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伊邪那岐指着苏平,手指都在抖。
愤怒烧到了顶点。
可烧完了,还得认。
打,打不过。矛都没了,拿什么打?方才放血的滋味才过去多久,现在冲上去,就是给那只蛊虫加餐。
跑,跑不掉。一头蛇一只蛊一左一右封死,后头还跟着个扛了两件神器的煞星。方才突围突了几回,回回被堵回原地,再试一回也是一样。
拖,更拖不起。每拖一刻,那只蛊虫就贴着他们的神光吸一分,越吸越精神,他们越漏越虚。这么耗下去,不用人家动手,自己就先散了。
伊邪那岐把三条路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最后全咽了回去。
路,只剩一条。
认栽。
伊邪那美死死盯着苏平,十指的弯刀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她没有武器。
天沼矛是伊邪那岐的,她浑身上下,就十根指头。总不能把手指剁下来交上去,反正那是空壳分身,剁了也是雾。
可空着手,拿什么换命?
沉默半晌,她咬着牙,开了口。
"吾……"
"吾可以再给一样东西。"
苏平眉毛一挑,没说话,等着下文。
"一道神明本源。"
死气沉沉的海面上,这五个字一出口,连伊邪那岐都猛地扭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惊,有疼。
本源是神的命根子。割一道,就跟从骨头上剜肉一样,疼进真身里去。可她也知道,事到如今,命都要没了,还谈什么根。
苏平是真愣了一下。
这词他头一回听说。
他没装懂,直接问。
"什么东西?"
一听这话,两神的神色霎时端了起来。
倨傲,毫不掩饰的倨傲。
方才被摁在地上摩擦的狼狈,一秒清零。一提到本源,这两团残破的神光齐齐挺直了腰杆,连伊邪那美那张疯脸都端出了几分矜持。
"你可知,吾等降临人间的这一具分身,是什么催生的?"
伊邪那岐负手,语调悠长,又端起了创世神的腔调。
"便是以神明本源为根。"
"本源者,神之根基。真身隔着另一界,气机断绝,唯有本源之力,可在人间凝出这具神躯。"
"吾等重伤至此而不散,分身打散而能重聚,靠的也是它。"
伊邪那美在旁边接上,声音压得又低又重,像在念什么了不得的经文。
"凡人若能执掌一道神明本源,将来便有机会踏上神位,位列神明。"
"此物,亿万年来,无数存在求都求不来。"
"多少大能,穷尽一世,连本源的边都摸不着。"
"尔等凡俗,做梦都不敢梦见的东西。"
两位你一句我一句,说得云山雾罩,字字句句都在抬这份礼物的份量,恨不得把"稀世珍宝"四个字刻在海面上。讲到兴起处,伊邪那岐的腰杆都直了三分,哪像在割肉求饶,倒像在赏赐。
长生蛊在苏平肩头听得直眨眼,压着嗓子嘀咕。
"主人,他们说的真的假的?怎么跟街口卖大力丸的一个味儿?"
苏平没搭理它,心里转着念头。
分身以本源为根。
怪不得。这一路打下来,这俩分身打散几回都能重新凝出来,根子原来在这。
凡人执掌一道本源,有机会成神。
好家伙。
这饼画的,一张比一张大。前脚刚画完"世界大劫",后脚就掏出个"成神门票"。
再一琢磨,这俩肯掏,恰恰说明这东西是真的。
假的东西,犯不着心疼。伊邪那岐交矛时那副断根的死样子,伊邪那美开口前攥了又松的手指,装不出来。
拿命根子换命,血亏。可再亏,也亏不过把命搭进去。
他听明白了个大概,琢磨了一下,慢悠悠地开了口。
"这么金贵?"
他啧了一声,慢吞吞地掂量了片刻,才随口一问。
"那要是把你们俩杀了,"
"是不是同样能取本源?"
海面上,风都停了。
两团神光同时定住。
这话戳到了他们最深的忌讳上。
本源一旦离开神体,就等于把命门递到别人手里。杀神取源,想一想都够他们发抖。亿万年里,还没谁能活着从一尊神明身上把本源抠走,可眼前这位,谁知道呢。
此人的野心太大了!
大到就连他们,都感觉到震惊不可思议!
世人对神明皆有崇拜之心,需抬头仰望!
怎么会有人,对神明没有一点敬畏?!
一心想要从神明身上,毫不畏惧的捞好处呢?
这还是愚蠢低贱如蝼蚁的人类么?
下一瞬,两团神光轰然大乱。
"放肆!!"
"你这个蠢货,安的什么心!!"伊邪那美尖啸着,死气冲起几丈高,"本源岂容强取!吾等今日就算拼得形神俱灭——"
"也宁可自毁本源!"伊邪那岐怒喝着接上,神光疯狂翻腾,"也绝不会让你得逞半个字!!"
两尊神是真急了。
连"自毁本源"这种断子绝孙的狠话都撂出来了,神光乱成一锅粥,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科普时的倨傲。
苏平一看动静闹大了,立刻咧嘴摆手。
"哎哎哎,着急什么。"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们还认真了?"
他把天沼矛从肩上拿下来,往掌心一拍。
"本源挺好。"
"成交。"
两团神光僵在原地,被噎得直晃,胸口的气半晌没顺上来。
方才那一问,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故意压价,谁也不敢细想。
长生蛊乐得在苏平肩头打滚。
"哈哈哈哈!主人,他们脸都绿了!神光都是绿的!"
苏平也不给他们细想的机会。
成交了,那就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伊邪那美身上,也不客气,直接朝她伸出手,五指一张,摊开手掌。
"行。"
"那就别磨蹭了。"
"把你的神明本源,交出来吧。"
那只手就那么摊在半空,不远不近,正好够得着,也正好避不开。
伊邪那美的死气猛地一颤。
伊邪那岐在旁边嘴唇动了动,终究一个字没敢露。
蛇母盘在下方的海面上,独眼慢慢眯起。
长生蛊吸足了神力,抹了抹嘴,一脸期待地搓起了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