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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凯直挺挺地坠向地面。

这一幕倒映在每一个人的眼中。

天地之间,鸦雀无声。

薛凯输了。

很多人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麽,就看见原本胜券在握的薛凯直接从天空坠落,直接宣告了对局的结束。另一边,有了解薛默手段的人很快复盘出了严景胜利的过程。

不由惋惜。

毕竟不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薛凯表现的更强。

没想到最後却因为一个小伎俩和薛默之前藏起来的招数输掉了。

三箭齐开。

这确实是极强的手段。

薛家世子,当真名不虚传。

就是……

似乎有那麽一点点遗憾?

在这场针尖对麦芒的对决中,好像计谋这个词不应该这样明目张胆的出现。

这确实是生死决斗,但不是荒郊野岭路遇歹人以命相搏,也不是仇家相逢恨之入骨要不择手段将对方挫骨扬灰。

抛开那些复仇之类的表面原因,这其实是一场继承者之争。

在这样的对决之中,众人虽然明白严景位阶不够,却还是更愿意看见硬实力的对撞。

这代表了薛家的未来。

只有更强的人,才能带领薛家走向新的巅峰。

严景看着消失在薛家城中的薛凯,面色平静,没有去补刀。

他环顾四周,冷声开口:

「老六!」

没人回话。

严景依旧面色冷然,声音更大了些:

「薛子寻!!」

依旧没人回话。

半空中,隐匿身形的薛子寻在距离严景仅仅数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脸色苍白。

他没想到严景会忽然喊自己。

原本,他是准备直接偷袭的。

可现在严景开口,让他处在了十分尴尬的地步。

如果开口回应,自己就暴露在了众人视野之中,没法解释自己为什麽在现在这种位置。

如果不开口回应,自己总不可能现在上去给严景一刀。

他额头流下了一滴冷汗。

可他不回话,外面严景的声音却越来越大了。

「薛子寻!!!」

那声音冰冷似是寒铁,让人听了之後背後发凉,完全就是家中老大训斥小家夥的口吻。

妈的。

薛子寻暗骂了一声,朝着远处慢慢退去。

不能再不开口了。

如果再不现身,自己就完全被动了。

可忽然,他浑身汗毛倒竖,下一瞬,几乎是本能反应的侧身。

「咻」

一道气刃擦着他的胸口掠过,将胸前衣衫擦烂。

「砰。」

听着在空中响起的异响,看着拉动弓弦的严景,众人眼神异样。

难道……那位六少主在距离薛默这麽近的位置?

他想干什麽?

偷袭?

可薛子寻没现身,众人也不敢妄下定论。

而严景没说话,只是再次对准远处。

手中弓弦连颤。

数道无形气刃激荡。

「砰!」

「砰!」

「砰砰砰!!!」

一道接着一道物体被命中的声音响起。

众人听的牙疼。

他们无法想像,如果半空中现在真的有人,现在还有多痛。

而此刻……

薛子寻也真的如众人所想,浑身剧痛,憋屈到想吐血。

他在隐匿状态下无法快速移动,又偏偏没法还击。

躲不开又还不了手,只能被当成活靶子。

你妈的……

他终於明白了。

一开始自己就被薛默发现了,只是对面装作不知道,然後故意在这种时候动手。

可是不应该啊……他想不通,明明数年前,薛默还根本发现不了他的踪迹。

他很确定这一点。

怎麽现在自己十阶了,反倒被看的一览无遗。

「砰砰砰!!!」

又是一发三连箭刃。

薛子寻终於有些受不了了,他掌心诡能激荡。

下一秒,两道身影收到信号,从下方腾空而起,朝着严景围了过去。

一男一女,看起来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

是这次血战跟随在薛子寻和薛凯身後的两位长老。

「世子莫不是失心疯了,六少主此时正在府邸中休息,怎麽会在此处。」

左边那位男长老冷冷开口:

「还是说……世子你是故意栽赃。」

右边那位女长老则更加直接:

「世子身份存疑,我代表族中长老会,请您回去验证一下身份。」

众人瞳孔一凝。

这几乎相当於撕破脸皮了。

刚刚严景才赢下对决,现在两位长老不先去管薛凯死活,反而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来抓人。

无论是真是假,事情可都闹的太难看了。

「无耻!!!」

薛师的身影浮现在严景身前,冲两人怒斥道:

「你代表长老会?你代表哪个长老会?!」

「我身後是族中大长老!他怎麽不代表长老会!我怎麽不知道血战中还有长老会的事?!」却不想,面对薛师的质问,对面的女长老脸色冰冷,并没有任何动摇:

