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半个月光景,让诺敏心心念念、提心吊胆的消息,终究还是来啦!
日不落帝国牵头的九国联军悄悄凑出一支舰队,从蓬莱登陆,一路横冲直撞,正朝着圣人故里进发。
短短数日,连破五座城池,简直是势如破竹、气焰嚣张。
如今全靠山东参将硬撑场面,领着五千留守绿营兵死守城池、苦苦抵抗。
可谁都心知肚明,大周绝大多数精锐战力,早前全都跟着费扬古北上抵御罗刹大军了。
剩下这五千绿营兵,说白了就是留守凑数的老弱残兵,战力稀松平常,勉强守城都费劲,根本扛不住洋枪洋炮的猛攻。
山东参将的求援奏摺写得十万火急:
最多再撑半个月!
半月之内若无援军抵达,整个山东必将沦陷!
更要命的是,奏摺末尾还附带了一封衍圣公的急报。
虽说这半年来,衍圣公在太子的接连打压下,声望大不如前、威势锐减。
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孔家千年圣裔、文脉正统的名头摆在那里,曲阜更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根脉圣地。
一旦曲阜失守、圣人故里落入外敌之手,那根本不用外敌动手,天下万千读书人就能凭着一支支笔杆子,口诛笔伐。
到那时,南书房一众宰辅,个个都难逃罪责、吃不了兜着走。
事已至此,山东非救不可!
根本没得选!
可问题来了:
援兵从哪儿来?
为了和罗刹国一战,费扬古带走了所有的绿营兵精锐。
当时,诺敏还傻乎乎地感慨,乾熙帝大局为重、高风亮节,一心为国戍边。
可直到今日山东崩盘告急,他才後知後觉、脊背发凉。
这哪里是顾全大局?
这分明是陛下提前布好的惊天大局!
层层铺垫、步步挖坑,全都是冲着太子来的!
这般死局摆在眼前,太子几乎没有任何翻盘的余地。
诺敏心底忍不住忌惮乾熙帝的深沉狠辣、运筹帷幄。
但他为人通透、懂得审时度势,当即就打定主意,他必须站在乾熙帝这边。
毕竟,唯有跟着这位深藏不露的帝王,才能在这场朝堂大乱中,捞取最大的好处、保住自身前程。
这麽一想,诺敏不敢有半分耽搁。
这种急报,要是还按流程轮转,就是他这个兵部尚书严重失职。
他当即手持两份加急奏摺,快步赶往南书房。
南书房里,祝明阳等人看完奏摺内容,一个个大惊失色。
谁也没料到,一直稳稳当当、从不出乱子的海防线,居然让外敌直接登陆腹地、肆虐山东!
众人惊骇之余,心里更是慌乱不已。
这帮执掌朝政的老狐狸,对如今的朝堂局面一清二楚。
眼下整个京师,仅剩两支可用战力:步军统领衙门、太子的羽林卫。
半数兵力早已外派永定河防汛,掏空了大半京城守备。
各地边防紧绷、无兵可调,压根儿抽不出一兵一卒驰援山东!
要是把京师仅剩的留守兵力尽数派去山东,整个京城便会门户大开,等同於不设防,处於空虚之中!
可要是见死不救、放弃山东,後果更是不堪设想。
别的暂且不说,衍圣公这位圣人的後裔最擅长见风使舵,屈膝求和。
一旦他撑不住投降,必定上表称颂外敌、抹黑大周,到时候朝堂颜面彻底扫地,一众宰辅也得背锅。
古往今来都是一个道理:
天下有过,罪在朕躬!
但是,皇帝怎麽可能有错呢?
帝王永远圣明无过,所有烂摊子、所有罪责,从来都是底下的臣子兜底担着。
「山东,必须得救!」
陈廷敬率先开口定调。
他如今游离在乾熙帝和太子之间、不偏不倚,却依旧话语权十足、分量极重。
有他带头表态,众人瞬间有了共识。
紧接着,明珠也开口附和:「山东乃是中原腹地、大周膏腴之地,先是遭遇了白莲教之乱,民生凋敝、尚未恢复。」
「如今再被九国联军攻占,必定乱象丛生、祸及天下。」
「外敌占据山东之後,兵锋直指京师,到那时便是四面皆敌、无路可退!」
「与其被动困守京城、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兵、御敌於国门之外!」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祝明阳并没有急於开口,而是转头看向了索额图。
此刻的索额图压根儿没空去想外敌入侵的危机,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京师的兵力布防。
京城本就守备空虚、兵力分散,要是再调兵外出,就会彻底门户大开。
到时候京中但凡有半点动荡,就是灭顶之灾!
沉吟片刻,索额图沉声开口:「驰援山东,老夫自然举双手赞同。」
「不过我觉得,调河道防汛的大军前去支援即可,京师留守兵力万万不可调动,京城安稳压倒一切!」
这话一出,明珠当场冷笑出声,毫不留情直接开怼:「纳阿浑大人!您要是不懂军务,大可以闭口不言,没必要瞎出馊主意,扰乱军心!
