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清穿】之太子拿了黛玉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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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收回目光,转向左侧的胤禛。

胤禛坐在他左侧,方才被胤禔扣着的那只手腕已经收回了膝上,袖口垂下来,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什么异样。

可胤礽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了:“四弟。”

胤禛抬起头:“二哥。”

胤礽没有问他“手疼不疼”,也没有说“大哥不是故意的”,只是把自己那盏还没动过的桂花蜜茶端起来,放在胤禛面前:“这个甜一些,尝尝。”

那盏茶是御膳房刚换的,茶汤金黄透亮,表面浮着几粒干桂花,蜜香混着茶香,在温热的雾气里散开,不浓不淡,刚好落在胤禛鼻尖。

胤禛低头看了一眼那盏茶,又抬头看了胤礽一眼。

他没有推辞,端起茶盏低头啜了一口,蜜桂的甜润混着茶汤的清苦,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他腕骨上那道浅浅的红痕带来的丝丝凉意冲淡了几分。

他放下茶盏时没有说什么,可那只搁在膝上的手,微微松开了。

胤礽看着他喝了茶,才收回目光,转向右侧的胤禩。

“八弟。”

胤禩正端着自己那杯凉透的茶,低头慢慢喝着,姿态依旧从容,可他肩峰处的衣料确实比方才平整了许多——胤祉撤力之后,他整个人都松弛了几分。

听见胤礽叫他,他放下糕点抬起头来:“二哥。”

胤礽没有说“你往后坐些”或者“别跟三弟挤”,只是把自己手边那盏还没动过的杏仁茶端起来,隔着那碟藕粉糕放在胤禩面前:“喝点热的,夜里凉。”

那盏杏仁茶是用南杏仁磨的,加了几粒冰糖和一小撮茉莉花,茶汤乳白,香气清雅,不像牛乳茶那样浓,却带着一股温润的、不张扬的暖意。

胤禩低头看了一眼那盏杏仁茶,又抬头看了胤礽一眼。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杏仁的醇厚和茉莉的清甜在唇齿间化开,温温热热地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他肩胛骨上那股被抵了大半天的隐隐酸涩也一并熨平了几分。

他放下茶盏时,没有看胤祉,只是把那盏杏仁茶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想把这股暖意留住久一些。

*

胤礽的目光从胤禩身上移开,他侧过头,往自己身后那片空荡荡的地面扫了一眼。

老九和老十方才蹲过的角落已经空了,只剩一盏凉透的茶孤零零地搁在案几边缘。

他又往远处扫了一圈,老九老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十一、十二也不见人影。

胤礽的目光没有多停,收回视线,端起自己面前那盏已经半凉的茶,低头喝了一口。

殿内的烛火又跳了一下。

他放下茶盏时,余光里瞥见几道身影正往这边靠拢。

胤禟正贴着胤祉的椅背,侧着身子,一寸一寸地往他和胤祉之间的缝隙里蹭。

他肩膀收着,气息压得极轻,动作谨慎而缓慢,每一步都踩在胤祉视线的死角里。

胤礽看着他,没有出声。

胤禟蹭到一半,感觉到头顶的目光,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胤礽那双含着无奈笑意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面不改色地直起身来,整了整被椅背蹭歪的衣领,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坦然开口:“二哥,这儿风大,我帮您挡挡。”

胤礽看着他,没有拆穿,只是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九弟,那边桌子宽敞些。你们几个坐过去,腿也能伸开。”

胤禟愣了一下,顺着胤礽的目光往旁边看了一眼——那张桌案确实宽敞,铺着簇新的锦垫,案上摆着几碟还没动过的点心,两把椅子之间隔着足有两尺多的距离。

他张了张嘴,那句“我不嫌挤”已经到了舌尖,可对上胤礽那双温温柔柔的眼睛,那五个字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胤礽看着他,声音又轻了一分:“蹲了那么久,腿不麻?”

