声就意味着一切。
蒙特斯伯爵不死，家族的未来必然会比现在还要惨澹————没人会和他打交道的。
更重要的是，他人不在了，娅格里斯夫人还会基於骑士的美德对没有得罪过她的法布里斯出手相助。
但他要是活着，娅格里斯夫人估计会直接搬到洛瑞的领地。
蒙特斯领地那麽多骑士团．为什麽那些人会选择从娅格里斯骑士团下手————谁都知道原因。
要不是这麽蠢的是老二马苏德，虽然心思叵测但心里还算有点儿数的阿莱克斯没动什麽手脚，娅格里斯夫人都能光明正大的拒绝帮助法布里斯。
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完蛋，蒙特斯伯爵只能选择自己去死。
只有他和两个蠢儿子全死了，才会人死帐消。
但是，如果贵族和王室很容易就中招的话，那蒙特斯伯爵也不会落到活都活不起的下场。
教会势力与国王联盟也许保不住每一个平民的灵魂，但绝对保得住正经大贵族和王室成员的心与灵。
所以，每一个走进淤泥的人，都是自己主动送上门的。
不管对方诱惑力有多强，她自己都是明明白白的知道，那条路，既损人又不利己。
罗莎琳德是清醒着沉沦的人，她根本不会有反戈一击的力量。
「所以，我就说，暗夜女神从来都不是什麽好东西。」弗罗斯特发出了冰冷的嘲笑。
和做事总是留一寸，眼里看得到个人」的洛瑞不同，寒冰之主的想法更符合神明的角度。
虽然同样震惊，但他还是迅速抓住了那一线灵光，找到了罪魁祸首。
洛瑞只觉得满眼荒谬：「你是说，罗莎琳德能保住自己的灵魂不灭，是暗夜女神动的手？
前面你不是说高塔————她们————这是临时合作了一把，还是有了什麽默契？」
「多半是临时合作，但她应该也给高塔之主透漏了一点儿消息。
她要不是在你这里沉睡，我估计还不会这麽快就想明白。」弗罗斯特深蓝色的瞳孔阴沉沉的，几乎都要变成了蓝黑色，「呵~她对自己多重视啊！哪可能塞伦涅给出什麽解决方案就照着做。
必然得经过仔细研究，甚至是几次深度实验，她才敢拿自己下手。
人类的灵魂，太过脆弱。
太阳神在那里，她再胆大妄为也不敢直接用半神或者从神。
那最接近於实体化灵魂的，不就是高塔之主那些魔女嘛！
沼泽魔女，那诡异的变化。
还有————好几个魔女莫名其妙的消失，都是近几十年发生的事情。
洛瑞，你还年轻，肯定不知道，像沼泽魔女找加勒特家族复仇的事情，隔个百八十年就会发生一次。
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反正都是自己造的孽，除非像是沼泽魔女那样牵连无辜的，根本没人管。
但————在沼泽魔女出现之前，已经足足有一百二十年，没有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洛瑞眨了下眼睛。
怪不得加勒特营地惨遭不幸的时候，大部分人的反应都很平淡，全都是自认倒霉。
加勒特家族的补偿也给的飞快。
这都形成固定流程了。
「呵~差点儿就被转移注意力了呢！」弗罗斯特咬牙切齿地说，「高塔那王八蛋，从来都不做人事儿。」
洛瑞赞同的点点头。
因为沼泽魔女出现的太天经地义，才会让人产生了一切正常的错觉。
但是————洛瑞还记得，不止一个人提起过，沼泽魔女有古怪来着，可又都说不出来哪里怪。
太正常太正统，完全没有邪恶反应。
然而，暗夜女神本来就擅长灵魂法术，她所做的那些事情，在法则那边也算不上作恶。
魔女是世界承认的非法产物」。
她们有自己的一套绕过正常法则的逻辑。
但既然不在五行中，那————生死存亡就不会被法则记录。
不管暗夜女神对她们做了什麽，都不影响她本身的立场。
的确，是她的风格。
暗夜女神本身并不是那种会遵守规则的类型，她坚守正义，只是因为几个哥哥都站在了正义那边。
否则的话，她绝对会是唯恐天下不乱，甚至亲手制造混乱的神明。