「您可以现在问问大长老,看看这是不是长老会的意思。」

「不需要你说。」薛师冷笑道。

她掌心诡能激荡。

可数秒钟过去,也没看见那位打小就宠她的大长老现身。

只等来了一句带着歉意的传音。

「少主,这是大族长的意思。」

薛师脸猛的一白。

对面女长老将薛师神态看在眼中,目光中闪过一丝笑意,轻声开口:

「少主,让开吧。」

「想都别想!!!」薛师发狂了,橙色的长发一根根倒竖,像是发了疯的狮子。

但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没事,二姐。」

薛师回过头,愣愣地看向严景。

严景手心,血色长弓幻化。

「父亲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我的身份。」

「是不信任我的实力。」

「我和他说,我会带领薛家赢下血战。」

「他现在让我证明给他看。」

「没关系。」

严景掌心轻擡。

「我会证明。」

长弓瞬间幻化,遮天蔽日。

曾经震惊薛师的那一幕再现。

像是天空化作了弓,云霞化作了弦,光影化作了箭,万物都化作了这一箭的目标。

这是薛默最强的一箭。

对面的两位长老脸色都是一变,如临大敌,掌心诡能疯狂涌动,挡在身前作为防御手段。

「退後,二姐。」

严景看向身旁的薛师。

薛师不肯退,咬着唇:

「你只有这一箭了。」

等严景射完这最後一箭,她还要把严景接走。

但严景摇了摇头:

「我还有万千的箭。」

「既然二姐你不肯退,那就看好了。」

下一秒,严景伸出了那双异於常人的双手,修长的手臂上肌肉彻底舒展,一道道血色纹路随着肌肉的纹理浮现,天空中的巨弓,也在这一刻开弦。

刹那间,光影变幻,云霞乱飞,天空向着两边在倒退。

那根截天之弦,终於被拉动,直接开弦到了二分之一处。

一根巨箭,在光影中浮现,宛若横矗的山峰,直指向天际。

众人瞳孔颤动。

这一箭,是九阶能够开出的箭吗?

对面,两位长老的诡能构造的防御势态已经足够厚重,宛若在天空中立起一块数百米的巨型石碑。可和这一箭相比,却还是不够看。

下一秒。

又有两道身影从下方窜出,周身诡能暴动,构造出一面透明的光盾和一面火墙。

同样是两位长老。

他们都不是薛凯和薛子寻阵营的,此刻出来,只是为了保住另外两人。

临启日将至,就算两人不死,只是受了重伤,也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这可是两位十阶!!!

但严景只是微笑。

而後。

双手再动。

「嘎吱」

众人惊恐地擡起头,惊异目光之中,看见天空在剧烈颤动,竟然发出了裂开的声音,仿佛凭空被拉宽了数千万米。

那根横贯天际的光影弓弦,此刻已经被完全拉开。

「咻咻咻」

又是三道身影从下方窜出,加入了防御的阵营。

其中,赫然有那位跟在薛师旁边的大长老。

「世子殿下,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了。」

大长老,一位白袍长须的老者朝着严景开口道:

「临启日在即,还请您三思。」

老者额头处流下了数滴冷汗。

即使是他,此刻也感觉到了这一箭的压迫感。

「误会?」

严景笑了:

「不,没有误会。」

下一瞬,他周身诡能绽放,松开了手中的弓弦。

众人眼中,感觉时间好像慢了一瞬。

那支贯穿天际的长箭离弦的瞬间,仿佛被无限放慢,倒映在了每个人的眼中。

「不要留手!!!」

大长老瞳孔瞬间一凝,一众十阶彻底绽放出了周身诡能。

「轰」

恐怖的轰鸣在众人的头顶升起,绽放出了这片地界存在起就从未有过的声音。

那支巨箭撞在了由十阶们所构筑的巨墙之上。

无数的裂纹,瞬间布满了天空的每一处,十阶们皆是身体颤抖,下一瞬,巨墙消散,被直接冲的四分五散。

随着一声脆响,天空彻底裂开,被射出了一个漆黑的巨口。

长箭没入巨口,消散了众人视野之中。

七零八落的十阶长老们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巨大的黑洞。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恐怖的声音在遥远天际传来,众人难以置信地望向那支重新在远处钻出的巨箭。

那巨箭继续朝着天际涌去,就好像一座巨大的孤岛,直挺挺地冲向了……

天边的太阳。

在那不可见的天际,巨箭消失不见。

刹那之後,整片天都黯淡了下来。

太阳呢?!!

众人惊恐地看向天边,那轮每天升起的血色红日此刻竞然消失了。

太阳没了?!

太阳被直接射下来了?!!