胤禟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胤礽,沉默了一息,然后“嗯”了一声,没有争辩,转身往那张空桌案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还卡在椅子缝里的老十。

胤䄉正卡在胤禔的椅背和旁边案几的夹角里,进退不得,肩膀被卡得死死的,两只手撑着椅背努力往外拔,像一只被夹住的熊,压低声音喊:“九哥……拉我一把。”

胤禟走回去,拽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外一拉。胤䄉被拽出来时踉跄了两步,袍角蹭在椅子腿上,发出“嘶啦”一声轻响。

胤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十弟,那边坐。桌上那碟松瓤鹅油卷是刚换的。”

胤䄉回过头,对上胤礽的目光,又看了一眼那边宽敞的桌案和桌上那碟还冒着热气的鹅油卷,那股还想往里挤的劲儿不知怎么就泄了。

他“哦”了一声,跟着胤禟往那张桌案走去,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胤礽正望着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轻而暖。

胤䄉没有再回头,跟着老九坐了下来。

两个小的还站在外围,手里各自捧着空杯子和空碟子,像两株还没找到窝的小苗。

胤禌踮着脚尖往胤礽那边张望,手里那只空茶杯被他攥得紧紧的,却没往前挤了。

大哥三哥四哥八哥已经把二哥身边围得严严实实,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靴尖,没有出声。

胤祹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别处,像是已经习惯了。

胤礽侧过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两个小家伙站在几步开外,一个低着脑袋,一个望着旁边的灯柱,谁也没有往这边挤,却也没有离开。

胤礽放下茶盏,没有叫他们,只是抬起手,朝那边轻轻招了两下,像在招呼两只迟疑的小猫。

胤禌先看见的。他抬起头,对上胤礽的目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空茶杯,又抬头看了看那边挤得满满当当的座位,犹豫了一瞬。

胤祹也看见了,他拉了拉胤禌的袖子:“二哥叫我们。”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过去,在胤礽面前站定,仰着脸看他。

胤礽没有说“过来坐”也没有说“你们怎么站那么远”,只是抬手,先揉了揉胤禌的发顶,掌心覆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不重,带着一点掌心的温热,像在安抚一只犹豫不决的小兽。

胤禌被揉得微微眯了一下眼,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胤礽收回手,又揉了揉胤祹的头顶,力道同样轻而温和,像在说“站那么远做什么”。

胤祹被他揉了一下,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可那双方才一直望着别处的眼睛,终于落回了胤礽脸上。

胤礽收回手,往旁边那张宽敞的桌案看了一眼:“那边坐。有刚蒸的桂花糕,还有热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坐那边也一样看得见。”

胤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张桌案——老九老十已经坐下了,正伸手拿碟子里的点心。

桌案确实宽敞,比这边宽松得多,他和十二弟坐过去也有位置。

他低头“嗯”了一声,又抬头看了一眼二哥,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说别的,转身往那张桌案走去。

胤祹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胤礽一眼。

胤礽正望着他,目光温和,像三月的风拂过尚未消融的薄冰,把那一层寒气轻轻吹散了。

灯火葳蕤,殿内的烛火被帘子拢住,光线落在胤礽身上时,已滤去了几分锋芒,只余一团温吞的光晕,像冬日午后隔着窗纸透进来的暖阳。

他刚收回手,指尖垂落膝上,月白色的衣袍在烛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绒光,连眉眼的轮廓都被镀上了一层暖意。

胤祹没有立刻转身。

他的步子顿在两步开外,目光落在胤礽身上——落在二哥被烛火描得温润的侧影上,落在他眼睫投下的那一片细碎阴影上,落在他垂在膝上的那只指尖微微泛着暖色的手上。

他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感觉。

只觉得二哥坐在那里,被灯火拢着,整个人像一尊被光浸透的瓷器,通体温润,不烫手,却让人挪不开眼。

他攥着空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腹抵着杯壁,凉意从指尖渗进来,像一捧初冬的泉水,不刺骨却足以让人清醒。

他垂下眼,又抬起来,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二哥。”

胤礽侧过头看他:“嗯?”

