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诸天万界之大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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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府。

散朝后,高拱回到家里就钻进了书房,吵来吵去,什么结果都没有。

他现在该怎么办?

裸退?

不行,不行,那是逃兵!

可打又打不过,守的话,可能也守不住,不是他不相信大明,正因为了解,他才会做出这种判断。

不了解‘沈一石’,他还能不了解大明?

胡宗宪是个能臣,但也没什么经天纬地之才,就那样。

枯坐了大半夜,高拱忽然有了主意。

去南方!

张居正不是提议派出使节团吗?

作为大明首辅,应该没有谁比他更有资格了吧?

他倒要看看‘沈一石’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看看十年磨一剑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

次日。

朝会再议。

地点还是同样的地方,人是那群人,议题也一样。

‘沈一石’称帝,朝廷怎么办?

跟地点一样,群臣们仍是老调重弹。

“发兵讨逆!”

“传檄天下,号召勤王!”

“沈贼僭越称帝,天理不容,朝廷不可坐视!”

“……”

不同于昨天的愤慨,今天的高拱稳坐钓鱼台,根本没有出列讨论。

听着身后的那些声音,他只想笑。

有几个是真心?

‘沈一石’若是打到京师,这群人投降的速度恐怕比此刻的语速还要快。

当然。

要是让高拱自己选,遇到‘沈一石’的大军,他也不会给大明朝陪葬。

凭什么?

少顷,等声音渐渐小了,张居正又站了出来。

“太后,臣还是那句话,为今之计,朝廷当以守为主,以谈为辅。”

话音落下,大殿里又一次安静下来,但跟上次不一样,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高拱,他来了!

“臣附议。”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众人耳中却如同洪钟大吕。

嗡!

很多人脑子都懵了。

啥情况?

高阁老这转向也太快,太急,太猛了吧,丝毫没有给其他人反应时间?

包括张居正、李太后也是愣神中的一员。

而高拱一脸坦然道。

“臣自请担任使团领队。”

嗡!

此话一出,大殿里顿时炸了锅。

“高阁老,你……”

旁边的李春芳,惊得说话都大舌头了。

同时,各种声音也在大殿内响起。

“首辅亲赴敌国,朝廷的脸面往哪儿搁?”

“成何体统?”

“阁老,三思,三思啊!”

“……”

高拱没有理会那些杂音,而是把目光落在一个老臣身上。

“那你去?”

老臣默然。

他去?

他都多大了,舟车劳顿能吃得消吗?

让一个人闭嘴后,高拱又看向另一个人。

“你去?”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

高拱扫了一圈,无人敢跟他对视,眼见如此,他淡淡道。

“既然没人去,那便老夫去。”

“高师傅。”

李太后的声音悠悠传出。

“你是我大明首辅,你若去了,日常事务该当如何?”

“太后。”

高拱上前一步。

“正因为臣是首辅,份量最重,才是最有资格去的人,‘沈一石’若不见臣,那他就没有谈的诚意,他若见了臣,那臣便能看清他到底想要什么。”

“另,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臣要亲眼看一看江南,只有亲眼看了,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至于内阁诸事,有李阁老、张阁老在,臣相信,不会有乱子的。”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谁也挑不出理,同时,他也说到了李太后的心坎里。

谈?

她更倾向于谈,眼下有了足够份量的人同意,她可以顺手推舟了。

良久。

李太后叹了口气。

“高师傅真乃大明之柱石,此事便劳烦高师傅了。”

“臣,领旨。”

很快。

谭纶被点为使团副使,谁让他对那边的事更熟悉。

但。

不是点了正副使就能立刻出行。

‘国与国’之间的邦交哪有那么简单?

是的。

虽然满朝文武嘴上不认,心里却已认可了对方‘国’的地位。

人家的拳头更大。

不同意能行吗?

