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校园。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晒得人皮肤发烫。
街道上车水马龙，电动车叮铃铃地响，路边小店的喇叭循环播放着促销广告，行人来来往往，说说笑笑。
可沈渊却是有些恍惚。
直到此刻，他依旧不愿意相信，棠梨是不存在的。
于是，他强行提起精神，目光扫过街巷内的每一个店铺。
棠梨或许会在其中的某一家店铺内。
一个。
一个。
又一个。
沈渊想要找遍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奶茶店、书店、文具店、商场、公园……
不止如此，网络上的渠道，沈渊也没有放过。
他用校长给的红票子去网吧，在各种社交软件上发布了寻找棠梨的讯息。
他相信，如果棠梨看到，一定会联系自己。
可直到夜色降临，沈渊依旧没有丝毫收获。
而且，现在的沈渊异常狼狈。
他浑身都汗透了，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又累又乏，脚底板都在发疼。
这具普通的高中生身体，耐力差得离谱。
换做在「斩灵界」，别说走半天路，就算连续打三天三夜，他也不会皱一下眉。
可现在，他只是个普通人。
一个找不到爱人、分不清现实与幻境的普通人。
沈渊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家中。
他甚至记不住自己是怎么找回去的。
这条路仿佛已经刻在他的脑海之中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房门打开。
但这一次，没有棠梨一脸笑容地等在门口，也没有叽叽喳喳的沈曦在一旁助攻，厨房没有沈母忙碌的身影，沙发上也没有瘫坐的沈父。
房间内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孤寂。
“曦曦？”
“爸？妈？”
沈渊下意识呼唤了一句。
没有任何回应。
下一秒，沈渊猛地回过神。
在这个世界里面，自己的父母和妹妹……都已经不在了。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校长和蒲老师会突然改变态度了。
“呵……”
一声低笑传来。
这一刻，无力感彻底席卷沈渊。
他瘫坐在沙发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现在，他一直坚定的想法也动摇了。
或许，「斩灵界」真的就是一场梦。
是他太过孤单，臆想出来的一场美梦。
房间内死寂了很久。
梦里有家人，有爱人，有兄弟，有并肩作战的伙伴，有波澜壮阔的人生。
而梦醒了，就只剩下这间空荡荡的老房子，和一无所有的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狂地扎根生长。
沈渊在黑夜之中睁着眼睛，可眼神之中却没有半点的神采。
汗水混合着灰尘，将衣衫黏在身上。
这种感觉让沈渊非常不适应。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索性直接脱下了衣服，随手往旁边一丢。
胳膊带过茶几上的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嗡——
电视被意外按开了。
啪嗒——
屏幕亮起。
微弱的光源短暂地照亮了客厅。
沈渊本来没在意。
可就在他的余光扫过了自己的胸膛之后……
沈渊猛地坐起身来，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胸口！
在昏暗的电视光线下，一朵妖艳的红莲印记，赫然在他胸前绽放着。
“这……这是幻觉吗？”
沈渊呼吸停滞，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他踉跄着起身，打开了客厅的灯光。
刺目的白炽灯瞬间照亮了整个客厅，让他双眸微眯。
但是……沈渊看清了。
在他胸膛之上，真的有一朵妖艳的红莲。
这不是幻觉！
这是……「血契」的纹路！！！
沈渊疯狂在脑海之中搜索，自己在地球的所有记忆，但都从未有过「血契」的存在。
漏洞……出现了！
也就是说，「斩灵界」是真的！
他的所有经历都是真的！
棠梨也是真实存在的！！！
轰——
像是有一道惊雷在沈渊脑子里轰然炸开。
所有的迷茫、所有的自我怀疑、所有的疲惫与无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这一刻，沈渊的眼神重新焕发了神采。
假的。
全都是假的！
这个现实世界根本就是假的！
这里……就是怪谈！
“呼……呼……”
沈渊大口喘着气，手指轻轻抚上胸口的红莲印记。
这一刹那，他的脑海中仿佛又响起了当初「血契」的播报声。
……
【您已完成隐藏彩蛋，真正达成「天造地设一双人」成就】
【从今日起，再也无需契约束缚】
【因为再强大的契约，也远不如你们新的羁绊——】
【它的名字，家叫「爱」】
……
沈渊闭上眼睛。
笑了。
低沉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滚出来，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
“哈哈哈哈哈！”
“我懂了！”
“这个怪谈收走了我所有的能力，但收不走爱。”
“所有强大的能力都是虚浮的，只有……爱是永恒的。”
再次睁开眼之后，沈渊的表情彻底变了。
质疑消失之后，他的眼神坚定了太多太多。
刚才的迷茫与颓然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冷静与锐利！
“不愧是登神怪谈……果然恐怖，哪怕是我也差点着了道。”
“不，严格来说，我已经着了道。如果不是「血契」残留在我的身上，我恐怕已经变得混沌了。”
“而如果其他人出现在这里，同样是绝杀。”
“这个怪谈根本就不是靠厉鬼、靠规则杀人的。”
“它走的是更高明的路子……攻心！”
“小世界内杂乱、血腥，到处充斥着杀戮，而这里，没有。”
“要知道，现在「斩灵界」能拥有平稳的生活是因为我，其他小世界可不会有这么安全的生活。”
“对于小世界玩家来说，安全感就是最大的追求，而这里，正好可以满足他们。”
“没有怪谈，没有危机……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正常到来。”
“于是……他们会沉浸其中，会真的以为这里就是现实，会忘记外面的世界，忘记自己的任务，忘记自己是谁……”
“最后，彻底沉沦在幻境里，永远也醒不过来。”
沈渊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登神怪谈真是……名不虚传啊！
不见血……却杀人于无形。
啪嗒。
沈渊站起身，走进浴室里，打开花洒，任由刺骨的冷水倾盆而下。
哗啦啦——
冷水的刺激让他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晰起来，思考能力也开始恢复。
一个新的疑惑浮现在他的心头：
为什么……这里居然和自己灵魂漂浮时，幻想之中的世界完全一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