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你看看你的狗!把人咬了!”我指着朱玲腿上的牙印,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不把狗拴好?她怀着孕,要是出了事,你担得起责任吗?”
长辈脸上的错愕很快变成了不耐烦,他挥了挥手,语气敷衍:“嗨,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咬了一下吗?穿得厚,也没流血,大惊小怪的。”
“没流血就没事了?”我气得浑身发抖,“她怀着身孕!被狗扑吓着了,万一有个闪失,谁负责?你这狗不拴绳子,到处乱跑,咬了别的老师和学生怎么办?你作为狗主人难道没有一点责任吗?真是的!”
周围路过的学生和居民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长辈脸上挂不住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说:“我这狗以前从没有咬过人,就是性子野了点。再说了,也没真咬出血,你至于这么闹吗?我们都是一个姓,家门儿呢,抬头不见低头见,你给我留点面子好吗?”
“面子?”我冷笑一声,“你养狗不拴绳,伤了人,还有脸要面子?我今天就要个说法!朱玲怀着孩子,被你家狗吓着了,还咬出了伤口,你得带她去卫生院处理一下,打疫苗!”
“打疫苗?没必要吧!”长辈提高了音量,“这点小伤,带她去卫生站擦点药,这钱我负责,行吗?还打什么疫苗嘛,浪费钱!我看你就是小题大做,故意让我难堪。”
我看着他这副蛮不讲理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彻底爆发了。我在学校,在周围,一向和和气气,从没和人红过脸。可今天,看着朱玲害怕的样子,看着她腿上的伤口,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是不是小题大做,你自己看!”我拨开他的手,扶着朱玲往宿舍走,“今天这事儿,人熟礼不熟,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周围的人跟着起哄,有人帮着我们说话,指责长辈养狗不拴绳的不对;也有人劝我消消气,说都是本家,别伤了和气。可我哪里听得进去?朱玲是我的妻子,她怀着我们的孩子,她受了惊吓,受了委屈,我这个做丈夫的,怎么能不护着她?
扶着朱玲回到宿舍,她坐在小板凳上,依旧惊魂未定。我给她倒了杯热水,让她握着暖手,然后蹲在她面前,轻轻掀起她的裤腿。那道牙印红红的,虽然没流血,却看得我心疼不已。我伸手轻轻碰了碰,朱玲瑟缩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疼吗?”我轻声问,声音里满是愧疚。
朱玲摇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不是很疼,就是吓着了。那狗扑过来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伸手擦去她的眼泪,心里又痛又气:“都怪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出来。都怪那只狗,也怪那个长辈,不讲道理。”
锅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煮着,原本一颗颗圆润的小汤圆,煮了这么久,早就煮得软烂了,一个个糊在锅底,变成了黏糊糊的粥。甜酒的香气还在屋里飘着,可此刻,却没有了半点食欲。我顾不了那么多,按照以前知晓的卫生知识,先用肥皂说清洗伤口,完成消毒,再去卫生院打狂犬疫苗。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马伏山的方向。山里的雾应该散了吧,阳光应该照进母亲留下的老院子了吧。可此刻,我心里却没有了开学带来的那份喜悦,只剩下满心的痛心和烦躁。开学的热闹,老同事的重逢,对马伏山的牵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搅得乱成一团。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朱玲说:“你先在这儿歇着,我去镇上问问,孕妇被狗咬了该怎么处理。然后再去找那个长辈,今天这事儿,必须让他知道,有些规矩不能破,有些责任不能推。”
朱玲拉住我的手,摇摇头:“别去了,别为了这点事,惹出太多麻烦。我没事的,休息一下就好了。”
“不行。”我摇摇头,语气坚定,“你怀着孩子,不能有半点闪失。这不是麻烦不麻烦的事,是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给他和其他养狗的群众一个教训,不然以后他还会这样,万一再咬了别人,怎么办?”