何况,‘华’朝也不会在意大明的态度。

接下来,朝廷专门派了特使前往南方,正式出使前,跟对方沟通也是必要步骤。

特使还没回来,高拱已经先一步召见了谭纶。

“子理来了,坐。”

“谢阁老。”

谭纶依言坐下。

“子理。”

寒暄几句后,高拱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你跟我说实话,你第一次去江浙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阁老要听实话?”

“实话。”

“下官当时想的只有一件事,此人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是啊。”

高拱点了点头,他看过谭纶从前的折子,还有朝廷记下的一些密事。

谭纶当初确实是那个意思。

“沈一石眼下已经不单单是心腹大患那么简单了。”

“子理,此次出使,你我二人当精诚合作,国事艰难,你我当力克时艰。”

“下官领命。”

闻言,谭纶立刻起身,行了一个揖礼。

……

两个月后。

一支规格极高的使节团从京师出发了,这一天,太后亲自站在城楼上送行。

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队,李太后忧心忡忡。

幸运的是,南边没有拒绝使节团出访,这至少是一个好的信号,但,此行能否达成目的?

谁也不知道。

如果可以,她宁愿效仿宋朝,称臣也不是不行,只要能保住大明江山,便是半壁,也值得。

只是,理性告诉她,这种机会相当渺茫。

使节团一路南下。

越往南走,高拱越发觉得时局艰难。

沿途所见所闻,宛如乱世。

清田,固然得到了很多,可,皇权不下乡是传统,当然,那是官面上的话。

真正的原因是朝廷顾不上!

治理成本太高,如果让皇权下乡,额外的收益远远无法平掉其间的投入,甚至要倒贴。

所以。

与士共天下是历朝历代的共识。

因为这种‘共识’,升斗小民在面对士绅群体时,无疑是弱势的一方。

他们没得选。

由此,清田带来的损失,很大一部分都会转嫁到小民的头上。

这一点,高拱知道,张居正也知道。

可,清田依旧要做。

人在渴死之前,哪怕明知是毒药,也会喝上一口。

何况,张居正也有全盘打算,清田之后,他会效仿‘南朝’,解放工商业。

尽可能填满士绅群体的‘欲壑’。

不把他们喂饱,这天下,都不用‘沈一石’打过来就得丢。

历朝历代,无不如此。

史书里都写着明明白白。

一路上,高拱越看,话越少。

副使谭纶亦是如此,都是绝顶的聪明人,嘴上不论怎么说,心里还是有数的。

转眼,使节团来了扬州,使节团迎来短暂的休整,胡宗宪也专程赶了过来。

“阁老。”

驿站内,胡宗宪给高拱斟了一杯酒。

“此去江南,下官有几句话想说。”

“哦?”

高拱端起酒杯,饶有兴致的看向对方,对胡宗宪摆出的姿态,他还是很受用的。

胡宗宪是谁啊?

大明掌兵最多的‘军阀’,对方手里握着江北的二十多万大军,并且,还深耕多年。

朝廷不是没想过换掉他。

只是,风险太大。

自古以来,军阀都是最难处理的一个群体,稍有不慎,若是造成哗变,谁能担得起责任?

当然。

胡宗宪也从来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这才是重点。

“说吧,你有什么意见。”

“沈一石此人,胸有大志。”

胡宗宪神色凝重道。

“他不是寻常的反贼,面对他,朝廷的底牌不多,望阁老此行,慎之、思之。”

此话一出,高拱差点脸一黑。

好家伙。

胡宗宪这是教育他来着?

假如这里不是靠近江北大营,外面假如没有那么多胡宗宪的兵,高拱绝对会发火。

可惜没有如果。

“本官记下了。”

半晌,高拱蹦出了几个字。

胡宗宪并不在意高拱的语气,他专门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不论对方理解成提醒,还是警告,他都无所谓。

拥兵自重?

