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雷闪烁,血煞升腾。
希海眼中多了一点异色,似是认出对方身份,脖子又转了三转,这才回正。
「江氏—
「」
故楚大姓以熊为帝裔,江、刘为诸王室,可江氏的起源却要比这早得多,也算是太古之时有威望的部族,而眼前之人甚至有圣人之异表!
可希海乃是归命龙君的血裔,金禄之血,历来自傲,如今被区区一朝之臣如此羞辱,更生了一分杀机。
当年纵然是大炎鼎盛时,也不敢冒东海之威,如今不过再立,岂敢如此猖狂?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下死手之时,江节却已经先一步踏了上来,笑骂道:「长虫——
」
又是一巴掌抽来,甚至不用任何灵器、神通和法术,可偏偏以希海【如律令】的神雷极速竟然躲不过!
砰!
这一击直打的金鳞乱飞,龙血燃烧,希海此刻怒意消去了不少,更多的是疑惑。
这是什麽手段?
对方又不是社雷高真,自己怎麽可能躲不开?
「天问一道,专司神奇。」
江节的足下似有幽暗的水波在泛起涟漪,身旁则是无数赤黑色的火焰,香兰芳草,青木藤萝,又有神灵降下作牛吼、吟唱和狂歌。
他的内景中则有一道仿佛混洞的小世界在转动,自成一庭,不连天地,带着一股原始苍茫之气。
「授神原始,南融祈火。」
这位天问一道的大修士手中刹那浮现出了滚滚的苍灰之火,呼应混沌,原始粗粝,却带有一股难以言说的火德之威。
原始之火!
天问一道能在体内自成神庭,返回原始,以此来驱策太古天纪时才有的五行之威!
何为五行,密不可分,生克轮转,即是五行一这原始之火滚滚弥散而下,开始焚烧那魔雷血煞,带有「混炁」磨灭一切的玄妙威能!直将希海又给镇压了下去。
这位希海龙王还欲争斗,却见天中的黑潮已经转瞬退去,那位初海龙王见势不妙,走得却是比他这位神雷大修士还快!
「东方初流——
「6
希海怒喝一声,却见天中的风沙已经顺着落了下来,局势一瞬反转了。
眼下再无什麽收拾少阳道统的心思,希海发了恨,祭出一道金雷小旗,上纹翼人,刹那间卷起了一阵暴烈的雷电,配合【如律令】,一瞬遁走。
可江节却不依不饶,有意将这龙种给拿下,此刻轻声念起了咒语。
「招魂。」
这一声念出,便见希海的头顶浮现出了一道金色小龙,正是魂魄,竟险些被拘了出来,以灵器护住才没有遭难。
外界气机更显混乱,让这希海趁势走脱,於是江节也不追了,转而看向身後的许明。
他仔细一观,目光略沉,只道:「敢问姓名?」
「谢过前辈相救,在下大赤道统许明。」
「大赤?」
江节眉头一皱,另外问道:「恒光大人的道统,你是当年拜入此道的帝血之後?」
许明知晓对方想问的东西,於是回道:「家慈是伏易玄血,姓温。」
江节似是想起了什麽,点了点头,取出一道赤色玄令,上刻日月龙蛇种种纹路,写着两个金字,为【风炎】。
他将此令交予许明手中,只道:「日後小友和令堂可凭此物来北方,入炎宫一趟,自有人要见。若是在这洞天中再遇了凶险,也可凭此令请丙火之威。」
这位天问高修转身离去,一瞬化作了阵灵雨洒落在地,不见踪影。
许明站在原地,凝视火令,思索起了对方的身份,心中更添一分疑虑。
「风炎——
」
在旁的许法言缓步走上前来,对於这风炎的东西并未多在意,而是饶有趣味看着此地残留的天问神通痕迹。
「万物出於一,一则出於无。」
许法言在巫术之上的造诣极高,独缺天问相关的道行,此刻却有几分领悟。
刚刚同初海一番斗法,却是耗费的时间有些久了,让他心中颇有几分不满,毕竟还有一位懂得巫术的紫府妖王在侧,许多阴狠手段不好施展。
这也是原始巫术的弊端,虽然诡异莫测,霸道无形,可对於有了解的人,只要提前做好防备,也能化去不少杀机。
比如刚刚初海就不曾外泄一丝一毫的血气,纵然一片鳞甲被打落,也立刻将其粉碎成纯粹的瀚水,不给许法言施展巫术的桥梁。
「龙属凶狂,接下来,你我一道行走。」
金雷闪烁。
希海一路狂奔,借着这洞天的混乱景象,终於是从那天问神通的招魂中走脱了,此刻落在一座金山上调息。
「天问...」
三巫之中,「祸祝」为首,名气也是最大的。可「天问」作为太一五帝之神道,统领五行之运转,岂会差了?
尤其是这种生有重瞳的人物,一身修为和道行更是深不可测,几乎让希海没有什麽招架之力。
「此行却也不是没有收获,这大赤的少阳子,是修行的全阳正法,一如当年那天陀!