「」
「常言道,疲兵不可再战!」
「那群士兵连日泡在泥水里抢险防汛,日夜不休、疲惫不堪,个个累得腰酸背痛、站都站不稳!」
「让这帮精疲力竭的士兵远赴山东迎战精锐外敌?」
「你这麽做根本就不是驰援御敌,而是逼着士兵去白白送死!」
「到时候别说抵挡联军,怕是没开战就先军心涣散、譁变溃散,反倒扯了友军的後腿儿、雪上加霜!」
「所以,这种办法根本就不可行。
索额图虽不懂精进的军略,却也知道最基本的军务道理,被明珠的反驳当众打脸,瞬间老脸通红、尴尬无比。
可事关京师安危,他寸步不让,还是想力争到底:「明珠大人自诩知兵,那你倒是说说!」
「京师根本重地、宗庙所在,一旦兵力空虚,出现问题,这个责任,你能不能担得起?!」
明珠暗自嗤笑,腹诽不已。
他真想大声告诉索额图,这个责任,他明珠还真担得起!
毕竟,一旦出事,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可这话万万不能当众言说,他只能压下心思,沉声道:「我从未说过要放空京师!」
「纳尔诨大人,麻烦你多动动脑子想一想!」
「如今京师留守兵力,和河道防汛兵力人数相当。咱们完全可以互换岗位、交替轮换!」
「让养精蓄锐的京师留守军即刻奔赴山东战场、驰援前线。」
「再下令让连日劳累的防汛大军火速回撤、填补京师防务。」
「如此一来,前线有生力军作战,京城无兵力空虚隐患,劳逸结合、两全其美,谁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套方案滴水不漏、万全稳妥。
索额图心里明明认可,却依旧觉得莫名不安、隐隐发慌,却再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祝明阳见状,连忙擡手制止二人争辩,一锤定音:「事态紧急,没空再争执了!」
「即刻禀报太子、上奏陛下,等候圣裁!」
在场众人无人异议。
他们身为辅政大臣,仅有建言献策之权,最终的决定权,终究还是握在乾熙帝与太子这对父子手里。
众人紧随祝明阳脚步,风风火火地来到了青丘亲王府。
此刻太子沈叶早已收到山东战报,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压着滔天怒火。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家伏波水师海防布防层层严密、滴水不漏。
九国联军想要悄无声息绕过水师防线、跨越千里海域,在蓬莱强行登陆,绝不可能是侥幸得手!
唯一的答案就是,朝中有人身居高位、暗中通敌,提前给外敌泄露了航线布防、指路放行!
只不过眼下大敌当前、战事紧急,追查内奸之事只能暂且搁置。
当务之急,是堵上山东这个窟窿。
一旦让九国联军在山东站稳脚跟,大周将是三面受敌。
山东之地必将战火纷飞、沦为一片焦土。
就在他准备让周宝取请一众重臣前来议事时,祝明阳已经带着明珠、索额图等人匆匆赶来。
简单行礼过後,祝明阳第一时间将山东战况、南书房众人商议的调兵对策汇报了一遍0
方案简单直白:
抽调京师剩下的人马驰援山东!
同时,急召一百五十里外的防汛大军即刻回京布防。
这样一来,互换防务、填补空虚。
看上去可谓是一举两得!
早就觉得不对劲儿的沈叶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破绽,心里不由得冷笑连连。
大皇子疏通河道的士兵距离京师一百五十多里,连日高强度劳作、疲惫不堪,急行军回撤最少需要三天以上。
而驰援山东的援军,必须即刻开拔、片刻不能耽误。
这就意味着,京师有三四天的空虚期!
三四天时间,足以发生太多颠覆朝局、改写乾坤的大事!
看透一切阴谋诡计,沈叶表面上却不露丝毫端倪,神色淡然看向祝明阳:「祝大人,此策看似稳妥,却有一处致命疏漏。」
「如此调兵,京师必然出现三四天的防务真空、兵力空虚。」
「孤的安危事小,可陛下和宫廷的安全,万万赌不起、容不得半点差池!」
一旁默默旁听的诺敏,听完太子这番话,心里不由得一阵腹诽。
他差不多已经知道乾熙帝的谋划了!
太子这哪是什麽担心宫廷安危、顾及陛下的安全问题?
明明是担心自己出什麽问题,所以不敢调兵,还非要扯出来陛下!
陛下巴不得京城彻底空虚,正眼巴巴地盼着这个处心积虑设计的这个时机!
诺敏只敢把头埋得更低,生怕自己一个说错,打乱了帝王的惊天布局。
首辅祝明阳身为百官之首、当朝文宗,这个时候他必须说话。
他郑重拱手,沉声回道:「太子爷的担心不无道理。」
「但臣以为,京师一向安稳,区区三日空档期,不足为惧。」
「毕竟,京中还有御前侍卫、六扇门的三班衙役。」
「如果有心怀不轨之徒妄图作乱,老臣第一个不同意,更会亲自带人,平定乱局!」
「况且九国联军主力此刻仍在远海与伏波水师死缠烂打,在山东登陆的应该只是偏师残部,根本无力分兵突袭京师。」
「三日之内,京城应该是不会出问题的!」
「还请太子以天下为重、以战局为先,即刻决断出兵!」
祝明阳话音刚落,诺敏随即沉声附和:「太子爷,山东参将的五千绿营本就是老弱病残、战力孱弱!」
「没有援军驰援,他们最多支撑半个月!」
「一旦敌军彻底站稳脚跟、巩固防线,日後再想收复山东,难度何止十倍百倍!」
「兵凶战危、刻不容缓,恳请太子早做决断、发兵驰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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