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舟从来没反驳过。
他帮叶凌天提东西,帮叶凌天跑腿,在叶凌天和其他贵族子弟起冲突时被推到前面当挡箭牌。
有几次叶凌天和另一个方块家的远房亲戚争一件魔素增幅器,两人吵到最后互相推搡,叶凌天下意识就把王舟拉过来挡在自己面前。
对面那个贵族子弟指着王舟冷笑:“你推一个平民出来当挡箭牌,算什么本事?”
叶凌天当场就怼回去,语调里满是少爷的骄傲:“他用得着算本事?他就是我的人,我让他挡就挡。你有吗?你连个跟班都没有。”
王舟站在两人中间,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周客把这些全都看在眼里,记在脑内。
他要的正是这个——
不是平等的友情,是叶凌天在最放松、最不设防的时候展现出来的真性情。
一个没心机的富二代不会在危险来临时把朋友拉出来当挡箭牌,不会在介绍朋友时连名字都不提,不会在每次炫耀完家族产业之后看都不看朋友的脸色。
这些细节和他之前在罐子外面说“平民不是人”时的癫狂是完全一致的逻辑链条。而他要的不是戳穿这条链条,是沿着它,找到它的源头。
所以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在王舟该沉默的时候沉默,该听话的时候听话。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发现,王舟和叶凌天真正的相处模式。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找到叶凌天的秘密。
有一天,叶凌天被叶鼎叫去谈话,让王舟自己在办公室里等他。王舟坐在叶鼎办公室外面的沙发上,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实在坐不住了,就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他走着走着,路过叶鼎办公室门口时发现门没关严——大概是叶凌天刚才进去之后随手带了一下,但没完全合上。门缝里透出里面昏暗的灯光,还能隐约听到叶鼎和叶凌天在更里面那间会客室里交谈的声音。
他们不在外间,在外间和里间之间的走廊上。王舟本来想走开,但他看到了书柜。书柜顶层那排大部头专着后面,隐约露出一角棕色的什么东西。
他踮起脚尖,伸手把那东西抽出来——是一本棕皮封面的笔记本,边角被磨得发亮,合页处挂着一把铜锁。但这把锁没有锁上。
大概是叶鼎刚才翻阅之后随手把锁挂回扣环上,但忘了按下去。
锁舌没弹到位,只是虚挂在扣环里。王舟左右看了一眼,没有任何人,便翻开了那本笔记。
他从第一页开始看。
深蓝色的字迹,笔锋瘦硬,记录着从植物到动物、从矿石到人类的魔素提取实验,每一步都写得很详细。他一页一页地往后翻,翻到最后几页时,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那些字——
落魄贵族被榨取,平民被注入,神牌觉醒,血统和魔素的关系被彻底推翻。他看到了叶鼎用冷静而亢奋的笔迹写下的结论:
平民和贵族在生理上毫无差异,任何平民理论上都是隐形的神牌持有者。
王舟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书柜顶层,手在微微发抖。
他不完全懂这些内容意味着什么,但他大致知道一件事——这是他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把笔记本原样塞回那本大部头后面,然后快步走回沙发前坐下,两只手攥着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周客在王舟的身体里,全程看清了一切。
他知道这是纯粹的巧合。
或许叶鼎一直很小心谨慎。
或许叶鼎除了今天,从来未忘记锁门,忘记锁上笔记。
但就是这次,就是这一次致命的巧合——
让一个无关紧要的平民小孩,全程阅读了笔记的,所有内容。
几天之后,王大爷在值班室里叫住了王舟。
他坐在那把旧椅子上,手里端着保温杯,杯里的茶水已经凉了大半。
他招手让王舟过来,帮他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他肩上的灰。
他说话时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絮絮叨叨的,带着点平民老人的啰嗦和操心。
“今天要和叶少好好玩,一定陪好他,知道吗?别给人家添麻烦。”
随后他塞给王舟几颗糖。
王舟接过糖,发现这些糖是牌子货,平民平时是吃不起的。
他老爹也不会舍得给他买。
但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他不知道他的老爹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好,突然把他喊过来说些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欣喜地接过糖,然后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然后他转身跑出了值班室,追上等在门口的叶凌天。
值班室里,王大爷坐在那把旧椅子上,手里还端着那个保温杯,杯盖被手指反复摩挲着。
他看着王舟跑远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发出一声沉重的、从胸腔深处被硬生生挤出来的叹息。“吾儿,我对不起你啊……”
王舟没有听到,但周客听到了。
周客知道——
就是今天了。
王舟跑到叶凌天面前后,叶凌天的表情就变得十分诡秘。
叶凌天神秘兮兮地王舟面前,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眼睛亮得很。
“跟我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说这话时嘴角挂着那种少爷特有的神秘笑容,不等王舟回答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就往货运电梯的方向跑。
王舟依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周客知道。
周客知道——
揭开隐藏在叶凌天内心深处的惊天秘密的时候,就在今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