我们立即走出宿舍,往清流卫生院的方向走。阳光依旧明媚,街道依旧热闹,可我此刻的心情,却沉重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走到卫生院,我挂了号,医生给朱玲处理了伤口,又详细问了情况,说孕妇被狗咬伤,不管有没有流血,都最好打狂犬疫苗,毕竟安全第一。我松了一口气,赶紧去缴费,拿了药,又给朱玲买了点补充营养的东西。
处理完这些,我又转身去找那个长辈。此刻他的杂货铺门口围了几个人,他正和人说着话,脸上依旧没什么愧疚之色。我走过去,把药放在柜台上,说:“叔,医生说了,朱玲必须打狂犬疫苗,费用你出。另外,她怀着身孕,被吓着了,后续要是有什么不适,你也得负责。”
长辈看着我手里的药,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没完没了了?不就是一点小伤吗?还要我出医药费,我看你就是故意刁难我。”
“刁难?”我冷笑,“你养狗不拴绳,伤了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现在只要你承担该承担的责任,没有多要一分。要是今天被咬的是你的家人,你会怎么做?”一边说,一边出示卫生院开出的疫苗收据。
周围的人也跟着附和,说长辈做得不对。长辈被说得抬不起头,沉默了半天,才极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掏出钱,扔在柜台上:“行了行了,钱给你,别在这里吵了,丢人现眼。”
我拿起钱,没再说话,转身走了。走出杂货铺,阳光洒在身上,却没觉得有多温暖。我手里攥着钱,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回到宿舍,朱玲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风景。见我回来,她赶紧坐起来,问:“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我把药放在桌上,给她倒了水,“医生说在发生事故二十四小时内打了疫苗就没事了,你别担心。钱我也跟他要了,他出的。”
朱玲点点头,伸手摸了摸肚子,轻声说:“希望宝宝没事。”
“肯定没事。”我握住她的手,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再也不让她受一点惊吓,一点委屈。
锅里的汤圆粥还温着,我盛了一碗,端到朱玲面前:“吃点吧,虽然煮烂了,但还是甜的。”
朱玲接过碗,慢慢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甜酒的甜味混着糯米的软糯,在嘴里化开,可她却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我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难受得很。
开学的喜悦,原本是马伏山早春最动人的篇章,是老同事重逢的欢喜,是新岁开启的期盼。可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像一块乌云,遮住了原本的阳光。朱玲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心里的恐惧还没消散,我心里的火气和愧疚,也久久难以平息。
下午,老同事们陆续来宿舍找我,看到我和朱玲的样子,都围了过来问情况。我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大家都替我们抱不平,纷纷指责那个长辈不讲道理。有的同事说要去帮我们理论,有的说要给朱玲补补身子。
看着大家关心的样子,我心里稍微暖了一些。虽然出了这样的糟心事,但身边有这么多热心的同事,有朱玲陪在身边,有马伏山的牵挂在心里,我知道,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傍晚的时候,朱玲的情绪好了一些,脸上也有了点血色。我扶着她在院子里散散步,吹吹晚风。清流镇的夜晚很安静,远处的马伏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朦胧。江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润和山里的草木气息,慢慢吹散了心里的阴霾。
“你说,马伏山的樱桃花开了吗?”朱玲轻声问。
我笑着说:“肯定开了,还有白花花的李花也快开了,等过周末,咱们就回去看看。”
朱玲点点头,靠在我的肩上。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虽然早上的意外搅乱了开学的好心情,虽然心里还有委屈和心痛,但看着身边的朱玲,看着远处的马伏山,我知道,生活本就是这样,有欢喜,有波折,有牵挂,有守护。
马伏山的春天终究会带着暖阳,带着花香,带着我们的期盼,慢慢铺满整个山野。而我们的日子,也会像那碗煮烂的汤圆粥,或许不够精致,或许有些波折,但只要用心熬煮,终究会熬出属于我们的那份清甜和温暖。
我扶着朱玲慢慢往回走,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的日子,要更加珍惜眼前人,珍惜每一次重逢,每一次相聚。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只要心里有牵挂,有信念,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这件事,让我切实看到了这校园周边环境的乱象。我们与那同姓长辈再也没有搭理过,井水不犯河水,行同路人。我便产生了改变环境的意愿,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我们的平静生活被彻底打破了,那种随遇而安的心境荡然无存。对我们现状而言,唯有刻苦读书,努力学习,争取早日考上公务员,离开学校,到条件好一些的地方,接触素质更好的生存群体,让自己心情好受些。有了改变环境的动力,等待的就是行动。后来,我想不到,朱玲被狗咬居然成了我改行的动力,说起都好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