胤祹张了张嘴,那句“我过去坐了”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出口却变成了:“……您的茶凉了。我去给您换一盏。”

胤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盏半凉的茶,又抬头看了看胤祹:“好。换一盏温的。”

胤祹“嗯”了一声,转身去拿茶壶。

他走得不算快,步子却比方才稳当了许多。

走到茶案前,他提起那只紫砂壶,壶壁还温热,他没有急着倒,先将凉茶泼进废盂里,又用滚水涮了一道杯壁,才斟了七分满。

茶汤金黄透亮,浮着几粒桂花,香气清润,不高不低。

他端着茶盏走回来,在胤礽面前站定,把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二哥,温的。”

胤礽低头看了一眼,茶汤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光,桂花的香气在热气里散开,不浓不淡,刚好落在鼻尖。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正好,不烫嘴,也不凉。

他放下茶盏,抬眸看了胤祹一眼:“十二。”

胤祹正站在他面前,没有急着走,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胤礽把他面前那碟枣泥山药糕端起来,放在胤祹手里。

那碟枣泥山药糕还温着,瓷碟的底部带着炉火的余温,透过薄薄的糕体传到胤祹掌心,暖融融的,像一只刚被握住的手。

胤祹低头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又抬头看了一眼胤礽。

二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温和而平静。

他捧着那碟糕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九哥十哥那张桌案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胤礽已经转回了身,正低头端着那盏刚换的桂花茶慢慢喝着,侧影被灯火拢住,像一卷被半合上的画,不急不缓,不惊不扰。

胤祹收回目光,在胤禟身边坐下,把枣泥山药糕放在桌案中央,没有立刻吃,只安静地坐着。

胤禟侧头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往胤礽那边瞟了一瞬,没有说话,只是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吧,还热着。”

胤祹“嗯”了一声,拈起一块,低头咬了一小口。桂花糕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温温软软的,带着一点炉火的余温。

他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像在品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品。

目光垂落在面前的糕点上,没有再看那个方向。

窗外的新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漏下来,落在廊下的积雪上,泛着一层清冷的光。

殿内的宴席仍在继续,杯盏声低低地响着,像河水在冰层下缓慢流动,不急不缓,绵绵不断。

*

御案上首,康熙端着手里的酒杯,目光落在殿下那两桌。

他手里的酒杯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他放下酒杯,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空荡荡的。

御案上摆着几碟御膳房精心准备的点心:一碟金丝枣糕、一碟杏仁酥、一碟桂花糯米糕、一碟蜜饯青梅,还有一壶刚沏好的龙井,冒着袅袅的热气。

康熙的目光在这些碟子上扫过,又移开了。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酒是温的,醇厚绵长,可那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之后,他总觉得嘴里少了点什么。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那碟金丝枣糕,金丝枣糕的卖相极好,枣泥的深褐色泽上缀着金黄的糖丝,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御膳房花了心思做的。

康熙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糕体松软,枣泥香甜,糖丝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他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放下那半块枣泥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不自觉地又往殿下那一桌飘了过去——保成正侧过身,把最后一瓣玫瑰酥放进老十三的手心里。

老十三接过去时小声说了句什么,保成低头听了,眉眼间浮起一点笑意,像春日的薄冰化开,露出底下那一脉清凌凌的水光。

康熙看着那个笑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碟精心摆盘的金丝枣糕。

他忽然觉得这碟枣糕也没那么香了。

他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梁九功立刻凑过来:“皇上?”

康熙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殿下那一桌:“朕那盏龙井,是不是凉了?”

梁九功一愣,低头看了一眼御案上那壶还冒着热气的龙井茶,又抬头看了康熙一眼,张了张嘴,那句“还热着”在舌尖转了一圈,看着主子的表情,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凉了,”梁九功躬身,“奴才这就给您换一盏。”

他说着就要去端那壶茶,康熙摆了摆手:“不用换了。”

梁九功的手顿在半空:“那……”

康熙端起那盏还冒着热气的龙井,低头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平平的:“朕就是问问。”

梁九功:“……”

他默默退回了原位,不敢再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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