不过，光凭她现在做的这些事情，洛瑞也没法谴责她什麽————就算是以法师的立场，废物利用也并不是错。
高塔之主和高塔幕僚的前程众所周知的黯淡无光。
这些魔女，也不会永远这麽肆无忌惮的存在。
如果她们在高塔之主溃败之後还不收敛，那早晚都会被消灭掉。
虽然以人道主义的立场来说，暗夜女神这麽做的确很缺德。
但，多元宇宙没有人道主义。
洛瑞微微叹了口气：「这事儿对你来说，顶多是不太舒服吧？」
弗罗斯特歪着头一声不吭，应该是在借用某个信徒的眼睛仔细观察现在的罗莎琳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了神：「危害，算不上。
那只能算是以罗莎琳德记忆为根基的新生灵魂。
只是，她认为自己是罗莎琳德而已。
雨水和欧塞雅的灵魂算是彻底被融入其中。
除非罗莎琳德封神，否则根本没有再次出现的可能。」
弗罗斯特不高兴的只是，他预想之中的雨水受难记必然无法上演。
就算罗莎琳德承接了那两个灵魂所有的罪孽，之後在冥王城受苦受难，那也不是雨水自己了啊！
虽然那里有一部分属於雨水————可弗罗斯特还不至於自己骗自己。
他表情淡漠的坐在一边，开始生闷气。
洛瑞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弗罗斯特，之前还在说不能事到临头现交人。
结果现在，发现哈迪斯暂时派不上用场之後，又缩回去了。
但洛瑞也没法说他什麽————哈迪斯过来的时候，对弗罗斯特的态度有些，高高在上。
这是希腊神明的通病，哪怕是最喜欢交朋友」的阿尔墨斯也无法避免。
弗罗斯特骨子里其实也很骄傲的，没有必要，他不可能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他们，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可能成为朋友。
只能是，有共同朋友圈的熟人。
有洛瑞在的时候，可以谈天说地，离开洛瑞，顶多见面的时候问声好，不会有多余的交集。
洛瑞对此也没什麽办法————哈迪斯在做人这方面，说不定还不如弗罗斯特呢！
他虽然愿意接那个邀请函，但却一进来就表现出了强烈的意愿：我和那家伙之间没什麽好说的，一切都因为有你在，话也是说给你听。
和弗罗斯特更亲近的洛瑞，不可能去勉强他去交际。
也只能，就这麽顺着过去。
反正当初也只是说要介绍双方认识，彼此打个招呼，免得之後出现误会。
洛瑞看了看完全不以为意，只是认真观看屏幕上风景的哈迪斯————这位也一样没什麽心思，就是来看热闹的。
朋友这玩意儿，眼缘甚至比相处时间更重要。
第一次见面就不和谐的，後面就不可能再好转。
傲慢与偏见，在里才能阴差阳错的走到一起。
现实里，多半都只会变成熟悉的陌生人。
洛瑞又轻轻叹了口气。
但他并不是那种希望我的朋友也是朋友的小孩子，只能对此保持沉默。
而且，他现在很想知道，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明确认识的高塔之主，最近那些年的怪异小动作，到底是有什麽自的。
他想甩锅这件事当然谁都看得出来，但却没人看得出来，他是怎麽甩的。
哪一步，能确保那个魔法塔之主的神职完全和他没关系。
洛瑞隐隐觉得，应该也和暗夜女神玩得那套三面相有些瓜葛。
高塔之主不可能像弗罗斯特一样切割掉一部分灵魂就可以摆脱过去的阴影。
弗罗斯特能做到，是因为那部分灵魂因为雨水女神的存在和他自己的灵魂有本质上的不同。
而高塔之主不管切多少块，本质都是他自己。
高塔幕僚和他可从来没有融为一体过。
想甩锅，仅仅是那位幕僚自己心甘情愿接下可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