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阵纹像活过来一般，自祭坛四周蔓延而出。
一圈。
两圈。
三圈。
层层叠叠，将萧月衡彻底困在中央。
月华之力被强行抽离。
最开始还只是细细的银光。
可很快，那些银光越来越浓，像一条条银色长河，从萧月衡体内不断流出。
祭坛上空。
巨大的月轮缓缓凝聚。
整个天地都被映成惨白色。
萧月衡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身体里被剥离出去。
指尖开始发麻。
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可他还是强撑着抬起头。
第一眼看见的。
便是陆君临。
……
祭坛另一边。
陆君临已经彻底被拖住。
数十名黑袍强者同时出手。
镜域几乎半数战力都压在了这里。
剑光纵横。
鲜血飞溅。
陆君临一步踏出，长剑横扫。
两名黑袍人当场倒飞出去。
可下一刻。
更多攻击又从四面八方涌来。
轰——
一道镜纹重重砸在他肩上。
陆君临闷哼一声，脚步第一次出现踉跄。
而远处。
镜与流花的战斗同样激烈。
整片天空被撕裂得支离破碎。
红色花海与银色镜纹不断碰撞。
流花嘴角已经带血，可依旧死死缠着镜。
镜眼神冰冷，抬手袭向流花。
轰隆——
半边天空瞬间崩塌，流花直接被震飞出去。
鲜血洒满长空。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在笑，笑得近乎疯癫。
……
陆君临却已经顾不上这些。
因为他看见了萧月衡。
祭坛中央。
少年白衣翩翩，却异常虚弱。
银光正不断从体内流失，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陆君临脸色瞬间变了。
“萧月衡！”
他第一次失了冷静，直接朝祭坛冲去。
可还未靠近。
数道镜纹同时升起，将他死死挡住。
陆君临一剑斩下。
轰！
镜纹碎裂。
可紧接着又出现第二层。
第三层。
第四层。
仿佛无穷无尽。
“滚开！”
剑意冲天而起。
整座祭坛都开始震动。
然而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祭坛中央。
萧月衡变得越来越虚弱。
他的视线也逐渐模糊。
他能感觉到，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其实从下定决心假装与陆君临决裂，想办法让他离开开始。
萧月衡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
他看着远处拼命朝自己冲来的陆君临，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容。
却让陆君临心口狠狠一沉。
下一刻。
萧月衡缓缓抬起手，掌心月华浮现。
随后。
轻轻按在胸口。
陆君临瞳孔骤缩。
“不许！”
可已经晚了。
咔嚓。
一层月华结界自祭坛中央扩散开来。
银光如水。
却牢不可破。
陆君临一剑斩下。
结界剧烈震荡，却没有碎开。
他猛地抬头。
萧月衡正站在结界另一侧看着他。
眼底带着歉意，也带着决绝。
……
陆君临身体猛地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消失。
他怔了一瞬。
随后疯狂朝前冲去。
“萧月衡！”
“你疯了！”
祭坛中央。
萧月衡咳出一口血，却还是笑着。
“陆君临。”
“别过来了。”
陆君临双眼通红，手中长剑都在颤抖。
“闭嘴！”
“等我过去！”
萧月衡摇头。
“来不及了。”
他说得很轻，可陆君临却听得清清楚楚。
……
萧月衡望着他。
忽然不久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是在学院。
那时的陆君临冷得像块石头。
话少。
不好接近。
谁能想到。
后来会变成这样。
……
“陆君临。”
“其实我本来觉得你挺烦的。”
陆君临死死盯着他，手中长剑不断斩出。
一剑。
两剑。
三剑。
可却没有任何改变。
萧月衡却还在说。
“你永远面无表情。”
“就像谁都欠你一样。”
远处。
不少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
这种时候。
萧月衡居然会说这些。
……
陆君临眼眶发红，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别说了。”
萧月衡却像没听见。
“还有。”
“你脾气真的很差。”
“我说十句，你回一句。”
“以后谁受得了你。”
说到这里。
萧月衡忽然停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明显了。
“不过。”
“认识你之后。”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时间过得好快。”
陆君临身体猛地僵住。
……
祭坛银光越来越盛。
萧月衡的身影都开始变得透明。
可他还在看着陆君临，像是要把这个人记住。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
“但我觉得。”
“能遇见你。”
“挺好的。”
陆君临眼底终于出现一丝慌乱。
从小到大。
他几乎没有害怕过什么。
可这一刻。
他是真的怕了。
……
因为萧月衡看他的眼神。
太像告别。
……
“陆君临。”
“别救我了。”
“活下去。”
“把那些孩子救出去。”
“替我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替我……”
萧月衡声音越来越轻，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了。
……
轰！
陆君临一剑斩碎眼前结界，整个人直接冲向祭坛。
然而就在这时。
镜忽然出现。
银色长枪横扫而出。
轰然撞上剑锋。
陆君临直接被震飞出去。
鲜血喷涌而出，重重砸进废墟之中。
……
镜站在祭坛前，神色冰冷。
“结束了。”
祭坛之上。
无数银光疯狂汇聚。
整个神狱都开始震动。
地面出现裂缝。
天空变得漆黑。
风声越来越大。
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苏醒。
……
流花半跪在远处。
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看着祭坛。
第一次露出凝重神色。
……
而萧月衡已经快看不清东西了。
他的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远去。
可就在彻底失去意识前。
他好像又看见陆君临站起来了。
那个向来冷静的人。
此刻浑身是血，却还在往这边走。
一步。
一步。
一步。
……
萧月衡忽然有点难受。
他想让陆君临别过来了。
可已经说不出话。
……
就在这一刻。
祭坛中心。
最后一道封印终于崩碎。
咔嚓——
声音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随后。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瞬。
……
下一秒。
神狱深处。
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轰——！！！
大地崩裂。
天空碎开。
无数镜纹同时炸裂。
整个祭坛瞬间陷入混乱。
所有人脸色惨白。
因为那声音里没有理智。
没有情感。
只有无尽的贪婪。
与饥饿。
……
镜的身体猛地僵住。
因为他太熟悉这个声音。
熟悉到等了几百年。
……
神狱最深处。
一双猩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黑暗之中。
有什么东西站了起来。
锁链一根根断裂。
断裂声连成一片。
……
而祭坛上空。
一道沙哑至极的声音。
缓缓响起。
“饿……”
“好饿……”
下一刻。
无边魔气冲天而起。
整个镜域。
彻底变色。