他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他胡宗宪是忠臣,这一点毫无疑问,可他并不迂腐。

次日一早,使节团继续南下。

胡宗宪派了三百精骑一路护送他们前往渡口,渡江时,高拱看到了明显的不同。

这江面上,船只好多。

不单单是客船,还有那种‘战船’。

站在甲板上,江风呼呼作响,高拱指着几条大船,好奇道。

“戚总兵,这里船只怎么如此之多?”

“回阁老,这些都是商船。”戚继光如实禀告。

“商船?”

高拱眼里露出几分愕然之色,不是,你家商船装那么多火炮?

“对。”

戚继光点头道。

“如果末将没有认错,那当是松江府陈家的商船。”

“陈家?”

高拱仔细搜罗了一圈,松江府有这么一个世家吗?

没有。

至少他的记忆里没有。

紧接着,戚继光简单地介绍了一遍,这陈家是近年来才冒头的‘豪族’,对方起家的手段也很简单。

最早响应下南洋的几个家族之一。

现任族长凭借敏锐的嗅觉,迅速为陈家挣到了大量的银钱,挣了钱,对方没有买地,而是继续扩大船队、招募水手、购置火器。

前后不过数年,陈家俨然成了松江府势力最大的几个家族。

听完戚继光的介绍,高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搁在从前的大明,一个家族的兴衰,不是靠买了多少田,赚了多少钱。

那些只是表象。

真正关系世家荣辱的是科举,是读书,是做官!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事实。

高拱本人就是一个典型的案例。

高家自六世祖迁至新郑,他们家是耕读传家,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小地主。

真正让高家崛起的关键人物是他的祖父,他祖父是成化二十二年的举人。

从那一辈,高家摇身一变,成了官宦之家。

然后。

他的父亲更进一步,于正德年间名登黄甲,官至光禄寺少卿。

正因为祖辈、父辈的托举,才有今时今日的他。

抛开父辈的积累,高拱本人也很关键。

位极人臣,靠的可不是托举就够的。

像他家这样的,放在大明,乃至宋、元,也是主流中的主流。

而南朝,似乎是另外一套规则。

这跟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完全不同,这边也有科举,但考核的内容,截然不同。

渡江后,使团继续往南。

当正式踏足江南地界,看到官道,高拱又愣了几秒,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戚总兵,那可是水泥铺就的官道?”

水泥这东西,他早就在奏疏里见过,真正实地看到,还是第一回。

“是。”

骑在马背上的戚继光,回头道。

“据说是沈一石让工匠用一种石头烧出来的粉末,和上沙子和水,倒在路上抹平,干了以后比石头还硬。”

“胡部堂曾经试着学过,但造出来的东西,即使外形相似,强度也远不如江南所产。”

“嗯。”

高拱微微点头,这件事,奏疏里亦有记载。

“停车。”

下一秒,他发出了指令,随着他一声令下,庞大的队伍,停了下来。

马车停稳后,高拱下了车,踱步来到官道上,先是跺了跺脚,而后又俯身摸了摸路面。

“国之重器啊。”

半晌,他给出了评价。

戚继光和谭纶都没有接茬,水泥确实是国之重器,如果有这东西,野外筑城,简直不要太方便。

关键够牢固。

“走吧。”

重新登上马车,高拱的神色更加凝重。

他不是那种不通军事的文官,路好不好,太关键了。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同样的距离,同样的兵种,大明调集大军要一周。

在这边,怕是三五天就行。

不止调兵,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打得就是后勤,有这样的路,后勤压力骤减。

不过,凡事都有利有弊。

路基修得这般好,‘沈一石’用得,大明也用得,只是,大明要用需要一个前提。

他们要先过江。

依照他目前的所见所闻,朝廷是打不过来的,人家商船的火力都比大明水师更猛,这仗怎么打?

该死的!

军器监那群饭桶,大炮都摆到他们面前,也仿制不出来。

就像水泥,形似而神不似。

哪怕造得一模一样,强度也不可同日而语。

这就是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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