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什么?
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文人骚客、聪明绝顶的哲学家、思想家都研究过,却从来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
有人说时间是流水,一去不复返。
有人说时间是沙漏,一点点漏尽人的一生。
有人说时间根本不存在,那只是人类为了感知变化而创造出来的错觉。
对于一个死去的人来说,时间是个什么玩意?
无从知道。
死的人天天有,但都是一死一个不吱声,谁都不出来说一下。
对于夏凡来说却是另一种情况。
也许是过了极其漫长的一万年。
也许只是闭上眼小睡了一会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夏凡感觉眼前有光。
那光很柔和,像是清晨穿透薄雾的阳光,带着一丝暖意。
耳边还有风在吹,树叶沙沙作响,草叶子扫在脸上,痒痒的……
嗯?
下一秒钟,夏凡腾地撑手坐起。
然后。
他惊呆了。
眼前是一个小山村。
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散落在群山环抱的山谷里。
房屋大多是土墙瓦房,有的屋顶上长着青苔,有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
一条清澈的小溪从村前流过,溪水潺潺,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
溪边有几棵老柳树,柳条低垂,随风轻摆。
远处的田地里,有几个农民正在劳作。他们戴着草帽,弯着腰,手中的锄头一起一落。
村子后面,一座大山高耸入云。
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山腰处云雾缭绕,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苍翠的森林和飞泻的瀑布。
那是仙菇山。
这里是他的老家。
仙菇村。
夏凡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那是一具小孩子的身体,小小的手掌,短短的手臂,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脚上是一双旧布鞋,鞋尖上还破了一个小洞。
"这……"夏凡的脑瓜子里嗡嗡响,然后他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很疼。
不是在做梦。
夏凡当场破防了,脱口而出:"难道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只是一场梦?我没有修仙,我也没有建立太平天宗,我没有那么多仙女红颜知己?我也没有被姬瑶杀死……”
如果是,这是该笑,还是该哭?
在该笑与该哭之间,他选择了哭笑不得:"我他妈堂堂大罗至仙,半步圣人,如果这些都只是南柯一梦,难道……待会儿本尊还要去上小学,背诵鹅鹅鹅、红掌拨清波?"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传来。
"夏凡,回来吃饭了!快点上学,要迟到了!"
夏凡循声望去。
一栋土墙青瓦的房屋前,一个年轻的女人正站在那里看着他,一副着急生气的样子。
她穿着一件碎花的确良衬衫,黑色的裤子,裤脚挽到了小腿处。
她的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她的脸有些圆润,眉毛很淡,眼睛却很亮。
尘封的记忆之门,一下子打开了。
夏凡认得出来。
那是他的妈妈。
陈香兰。
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其实在他的记忆里,关于妈妈的样子已经模糊了。他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轮廓,记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记得她唤他回家吃饭的声音。
可是此刻。
他的妈妈就站在他的面前,是那么的朝气蓬勃,端庄美丽。
夏凡的眼眶湿润了。
这个时候,是死前的回光返照,还是别的什么,一点都不重要了。
他忍不住叫了一声:"妈妈!"
眼泪差点流出来。
然而。
母子亲情的小船转眼就翻了。
陈香兰见夏凡站在那里没动,左右瞧了瞧,一眼就相中了小溪边一棵柳树上的一根柳条。
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摘下来,拿着柳条怒吼道:"老娘数到三!赶紧回来吃饭,不然给你吃树条子炒肉!"
夏凡:"……"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可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他小跑着跑到陈香兰身边,笑着又叫了一声:"妈妈。"
陈香兰举起柳树条子,轻轻打了他一下:"你是不是又逃学?"
"没有啊,我没有逃学,不信你考我。"夏凡说。
陈香兰出了一道题:"88乘以9等于多少?"
夏凡一口说出答案:"792。"
陈香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嘿哟,没想到我儿子这么聪明,这么快就算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男人从机耕道上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身材高瘦,脸庞英俊,穿着一件沾满泥土的旧衬衫。
他的肩膀上挎着一只行医的小药箱。
那是夏凡的爸爸。
夏耀祖。
不愧是名字里带"祖"字的男人,真的很帅。
夏凡的眼眶又湿润了。
记忆里,他妈走后没多久,他爸独自一人拉扯他长大,在他刚刚成年的时候也走了。
"爸……"夏凡的声音有点颤。
夏耀祖伸手揉了揉夏凡的脑袋,一脸慈爱的笑容:"乖儿子。"
陈香兰抛了一个白眼给夏耀祖:“乖个铲铲,都让你惯坏了。
夏耀祖:"……"
土屋里。
一张四方桌摆在屋子中央。
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饭菜,一碟炒青菜,一碗泡菜,一盘子回锅肉,还有一大碗白米饭。
夏凡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捧着饭碗。
陈香兰不断地往他碗里夹菜:"儿子,你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夏凡连连点头,大口扒饭。
他太久没有吃过妈妈做的饭了,激动得很。
夏耀祖一边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这小子今天怎么怪怪的,吃饭都不说话了。"
陈香兰白了夏耀祖一眼:"你快吃你的,少说话。"
夏凡低着头,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饭菜。
那青菜有些咸。
那回锅肉有些焦。
可他却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比任何仙丹灵药都要美味。
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珍贵。
那些修仙的岁月,那些杀戮与征战,那些圣人与阴谋,此刻都变得很遥远。
远得像是一场荒诞的梦,只有眼前的饭菜,眼前的父母,才是真实的。
他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滴进饭碗里。
"你这孩子,吃饭就吃饭,哭什么?"陈香兰伸手替他擦了擦眼泪。
她的手掌有些粗糙,带着劳作的痕迹。
可那温度,却让夏凡的心都化了。
"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夏凡抽了抽鼻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臭小子。"夏耀祖笑骂了一声,也往夏凡碗里夹了一块肉。
吃过饭。
夏凡本没想过要去上什么学,他想和妈妈、爸爸好好待在一起,弥补一下心中的遗憾。可不等他提出来,老妈陈香兰就拿着树条子赶他出门。
好吧,那就去读书。
夏凡背着书包,沿着机耕道往学校走去。
书包很旧,边角已经磨破了,里面装着几本课本,一个铁皮文具盒。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陈香兰还站在门口,朝他挥手:"路上小心,放学早点回来!"
"知道了,妈妈!"夏凡大声回应。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
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远处的仙菇山巍峨耸立,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夏凡的心情从未如此平静过。
也许这样也不错。
忘记那些杀戮,忘记那些阴谋,忘记那些圣人,不管是梦也好,重生也好,他现在只想平静地,好好地享受一下跟爸爸妈妈在一起的生活。
他突然有些期待。
期待下一节课是什么。
期待今天会不会有考试。
期待放学后回家,妈妈会做什么好吃的。
然而,就在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天空突然黑了,没有一丝光亮。
夏凡愣住了,抬起头,可是他什么都看不见。
周围的一切——阳光、野花、蝴蝶、仙菇山,全都消失了。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着。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整个人被拉成了一条细细的光线,然后被塞进了某种狭长的通道里。
他在黑暗中飞翔。
而他的意识也在这个过程里熄灭,对一切都不再有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