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愣了愣。
随即,他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又抬起手,掌心轻轻落在林昭雪的后颈上,指尖没入她柔软的发丝间,将那个起初只是轻触的吻缓缓加深。
另一只手臂已然环过她纤细的腰身,稳稳地将她揽向自己。
他方才沐浴不久,身上还萦绕着未散的水汽,混着干净清冽的皂角香气,扑面而来,将她整个人笼罩进一片微凉却缱绻的温柔之中。
林昭雪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却并未躲闪。
她的手指微微蜷起,随即轻轻攀上他宽阔的肩头,指尖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
那动作带着几分试探,又像是在无声地确认他的存在与此刻的真实。
桌案上,烛火安静地燃烧着,焰心偶尔轻轻一跳,昏黄的光晕随之摇曳,将两人紧密相拥的身影投在素白的墙壁上……
……
秋末的午后。
天色有些灰蒙蒙的,日头早已失了盛夏的威力,光线显得清浅乏力。
安太后亲自提着一只朱漆食盒,步履平稳地来到御书房门前,守门的内侍见状连忙躬身行礼,低声通报。
女帝正伏案批阅奏章,朱笔悬于半空,闻声略感意外,旋即放下笔,自御案后起身,向前迎了两步。
“母后,怎么劳烦你亲自过来了。”
安太后已步入书房,将食盒轻轻搁在案几一角,揭开盒盖,一股清甜温润的气息顿时弥散开来。
里面是一盏白瓷炖盅,盛着犹自冒着袅袅热气的银耳红枣羹。
她亲手将炖盅端出,稳稳放在女帝面前,声音温和如水:
“陛下连日操劳国事,案牍劳形,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骨。”
“哀家在宫中左右无事,便吩咐御膳房细心炖了这盏羹汤,陛下趁热用一些吧。”
女帝依言端起瓷盅,执起汤匙,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温热的羹汤滑过喉咙,清甜的滋味中带着红枣特有的醇厚,果然驱散了几分连日伏案的疲惫与干燥。
她慢慢喝了两口,才将盅子放下。
安太后并未立即离去,而是在她对面的绣墩上坐下,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寻常叙话。
她目光温蔼地落在女帝略显清减的面容上,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似是无意提起:
“哀家前日听说,淮阴郡公不日便要启程,南下前往洛阳了。”
女帝执勺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太后,颔首道:“是,母后消息灵通,他后日便要动身。”
“毕竟洛阳现今情势复杂,诸事纷扰,急需一位能臣前去坐镇,梳理大局。”
安太后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窗外。
庭院中草木渐显萧瑟,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她的声音里染上些许不易察觉的忧虑,如同窗外渐起的秋风:
“洛阳路远,山长水阔。”
“如今漕运一带又不太平,匪患时闻。”
“郡公这一路南下,怕是难免颠簸凶险。”
“淮阴郡公是朝中难得的股肱之才,此番南下更是为陛下分忧,为国事奔忙。”
“哀家私心想着,若是出发那日,陛下能拨冗亲至城门相送,一则彰显朝廷对忠良贤臣的倚重与荣宠,为他壮一壮行色声威。”
“二则,也让沿途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知晓朝廷的态度,多少有些震慑之效,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女帝垂眸,目光落回那盏银耳羹上。
澄澈琥珀色的汤羹中,莹润的银耳碎如雪花般微微沉浮。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安静地、一勺一勺地将剩余的羹汤喝完,动作优雅而缓慢。
直至盅底见空,她才将白瓷小盅轻轻搁回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随后,她抬起眼,看向安太后,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温声道:
“母后思虑周祥,所言甚是。奉孝此次南下,干系重大,朕便依母后所言,亲自去送他一程。”
安太后见她应允,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舒缓,却未再多言,只又笑着与女帝闲话了几句家常,便起身告辞。
……
同日,暮色初临。
楚奕来到公主府时,天际最后一抹霞光正悄然隐没,灰蓝色的暮霭如轻纱般笼上府邸高耸的飞檐与兽吻。
他独自站在垂花门之下,身影挺拔。
门前,仆役正手持长竿,将一盏盏绢丝灯笼依次点亮。
暖黄的光晕自灯笼中透出,柔和地洒在门前光洁的青石台阶上,也将他孤长的影子淡淡地投在地面。
通传进去不久,便听得府内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轻盈的脚步声。
渔阳公主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着出现在门内。
她的发髻并未繁复高绾,只松松结起,斜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长长的流苏随着她的跑动轻轻摇曳,折射出细碎的流光。
她跑到楚奕面前,微微喘息着停下,仰起脸来看他。
白皙的脸颊因奔跑染上淡淡的红晕,鼻尖也透着些许微红,一双明眸灿若星辰,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与好奇:
“你先前遣人来传话,说是有惊喜要给我,到底是什么呀?这般神神秘秘的。”
楚奕目光落在她因喘息而微微翕动的唇瓣和那泛红的精巧鼻尖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只伸出手,掌心向上,稳稳地递到她面前:
“跟我来,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
渔阳公主眨了眨眼,目光在他含笑的眸子和宽厚的掌心间游移了一瞬,终究还是将心中那点好奇与忐忑压下。
他牵着她,步下台阶,走向一旁早已备好的马车。
马车辘辘启动,车厢内光线昏暗,渔阳公主按捺不住,抬手掀开侧面车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暮色已完全沉降,天地被一片深邃的蓝黑色笼罩,远山只剩下起伏的模糊轮廓,天边连最后一丝深蓝也消失殆尽,唯有几颗早亮的星子开始闪烁。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呀?眼见着都已出城好一段路了。”
楚奕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她朦胧却明亮的眼眸,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而笃定的笑意,重复道:
“就快到了,耐心些,公主殿下。”
“到了,你便全都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