惶恐在众人之间瞬间蔓延开来,但这种势态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光芒再次回到了众人眼中。

但那不是来自於太阳的光。

众人望向此刻的严景。

原本的血色长发此刻化作了纯净的白色。

垂直的发丝如同波浪般流动垂落,耀眼的白光在每一根发丝甚至睫毛上跳动。

手中的长弓,也宛若化作白玉。

身後,九支样貌完全不同的箭矢环绕,甚至每一根相比之前都更加淩厉。

温润的光,从严景的周身散发,均匀地撒在天地之间的每一处,就好像创世神再临人间。

天地都仿佛静默了。

没人能够在看见这样的景象能够说得出话。

「还有人吗?」

严景回望向四周,神色是和温润光泽完全不同的冰冷。

没人说话。

包括对面的一众长老,此刻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严景又回头看向薛家主府的方向。

「父亲,你现在相信了吗?」

没人回应。

严景点点头:

「看来您相信了。」

「如果可以,这次血战之後,请您让位吧。」

还是没人说话。

严景神色自然,又点了点头:

「看来您答应了。」

「那我说,我要以残害亲族的罪名,杀死薛子寻和薛凯,有人反对吗?」

就在严景以为还是没人说话的时候。

薛子寻的身影从半空中浮现了。

到了现在这种情况,他终於再也藏不住了。

「凭什麽?!!」

他朝着严景怒吼,面部几乎扭曲:

「凭什麽要处死我?!」

「你没干吗?!!当年不是你杀死了七妹吗?!你怎麽不去死!!」

「说什麽残害亲族!第一个杀死兄弟姐妹的就是你!!!」

人群中,一声声抽气的声音响起。

说出来了。

这件不能碰的禁忌,终於还是在这一刻说出来了。

完蛋了。

不少人双腿打颤。

他们已经能够想像到严景大开杀戒的样子了。

但严景面色平静:

「我睡了这麽多年。」

「在梦里,我每天都在回忆当年那一个晚上。」

「那天我用的是银白。」

「银白是所有箭中杀伤力最小的箭。」

「我射出了那一箭,瞄准的是陈年。」

「但箭中的是小洁。」

「小洁当时身形晃了晃,而後出现在了陈年身前。」

「银白直接中了她的心脏,这是银白唯一杀死人的方式。」

「你可以解释是小洁拦下的那支箭,但你告诉我,她为什麽正好用心脏去拦。」

「为什麽,是心脏那个位置。」

「什麽……什麽意思?」薛子寻难以置信地看向严景,而後指了指自己:

「你怀疑是我乾的?」

「你怀疑是我?」

严景没说话。

天地之间,其他人也没说话。

「不是,怎麽可能是我?!」察觉到众人的不信任,薛子寻表情有些癫狂:

「我杀七妹干什麽!?」

「你说啊,你说话啊!!!」

「那天,我闻见了你的味道。」严景面色平静。

薛子寻脸色一变,旋即,声音小了些:

「那天我是跟着过去的,但……但.……」

他神色焦急:

「我真的什麽都没干啊,我真的没干!!!」

「真的!!真的啊!!!!」

他看向身後的长老们,疯狂解释:

「我真什麽都没干!!你们相信我啊!!!!」

「说实话的话。」严景举起了手中的白弓:

「就给你留个全屍,你身边的人,我也不会动。」

「不是我!!真不是!!!那……那天……我就跟着三哥你去了,我想看看你怎麽杀掉那小子的,我……我想看看你怎麽动手的……」

薛子寻急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不断哆嗦:

「真,真不是我,我……我也看见了……是……是小洁……她主动拦上去的……」

「我不知道为什麽那支箭会在心脏上啊……我真的不知道!!」

「她可能没掌握好速度……对……对对对……肯定是这样……你相信我啊……你信我……」辩解着辩解着,薛子寻哭了,哭的泪流满面,不断开口,以至於最後话都说不清了。

「真的不是我啊,三哥,真的不是。」

他整张脸皱成一团,眼泪横流。

他已经能够想像到,下一瞬,严景背後的箭就会穿过自己的胸膛。

但……

严景收起了弓。

「嗯,我知道不是你。」

他只是为了验证这一点。

其实原主也知道,不是薛子寻。

他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想找到是薛子寻做出这件事的蛛丝马迹。

哪怕是那麽一点点都好。

可他什麽都没找到。

他太强了。

强到没办法骗自己。

那天那支箭是他射出去的。

薛洁用心脏接了下来。

箭说不了谎。

所以,他才睡了过去。

严景面色平静。

原主没有寻仇的原因,正是因为没有仇恨。

有的只是填不满的愧疚和一个人死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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