「」
希海目光渐冷,自有算计。
东华天对於龙属的谋划来说极为紧要,涉及到了让元瀚大人突破的东西,必然要盯紧世间所有的少阳神通。
眼下这许明却极有可能成为一处大问题。
希海正在思索之时,却觉周围的混乱渐渐平息了,一切安定,月光皎洁,原本感知到的那一缕龙气不见了。
他刹那间起身,擡首望去,却见云中不知何时站着一人。
此人面容威严,眉宇冷冽,披了一身苍银色的法袍,背一长剑,负手站定,看希海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爬虫。
「辟劫!」
希海站起身来,却未曾逃,似乎是知道已经走不了。
他体内的几道神通在萎缩,甚至那一道魔雷神通【血樽空】自内景剥离,玄象崩坏,气数尽散,不能立身於天中的煌煌雷劫之下。
「你,究竟是——
「」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觉脖颈一凉,细密的血线浮现了出来。
【受刭】
此剑作为初刑,有怜悯之意,在於一剑斩首,让其无痛死去。
可希海却觉滚滚灾劫凭空涌入了体内,如铅汞在内景中坠落,一顺之间就将他的躯体尽数摧毁,连带真灵也落得个粉碎的下场。
任何灵器、法术和神通都阻拦不了,而天上那人甚至还没有出剑。
修了魔,却有今日—
若是换做一位神雷巅峰的大真人,此时必然还有些相抗之能,可偏偏他希海转入魔道,不是纯粹的神雷,面对这等社雷之威就是一个死字了。
希海心中无穷懊悔,看向天中,欲要请祖宗出手,可那龙气却断然回绝了,并不理会,自家大人就在云中看着他希海受杀!
於是这位神雷巅峰的龙王瞬间炸开,化作劫灰,神通陨落的异象冲天而起,魔气与雷霆交织喷薄,一时惊得洞天之中真人皆避开了此间,绝不敢临近。
许玄随意收起了对方的遗物,却觉洞天高处传来了一声低吼,某种庞然大物已经锁定了此处,不使他离去。
「试探我?」
不管如何,这位瀚水龙君却是有意借着希海之死做文章,先是试探了许明的道法出处,如今又要试探许玄。
或者说,是在逼迫藏匿在此的玄君现身。
许玄本尊借着无形藏匿,正有意在最後再去争那白玉局,现在出来,一旦被人留意了,到时候可就麻烦不少。
祂同阴阳的联系不说是人尽皆知,也可以说是广为流传了,这溜门撬锁的手段再一被人防备,行事就更不好办了。
碧玄色的瀚水在天中集聚,似乎随时都要坠落下来,将此处的所有事物碾成粉碎。
那碧玄色的瀚水却在不断朝下压迫,以至於金玉崩,铁石碎,几乎压得这一片地面在不断向下沉陷,却也只是那位龙君的一分杀意具现。
许玄自然不惧这位元瀚,可对方偏偏在这个时候发难,确实有些麻烦。
对方想必也是猜到了太阴法宝的重要性,不愿让这位阴阳成道的太宥夺去了,甚至任由希海陨落,就是要找个名头发难。
这天下的事情有名就好办了。
许玄有些犹豫,或许到了不得不让本尊现身的时候。
滚滚玄青风雷吹拂,还未祭出,却已经吸引了不少在外的目光看来,似乎是发觉了一点那位玄君的踪迹。
天中霎时一点藏金之光闪烁,金山浮现,上立一人,少年身形,披金衣,戴宝冠,目光望向了这天中的碧海。
「东方泱,你越界了。」
正是那位藏金真君出手了!
这一句话念出,原本翻滚不休的碧海如遭了封锁,再也难泄,便听得空中另有一阵低吼声,而後那碧海冲破了封锁,退至了另一处。
天中异象悉数隐没。
许玄谢过那位姜氏的真君,而後驾雷,借着篆文感应朝许明和法言的位置行去。
先前他感知危机,犹豫要不要让自己本尊出手,可念及那白玉局的事情,最终让这一道社雷之身先赶来。只是半路上发觉危机解除,他才有意等着那龙种,在其停下的时候一击打杀。
一路前行,越过成片的玉树林,在这林子的尽头能见两人,正是许明和许法言。
许玄落下,便见身前两人面上皆有喜色,纷纷道:「师尊。」
「父亲。」
许明将先前的事情一一告知,虽然许玄已经知晓,却还是叹道:「大炎?终究还是遇上了...」
另一旁的许法言上前,也将先前白纸福地的事情讲了。
「白纸福地既然找上,看来是避不过了。」
许玄自然不会错过这机会,让法言前去一趟试探此道,却是最为合适的。
不管如何,这一家的行事作风还不算酷烈,在推衍之中也是可以合作的,如果能得来那位稷仙的相助,之後的事情可就简单不少!
月光大明,霜华倾泻,整座洞天震荡了起来。
许玄擡首看去,目光一凛:「此天的灵枢要脱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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